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降价的筹码
作品:《西行》 魏无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寨堡天花板,顿生愉快。
然而很快,就听见李在宥和赵元贞在低声说话,立马又闭上眼装昏。
没想到装昏差点变成真昏,意识浮沉,有点像鬼压床,想喝水又不好意思喊。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来全身哪儿哪儿都疼,四肢陷阱被窝里动弹不得。
那种不知道自己醒着还是睡着的感觉十分难受,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在喝了,然而过了一会儿发现还是喉咙疼,原来并没有喝到。“来人呐——救命啊——要死啦——”他在梦里喊。
李在宥转头的时候看见他动眼很快,估摸着是要醒了,把小火炉上隔着丝网温着的茶杯端了。想了一下又递给了赵元贞。
“给你,人醒了。”他说。
赵元贞在看书,随口说了句“你喂不就得了。”
“不,”他斩钉截铁地说:“你喂。”
赵元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点不明所以。人刚抬回来的时候急的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又在闹什么别扭。她并没有动作,主打一个不惯着。
手伸了一会儿,见赵元贞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李在宥叹了口气,去床上薅被子里的魏无功。明明一只手都掐上肩膀准备拽了,看着床上的人面色苍白,连卷毛儿都跟着蔫儿答了的样子,又卸了力气。改成胳膊穿过后颈姿势,用肘子卡住后背,轻轻将人推起来。
“来搭把手。”他跟身后的赵元贞说,赵元贞往背后垫了几个枕头芯子,也凑过去看小魏。
察觉有个温热的杯沿磕在他下牙床,魏无功沉重的脑袋终于是打破了现实和梦境的边界。
很好,活过来了。他想着。吸溜了一大口。
李在宥很有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但是他喝到一半,叼着杯子不动了,想着自己手就这么一直举着也不是个事儿,于是说:“你这是又晕了吗?”
“……没有。”魏无功说,松开了牙。
“感觉身上怎么样?”赵元贞问。
“还好,”魏无功说,“骨头有点酸。”
“我们撞上赤焰军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变弱了,人也少了一多半。”魏无功想起正事儿,赶紧说:“张定钧被金兵追到拒马河一带,还没过河。”
“……”李在宥对这种人生不起来气,转身往他后背搭了个毯子,“你现在不想这些,斥候他们回来都说了。”他看了眼赵元贞,赵元贞一脸调侃不接招,于是只好又自己拿了个汤婆子塞到他手上。“你先把你的伤养好才能去帮忙不是。”
魏无功双手捧着汤婆子,垂着眼嗯了一声。
“在宥查到金人在抓回鹘人,觉得这两件事里有联系。”赵元贞想着魏无功一醒来就挂记这事儿,虽然看他精神头不好,还是决定先说给他听。“我们之前可能把张定钧想得太厉害了,但实际看来,他离了回鹘人成不了事。”
据李在宥分析,金人大概率是要切断张定钧与回鹘人之间的通路,用这种方式来限制赤焰军的扩张。
“他当时给我们魔鬼丹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的,他只会用,却依旧不能造。”赵元贞拿手指敲敲下巴颌儿,啧了一声:“谜面儿感觉更大了,有意思。”
“那……谁能造?”魏无功问。
“不知道,但是她猜是西域。”李在宥说。
“那典籍里说的易州大墓……”魏无功转头看她。
“这个说来话长,回头等你好一点了让在宥给你慢慢解释,”赵元贞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恢复,这是头等大事。”
“……好。”魏无功点点头。
“你放心吧,沈老哥往东去的路上就听到消息,天祚皇帝已经叫金人捉了,仗要打完了。”李在宥捡了点好听的说给他让他宽心,但其实这句话还有后半句,那就是幽云十六州连同着易州北部大部分区域,现在实际上都在金人的掌控之中。金人势如破竹,兵强马壮,宋军依旧要避其锋芒。敢战营撤回南边的寨堡按兵不动,一切要等到双方高层交涉之后再论归属。
“这么快!”魏无功一个震惊,他昏了几天,整个北境居然直接就易主了。“那张定钧怎么办?”他说话太激动,伤口都跟着扯着疼,嘴角跟着抽了两下。
“你别激动,你……”李在宥下意识伸手想去摸他伤口,结果手都伸出去才想起来对方介意,又连忙收了回去。
“张定钧降了。”李在宥假装在自己身上拍两下坐下掩饰尴尬,说:“敢战营隔得最近,这差事是你沈老哥的。”
