第234章 修水鏖战 毒气惊魂
作品:《川魂重铸抗日风云录》 三月十九日的晨曦像一块被揉皱的灰白布帛,勉强在修水河畔的硝烟缝隙里透出点微光,三都镇阵地的第一道防线已被日军的炮火啃出个豁口。
炮弹带着尖锐的哨音砸下来,密集得像是老天爷在往下倒冰雹,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丈高的泥柱,混着断裂的木片、破碎的军装和不知是谁的骨头渣子,在空中翻卷着又狠狠砸回战壕。
罗文山把脸死死贴在冰冷的湿泥里,指节因为攥紧步枪枪托而泛白,胸腔里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新兵小李,那孩子昨天还在念叨家里的老母亲,此刻半个肩膀已经不翼而飞,鲜血像喷泉似的涌出来,溅在罗文山的军装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小李的眼睛还圆睁着,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头便重重歪向一边,手里的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泥泞里滚了几圈。
(罗文山喉咙发紧,猛地别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身后是南昌,是无数百姓,他们退无可退。)
修水河面被晨雾和硝烟搅得一片浑浊,日军第6师团的橡皮艇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蟥,借着航空兵低空掠过的掩护,一波波向南岸扑来。
日军指挥官稻叶四郎中将显然做足了功课,战前便派出多批侦察兵伪装成渔民,将修水的水文、流速乃至南岸每一处浅滩都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们的炮兵部队正按战前标定的坐标进行覆盖射击,山炮的轰鸣沉闷厚重,野炮的声音则尖锐急促,两种炮火交替着在南岸滩头织成一张死亡火力网,
这正是日军在南昌会战中屡试不爽的“火力压制+梯次强渡”战术——先用炮火摧毁守军工事,再以航空兵俯冲轰炸扰乱指挥,最后趁守军立足未稳时实施强渡。
(罗文山趴在掩体后,听着炮弹呼啸的角度变化,心里清楚日军的战术意图。他紧咬牙关,等待着反击的时机,手指在扳机上反复摩挲,掌心全是冷汗。)
“打!给我狠狠打!”罗文山猛地从掩体后探起身,嘶吼声因为呛入太多硝烟而变得嘶哑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皮。
他的脸颊被飞溅的碎石划出一道血口子,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与之前溅上的血迹混在一起。
全营将士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春笋,纷纷从残破的工事里探身,老旧的汉阳造步枪在他们手中剧烈震颤,枪口喷吐的火舌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手榴弹被拉出引线,“滋滋”的燃烧声混着喊杀声,它们划出一道道弧线,在敌群中炸开,黑色的烟团裹着日军的惨叫腾空而起。
(有个叫赵大个子的战士,抱起捆在一起的集束手榴弹,脸上的肉因为愤怒而抽搐着,他瞄准一艘靠近岸边的橡皮艇,嘴里吼着“狗日的小鬼子”,拉燃引线后奋力掷出。
江面上顿时响起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水花混着日军的残肢断臂溅起老高,几艘橡皮艇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沉入浑浊的河水。
赵大个子刚咧开嘴想笑,一发流弹击中了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战壕里,手里还攥着半截引线。)
战斗胶着到正午,原本该毒辣的日头被厚重的硝烟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昏黄,像是被打翻了的墨汁瓶。
日军的进攻却愈发疯狂,后续批次的橡皮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河面,一眼望不到头。
突然,几发外形异样的炮弹拖着更尖厉的啸声落在阵地前沿,它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噗”地一声炸开,腾起一股股黄绿色的烟雾,那烟雾像有生命似的,贴着地面迅速向战壕蔓延,带着一股甜腻中夹杂着辛辣的刺鼻怪味。
“是毒气弹!”老兵陈老四的嘶吼声里带着彻骨的绝望,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他在武汉会战中见过这东西的厉害,那一次,整个连的弟兄都没能活下来。
可川军将士们哪里有防毒面具?多数人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等阴毒的武器。
(烟雾迅速钻进战壕,吸入毒气的战士立刻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有人双手死死扼住喉咙,脸憋得青紫,身体蜷缩在地上不停抽搐;
有人捂着眼睛满地翻滚,凄厉地喊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眼角流出黄色的脓水;
还有人刚想站起来,腿一软便栽倒在地,口吐白沫,四肢僵直。
阵地前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咳嗽声、兵器掉落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历史上,日军为了尽快突破南昌防线,早已将国际公约抛诸脑后。
据战后《申报》等史料记载,仅三月十九日这一天,日军便在三都至澧溪一线发射各类毒气弹数百发,包括催泪性、喷嚏性乃至剧毒的糜烂性毒气,造成中国守军数万伤亡,多处防线濒临崩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刻,日军的航空兵还在低空盘旋,不断向阵地投下烟雾弹,掩护毒气扩散,地面炮兵则继续轰击,阻止守军后撤或救援。
“都别慌!用尿液浸湿毛巾,捂住口鼻!”罗文山强忍着刺鼻的气味和喉咙的灼痛感大喊,这是他从参加过武汉会战的老兵那里听来的应急法子。
他的眼睛被毒气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视线变得模糊,但他还是努力挺直身子,给弟兄们做着示范。
