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作品:《伏鹓》 褚怀之找到景煜府上之时,叶清晚三人已快马加鞭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
归州距澧阳尚有三日路程,沿路皆是荒野并无大城镇,可落脚的只有简陋的客舍,几人也不挑剔,晚间便在此歇下。
只是这客舍地处荒凉,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什么好东西,景煜看着桌上清汤寡水的餐食,神情都是恹恹的。
叶清晚倒是随遇而安,抬手方要拿那馒头,就被景煜给截住了。
她挑眉看过去,却见景煜起身理了理袖子,冲她一笑,“这些太寡淡,走,带你去吃些好吃的。”
荒郊野岭之地能有什么。
不知他要干嘛,左右无事,叶清晚便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客舍背靠一片茂密的山林,夜里无灯火,只有一弯残月投下淡淡的光,月光照不进茂密的枝叶间,显得林中格外漆黑诡异。
待走至林子前,叶清晚终于了然。
“你要打猎?”
“不错,这山林人迹罕至,想来奇珍野味不少。”
叶清晚笑了笑,行走在外她本不挑剔吃食,但听景煜这么一说,倒真起了几分兴致。
少时在沧云山,哥哥也总是带着她和小师妹去山中打野味,师父严厉,知道他们疏于练功贪玩乱跑总少不得斥责一番,每每都是小师叔出来帮他们打圆场。
她边往林中走边挽起袖子,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这模样落在景煜眼中不免有几分好笑,杀敌时沉着冷静八风不动的人,打个猎倒是跃跃欲试起来。
只是有他在,自无需她动手。
他将火折子塞进她手中,“在这儿等我便好,要不了多少功夫。”
说罢,身如鬼魅潜入林中。
练武之人即便在夜间目力也是绝佳,些微光亮便足以行动自如。叶清晚只听不远处时而传来衣袂翻飞之声,时而传来几声凄厉的鸡鸣,嗖嗖几声后又突然没了动静,不待多时,果然见景煜走出来,手上拎了两只山鸡。
没见血,想来只是被他击晕了。
这可跟她小时候漫山遍野追着猎物跑的情形差得远,不过想想,到底是学有所成,便是她去抓,也不会如小时候那般毫无技巧地乱撞,否则师父怕是要气得掀了棺材板来揪她耳朵。
想起师父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叶清晚唇边不由扬起一抹笑,可转瞬又淡了下去。师父三年前便已驾鹤西归,细数下来,这世上她为数不多的亲人,似乎都在一个一个离去。
晚风习习,吹得她手中的火光明明灭灭,那一捧暖光甚至留不住她片刻的欢欣,令她在这暗夜里显得那样孤寂。
景煜不由加快脚步,走到她跟前提了提手中的山鸡,笑得飒踏,“走,咱们烤鸡吃。”
无衣不知去了何处,景煜也没等着他来动手,自己在客舍后厨就将鸡处理了,动作竟是异常熟练。
对上叶清晚有些意外的眼神,他笑道:“真当我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了?”
叶清晚没说话,眉梢微挑,意思显而易见。
景煜笑笑也不辩解,手上动作愈见麻利。
将鸡处理好,又抹了些调料,在院中生了一堆火,将鸡架在上面慢慢烤。
二人各搬了个小杌子在火边坐着,旁边摆了壶粗茶,边喝茶边赏那聊胜于无的月色。
木材在火中烧得噼啪作响,景煜拿木棍翻了翻,问道:“到了归州,有何打算?”
叶清晚一时没说话。
她知道景煜问的是她接下来要如何寻找叶清言的下落,但此时她心中也是一片茫然。在澧阳尚还有个陈璞,到归州线索却是彻底断了。
许久,她才从怀中取出一枚星芒状暗器,道:“靠它。”
正是陈璞交给她的那枚。
哥哥当初找到陈璞复刻此暗器,却突然急着离去,一年未归,或许是已找到了新的线索,所以这枚暗器便无足轻重了。
而那送信之人,很可能与绘图之人是同一人,按着这个线索找,说不定就能知道哥哥到底去了何处。
还有那些黑衣人……
“那日那些黑衣人围杀紫烟居,是为了防止这枚暗器的消息走漏,想来这暗器主人的身份不同寻常,既不寻常,就不会无迹可循。”
景煜点点头,接着道:“只是如今这枚暗器的存在已不是秘密,知晓的人多,杀人灭口便不奏效了,不知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说罢,却见明灭摇曳的火光中,叶清晚微微蹙了下眉,不由问道:“可有什么不对?”
叶清晚缓缓摇了下头,想了想才开口:“我只是在想,那些黑衣人被抓后虽都纷纷自尽,行事却肆无忌惮,丝毫未遮掩过自己的身法来路,显然是不怕与人结仇。既如此,为何他们宁可牺牲掉自己的一个暗桩,也要捂住这枚暗器的秘密?不过是暴露一件罕见的兵器,真有如此严重?”