“……啊,”魏无功感觉自己脑袋涨涨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不一定是好事,”赵元贞补了一句:“依我看,这一仗打完,张定钧的筹码要降价了。拿个折价货去得罪金人,不划算呐。”
被金人打得鼠窜的张定钧,此时已经不再是受降中主动的一方。他的能力虽然没被完全摸透,但是上限就摆在这里,这个时候吸纳他反而有和金人产生摩擦的巨大风险。不过,赵元贞只能做谏官,在外交上却做不得主。
前线虽胜犹耻,功劳大头都是金人的。连吃了几场败仗的刘宣抚使和他背后的童相,需要一个相对有分量的归降,堵住朝廷中其他党羽的弹劾,力大无穷不死不灭的赤焰军,至少听起来响亮。之前气头正盛的时候一直冷落,这会儿反而抛出更大的橄榄枝给张定钧。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金人强势控局,这种招降更显得色厉内荏。原则上张定钧是金人先要的,他们不发话,宋廷不该先拿。自古以来,弱肉强食,都是这样简单的道理。朝廷这种无异于虎口夺食的行为,把前线的沈仓架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啧,你再说下去,我们魏都头要急得下地了,”李在宥作势要赶她出去,留病人静养。“走走走,我俩都走,让他清净一会儿,免得七想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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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也是,”赵元贞笑盈盈起身往外走:“小魏啊,你放心,上面的事情不还有云昭阁呢,沈团练那边我替你看着。”
赵元贞先一步出去了,李在宥正待跟上,魏无功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子。
“……”李在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子,没有说话。魏无功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又装昏是吧。”等了一会儿,李在宥说。
“没有。”魏无功笑着松了手,摸摸鼻子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拉的时候没想好要说什么,“对不起”太重了说不出口,“谢谢你”又太轻了说了没意思。
李在宥坐下来,替他想了个话头子:“等你好点儿了,阿兰姐也说要来看你。”
“哦对,”魏无功想到这儿:“那辇真活着吗?”
“好着呢。在隔壁躺着,状态比你还强点儿。”李在宥从怀里摸出个眼熟的小瓶子,“赵元贞又叫人备了好些,回头你拿去分几个给辇真他们。”
魏无功感觉人生病了可能有点矫情,这会儿鼻子根儿发酸。论理他隶属于敢战营,但是那种“我从屋里拿东西给你去打点关系”的感觉,好像他们这边才是一家人。
李在宥看他脸色还是很差,问:“你要不躺下来说话,吃饭还得一会儿的。”
魏无功点点头说声“好”,李在宥把他背后的枕头撤了,汤婆子拿到一边。扶着他倒下去的时候感觉哪儿哪儿别扭,这会儿魏无功清醒得很彻底,能感觉到他背绷着。于是他决定只出两根儿指头,虚虚点着后背。
“你……”李在宥看他还是那个姿势,说:“往后倒呗。”
“你不是点我穴了呢。”魏无功冒了句。
李在宥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开始笑,看着他笑魏无功也跟着笑,半天停不下来。李在宥一掌拍他背上压实了,“行吧,那再来个气功。”
等彻底躺下,魏无功看着他问:“撒八死了没?”
“死透透的。”李在宥答:“张定钧的降书放他脑袋上寄过来的。”
魏无功笑着叹口气,把眼睛眯上,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过了一会儿,困意上来了,迷迷糊糊听着李在宥穿个貂,走来走去窸窸窣窣的动静,嘟囔一句:“你穿这个毛衣服,像个王爷。”
“没准儿我真是呢。”李在宥随口回。
他最后检查了一圈,掖了掖魏无功脑袋边上的被角说:“赵元贞去教老胡头儿做鱼泥面糊了,等你睡醒了就能吃上,睡前给你留点儿念想。”
“好,”魏无功笑笑,没有睁眼:“听着就香啊……”
李在宥具体什么时候出去的他没有印象了,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吵了个架,又莫名其妙地好了。他身体还是虚,很快就陷入了恍惚,隐隐约约中想起上次有人掖被角,起码是十年前他还在蚕姑坨的时候,生病了玄清子好像就是这么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