(战士们顾不上污秽,纷纷解下毛巾,有人手忙脚乱地解着裤带,有人直接用手接,然后将湿漉漉的毛巾捂在口鼻上。
虽然那气味熏得人几欲作呕,但确实能阻隔部分毒气。
罗文山看着身边一个个痛苦却强撑着的身影,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来到这里,却要遭受如此不人道的攻击。)
就在这时,突破滩头的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嗷嗷叫着冲上阵地,他们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显然没把这些被毒气折磨得虚弱不堪的中国士兵放在眼里。
罗文山猛地拔出背上祖传的大刀,那刀是他爹传给他的,跟着他从四川一路杀到江西,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慑人的寒光。
“川军的弟兄们,跟鬼子拼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伤痛而变得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屈的决绝。
王小虎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年轻的脸上沾着泥土和血迹,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跟着罗文山跃出战壕,脚下的土地松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无数先烈的鲜血浸透的。
他看见一名日军士兵正举枪瞄准罗文山,那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
来不及多想,王小虎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名日军撞翻在地。
(两人在泥地里扭打起来,日军的钢盔掉在一边,露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他嗷嗷叫着,掏出刺刀狠狠刺向王小虎的腹部。
王小虎侧身躲闪,却还是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咬着牙,忍着痛,一把抓住日军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
日军的力气很大,不断挣扎着,刺刀离王小虎的胸口越来越近。王小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松开掐脖子的手,夺过日军的刺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刺进对方的胸膛。
日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溜圆,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当王小虎喘着粗气想要起身时,另一名日军从侧面扑来,枪托带着风声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王小虎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他隐约听见罗文山愤怒的吼声,然后便失去了知觉,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在地上。
罗文山砍倒偷袭王小虎的日军,那大刀劈开了日军的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他一脸。
他顾不上擦,急忙扑过去将王小虎拖回战壕。看着王小虎额头渗出的鲜血和苍白的小脸,罗文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住——
这孩子才十六岁,从四川老家一路跟着部队出川,临走时他娘塞给他的煮鸡蛋,他还偷偷藏了一个在怀里,说要等打了胜仗再吃。
他连家乡的最后一眼都没来得及多看,就要把命丢在这里吗?
(罗文山用袖子擦了擦王小虎脸上的血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摸了摸王小虎的鼻息,还有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更大的愤怒和悲痛淹没。)
阵地前沿,双方的肉搏战进入白热化。川军将士们用大刀劈、用枪托砸、用牙齿咬,有的战士被日军刺穿了肚子,还死死抱着对方的腿,不让他前进一步;
有的战士胳膊被砍断了,就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日军;
还有的战士和日军扭打在一起,滚下了陡峭的河岸,同归于尽。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就在三都镇阵地即将被日军突破的危急时刻,西北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那枪声清脆有力,与川军的汉阳造截然不同。“是援军!是16师的弟兄们!”有战士兴奋地大喊起来。
第78军新编16师的先头部队如同锋利的尖刀,撕开了日军侧翼的防线。师长刘树成亲自带着警卫排冲在最前面,他的绑腿早已被炮火震碎,裤脚沾满泥浆,却依旧吼声如雷:
“川军的娃儿们,把鬼子赶回河里喂鱼去!”这支部队刚从赣西整补完毕,接到三都镇告急的电报时,正在抢修被日军飞机炸毁的桥梁。
刘树成当机立断,放弃辎重,轻装疾进,连炊事班都扛着铁锅跑步跟进——他们清楚,修水防线一旦失守,南昌门户洞开,赣北数十万百姓将陷入水火。
(这正是南昌会战中“逐次抵抗,伺机反击”战术的体现。根据第三战区作战部署,修水南岸守军需依托既设阵地消耗日军,待援军抵达后实施侧击,迟滞日军南下速度。此刻16师的冲锋,恰是这一战术的关键执行环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16师的士兵们端着中正式步枪,腰里别着手榴弹,踩着尚未凝固的血泥向前推进。
他们的机枪连在侧翼占领了一处土坡,马克沁重机枪喷出的火舌像鞭子一样抽向日军集群。
一名机枪手被流弹击中胸膛,身后的弹药手立刻顶上去,手指刚搭上扳机,又被日军的掷弹筒炸断了胳膊,
第三名士兵连枪管的滚烫都顾不上,直接用肩膀抵住枪身继续射击,直到枪管发红卡壳才不得不后撤。
罗文山见状,立刻从战壕里抽出幸存的三十余名能战斗的士兵,组成突击队:“跟着16师的弟兄们,把阵地夺回来!”