景煜也道:“是有古怪。”
且即便紫舒深挖下去,能为她所用的也只有紫烟居的势力,只要切断消息来源,她自是什么都查不到,实在犯不着灭掉整个紫烟居。
“或许他们还有别的居心也未可知,又或许暴露居心比暴露身份,更可能给他们带来麻烦。”
叶清晚微微一怔,眼神沉了沉。
居心。
她看向腰间的赤玉勾形佩。
赤鹓。
曾是昔日武林盟主号令江湖之信物,更有传闻,它是寻得绝世宝藏的钥匙。
然而五十余年前,中原武林与西域魔教势同水火混战连年,最后一任盟主齐天在正魔之战中身死后,中原武林也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之中。
分崩离析之下,号令武林的赤鹓形同虚设。然而外敌当前,亟需择选新的统领之人,于是当时最具声望的几大世家和门派在众人拥护下结为同盟,终在三年后荡除魔教,恢复江湖一片清明。
自此,武林盟再不复存,新的江湖秩序则由长风山庄上官家、青霄门叶家、流云谷陆家、以及齐天所在的天一宗等武林大世家共同维持。
二十二年前,齐天的孙女齐月漓嫁与青霄门门主叶凌峰为妻,传闻被齐月漓带入叶家的,便有那枚昔日号令武林的赤鹓佩,亦有传闻,叶齐两家联盟,大有取其余几世家而代之、重新统领武林之势,江湖中一时众说纷纭,暗流涌动。
直至十三年前,叶家嫡脉一夜之间被灭门,叶凌峰夫妻身死,一双儿女不知所踪。
青霄门元气大伤,齐叶两家的联盟也分崩离析,霎时间,江湖上风谲云诡,各方势力蓄势待发。
叶家嫡脉一夕被灭,因由引各方猜测,大家便自然而然便想起了那个传言中被秘密带去叶家的——赤鹓。
武林盟虽已不复存,但赤鹓的余威仍在,被不少当年齐天的拥趸者奉为圭臬,更不用说它或许还关系着传闻中的武功秘籍和宝藏。
实际上,正魔之战之后,江湖之人对赤鹓的觊觎和抢夺从未断过,许多人甚至已不屑于遮掩身份,几乎由暗夺变为明抢。
可以说,抢夺赤鹓,早已不算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既如此,那些黑衣人背后之人又何须大费周章地遮掩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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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害怕寻仇?
既有灭掉叶家嫡脉、不惜与叶齐两家为敌的胆量,又怎会惧怕寻仇?
唯一的解释,便是一旦觊觎赤鹓的居心大白天下,会给他们招来更大的麻烦。
那么这个人……到底会是谁呢?
见叶清晚秀眉紧拧,景煜拍了拍手中沾上的炭灰道:“现在线索太少,也想不出什么,总归那些人还会出现,静观其变吧。”
叶清晚点点头,暂搁了心思不再自扰,却见景煜突然起身,交代了句“帮我看着些火”,便纵身朝客舍后的密林掠去。
这人一向莫名其妙,她也懒得多管,拉着小杌子朝前挪了挪,盯着鸡肉焦色的表皮一点点渗出油脂来。
不多时人便回来了,怀中抱着一堆刚折下的松树枝。他从叶清晚手中接过木棍,将柴火往四周拨了拨,从怀中挑捡出更为脆嫩的松枝扔了进去。
裹着松针清香的浓烟升腾而起,景煜隔着烟对她笑,“再熏一熏便能吃了。”
叶清晚神色微微一变。
她捏了下裙子的布料,抬起一双在夜里愈显清亮的眼看向他,半晌道:“松针熏烤?这似乎不是中原常见的吃法。”
景煜拨着松枝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神色不太分明,似乎依旧笑着,“从前家中有祖籍在川渝的下人,他们教的。”
叶清晚收回目光,“哦”了一声,在噼啪的灼烧声中辨不清情绪。
炙烤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馥郁和清新的松香钻入鼻中,不消片刻功夫,两只鸡都到了火候,香味扑鼻,色泽更是诱人。
景煜将整鸡取下来放在盘中,烹制方法虽极富野趣,但他向来讲究,还是拿了柄银质小刀顺着肉质纹理一点点拆解开,取了最鲜嫩的部分递给叶清晚。
叶清晚道了谢,小口小口吃起来。
确实美味,美味中,还带着依稀的熟悉。
她将一口肉混着复杂的思绪咽下,问道:“怎么不见无衣?”
从景煜带着她去抓鸡时起便没见过他了。
景煜慢条斯理放下小刀,道:“有些事安排他去打听,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果然不过多久,便见无衣从外面快步走来,神色一如往日严肃,但不知是不是叶清晚的错觉,总觉得这严肃里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什么。
“回来的正好,留了半只鸡给你。”景煜喊道。
无衣却看都未看那香味的来源,径自对景煜道:“主子,消息无误。”
景煜眼中一凝,玩笑的神色缓缓收了起来。
无衣同景煜讲话极少会避着叶清晚,今日这话却没说透,叶清晚便知此事机密,遂起身道:“我先回房了。”
景煜“嗯”了声,待叶清晚离开,方才问无衣:“怎么说?”
“确有堕月楼的人在归州附近现身,据我们的人探查,据点应在距离归州城三百里外的玉溪山中,尚不知那人的身份,但在堕月楼中的地位应该不低。”
景煜扬起一抹笑,眸色却是极冷,“找了这么久,总算现身了。不管是谁,先会一会再说。”
“主子要亲自去?”无衣不赞同,“这些交给属下们就好,若又像上次……”
剩下的话被景煜抬手打断,他目光落向二楼的一扇窗,隐约可见屋内透出的烛火。
“这件事,我要亲手了结。你安排一下,我们今晚就动身。”
“是。”无衣只得应下,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叶姑娘那边……”
景煜站起身,“我去和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