他的大刀上还沾着日军的脑浆,每跑一步,伤口就像被撒了把盐,却咬着牙冲到最前面。
被毒气熏得双眼红肿的陈老四,此刻也像换了个人,他捡起地上的步枪,用牙齿咬开子弹箱,抖着手往枪膛里压弹,嘴里念叨着:“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让你偿命!”
(日军第6师团第11旅团此时正处于混乱中。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在北岸望远镜里看到侧翼溃败,急令预备队第47联队渡河支援。
但16师的迫击炮已锁定修水渡口,渡河的橡皮艇刚离岸就被接连炸翻,河面上漂着的日军尸体顺着水流撞在礁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与史料记载的“日军增援部队遭我炮火压制,渡河困难”完全吻合。)
王小虎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后脑勺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却凭着一股血气挣扎着爬起来。
他看见一名16师的士兵被日军刺刀刺穿了喉咙,那士兵倒下前,将手里的手榴弹扔向了日军人群。
王小虎嘶吼着扑过去,用步枪的枪托狠狠砸在一名日军的后脑,那日军哼都没哼就倒了下去。
他刚想喘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刺刀不知何时丢了,便弯腰捡起地上的日军刺刀,刀刃上的血珠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双方在阵地前沿展开了拉锯。16师的士兵擅长山地作战,利用弹坑、断墙与日军周旋,他们的枪法准,往往日军刚探出头就被一枪撂倒。
川军将士们则凭着一股狠劲,近身时就用大刀劈砍,喊杀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有个十六岁的通信兵,背着电台在弹雨中穿梭,被流弹打断了腿,就拖着伤腿爬向指挥部,直到把日军的布防图交到刘树成手里,才咽了最后一口气,嘴角还沾着泥土。
(据《南昌会战纪要》记载,3月19日傍晚,中国军队在三都镇发起的反击一度收复部分失地,日军第6师团伤亡达千余人,被迫将进攻重点转向澧溪方向。
这正是16师与罗文山残部协同作战的成果——他们用血肉之躯迟滞了日军的攻势,为后续部队的集结争取了宝贵时间。)
战斗持续到暮色四合,日军的攻势终于被遏制。16师付出了伤亡五百余人的代价,将战线稳定在三都镇西侧的小山岗。
刘树成找到罗文山时,这位满身血污的营长正蹲在战壕里给王小虎包扎伤口。
“老罗,你们打得好!”刘树成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总部来电,让我们死守三天,后续部队马上就到。”
罗文山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他看着16师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有的在掩埋牺牲的战友,有的在擦拭枪支,远处的修水河面还在冒着青烟。
他忽然想起出发时,团长说的那句话:“川军出川,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来送死的,但要是死能挡住鬼子,那就死得值!”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这句话里藏着多少无奈与决绝。
夜色渐深,战壕里燃起了篝火,火光映着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罗文山给王小虎喂了口热水,孩子虚弱地睁开眼,喃喃道:
“营长,我……我没给川军丢脸吧?”罗文山别过头,擦掉眼角的泪,声音哽咽:“没丢,你是好样的……等打赢了,我带你回四川,看你娘。”
远处的北岸,日军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射,偶尔有冷枪划破夜空。
但战壕里的士兵们没有丝毫畏惧,他们互相依偎着取暖,有的在低声哼唱家乡的歌谣,有的在擦拭武器,准备迎接明天的战斗。
修水河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牺牲与不屈——
正如那些在南昌会战中前仆后继的中国军人,他们或许没有先进的武器,却有着用血肉筑起长城的决心。
罗文山望着北岸日军的阵地,那里灯火点点,像是蛰伏的野兽在舔舐伤口。他又低头看了看躺在战壕里沉睡的王小虎,孩子的眉头已渐渐舒展。
(罗文山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毒气残留的味道,呛得他一阵咳嗽。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鬼子跨过这条河。
这不仅是为了身后的南昌城,更是为了那些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川军弟兄,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将大刀重新背好,开始安排战士们加固工事,救治伤员。明天,战斗或许还会继续,但他们会坚守在这里,寸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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