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日


    海市的考试，是能把人压垮的那种。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温翊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才是那个最该被安慰的人，呜呜。


    语文的阅读题，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


    英语的完形填空，四个选项看着都眼熟，就是想不起选哪个……


    就连数学，最后三道大题全换了没见过的新题型，他写到一半就开始手心冒汗……


    考试结束。


    他把书包甩上肩，跟着人流往外走。周围全是讨论答案的声音，吵得人心烦。


    他不想对答案，不想说话，只想快点离开这——


    因为他看到在等他的楚屹。


    楚屹背着书包，正踮着脚往人群里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温翊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就没那么重要了。


    当我们以回忆的形式去挖掘他们的浪漫日子时，就是在为自己的青春做贺礼。


    比如11月11日。


    这一天，当全世界都在忙着清空购物车、在朋友圈发“单身快乐”时，有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五分钟到了啊，我可删除了。”


    温翊然手速飞快地撤回那条消息，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消息已撤回。”


    他松了口气，打字补了一句：“下次输了换一个玩法。”


    群里立刻炸了：


    罗思琪：“别啊，这个多好玩。”


    何芯郁：“我录屏了。”


    温翊然：“？？？”


    何芯郁：“骗你的。”


    楚屹没说话，只是给温翊然私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傻雕猫竖着大拇指，配文“演得不错”。


    温翊然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明明只是游戏。


    明明只是大冒险。


    明明五分钟一到就删除了。


    但打那些字的时候，他的手心确实出了汗。


    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真心话大冒险。


    高三的某个夜晚，三个人在群里闲着无聊——虽然这是罗思琪新建的“雕雕一家”小群，没有楚屹和李淮念俩“正经人”。


    “我们就掷骰子吧，谁数字最小，谁做惩罚！”罗思琪在群里提议。


    很快获得其余人的支持。


    “好。”


    “ok。”


    “谁怕谁。”


    骰子掷出去。数字定格。


    最小的是温翊然。


    罗思琪秒发：“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温翊然：“大冒险。”


    罗思琪：“行，那你在群里发一段话，就说你和楚屹在一起了。要正式一点，深情一点。发完保留五分钟，敢不敢？”


    温翊然沉默了三秒。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楚屹又不在这个群里。


    ——所以发了也没关系吧？反正他看不到。


    “……行。”


    于是就有了那条消息：


    “群里的各位好，我知道今天是双十一，大家都在忙着砍价。但我查过了，11.11不仅代表购物节，更有一心一意的含义。所以我想借此机会，对大家坦白一件事：我和楚屹在一起了。【玫瑰】【爱心】”


    发完后他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三秒后，手机震了。


    ——不是群消息，是楚屹的私聊。


    “你紧张什么？”楚屹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包，“我在群里看着呢。”


    温翊然：……


    温翊然：你怎么在新群里？？？


    楚屹：你上周拉我进的，说有福利红包。


    温翊然：……


    完蛋，他忘记了。


    楚玥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哥哥，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哥确实有点呆。


    ——这不明摆着是罗思琪在给他助攻吗？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作业。


    算了，让他自己悟吧。


    楚屹什么也没悟出来。


    可能和名字有关吧：他小时候父母本想取名为楚悟，但觉得不适合，于是成功改掉，让楚屹对“悟”不好。


    他只知道，那条“官宣”发出来后，群里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发表情包。


    甚至没有人发一个“？”。


    楚屹退出群聊，重新进入。检查网络，满格。点开温翊然的头像，对方在线。


    所以——为什么没有回复？


    第一个念头：我被屏蔽了？


    第二个念头：网没连上？


    第三个念头越来越离谱：他们是不是背着我又建了新群？


    楚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着要不要发一句“你们在聊什么”。


    就在这时——


    屏幕上跳出一行灰色小字：“温翊然撤回了一条消息。”


    楚屹愣住。


    下一秒，温翊然的私聊弹了出来：


    “游戏而已。”


    楚屹看着那四个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游戏而已。


    他知道是游戏。他知道那是大冒险。他知道五分钟一到就会删除。


    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那一分钟，等一个“游戏而已”的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


    “哦。”


    温翊然看着那个“哦”，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发了那句“游戏而已”。


    他原本是想解释一下，怕楚屹误会什么。


    但解释完了，又觉得这个解释本身就很奇怪。


    ——如果不心虚，为什么要解释？


    他盯着屏幕，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就是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温翊然等了三十秒。


    然后他发：


    “你生气了？”


    楚屹秒回：


    “没有。”


    温翊然盯着那个“没有”，怎么看都觉得像“有”。


    他又发：


    “真的只是游戏。”


    楚屹回：


    “我知道。”


    温翊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罗思琪出的主意。”


    楚屹回：


    “我知道。”


    温翊然盯着这两个“我知道”，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话框又安静下来。


    上方又开始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等了更久。


    然后楚屹发来一条：


    “那你撤回干什么？”


    温翊然看着这个问题，愣住了。


    对啊，他撤回干什么？


    游戏而已。大冒险而已。五分钟一到删除而已。


    他为什么要提前撤回？


    他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


    “怕你误会。”


    楚屹回：


    “误会什么？”


    温翊然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楚屹盯着那个答不上来的沉默，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起楚玥刚才那个白眼。


    ——现在他有点明白那个白眼是什么意思了。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今晚没什么星星，但月亮挺亮的。


    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条撤回提示，看了一眼那句“怕你误会”，看了一眼那个沉默了三十秒的对话框。


    然后他打字：


    “温翊然。”


    温翊然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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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楚屹：


    “你下次大冒险，可以选真心话。”


    温翊然盯着这句话，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问：


    “为什么？”


    楚屹回：


    “因为我想听你说点真的。”


    发完这条，楚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有点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算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游戏好像变得不那么像游戏了。


    群里，罗思琪忽然冒泡：


    “诶，你们俩私聊什么呢？大冒险的后续呢？发出来让大家乐呵乐呵啊！”


    何芯郁跟着发：


    “+1”


    楚玥在旧群发了一只猫捂着眼睛，配文“没眼看”。


    楚屹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觉得他妹什么都知道。


    他拿起手机，给温翊然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学校见。”


    温翊然回：


    “嗯。”


    楚屹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


    “对了——”


    温翊然：


    “？”


    楚屹：


    “那条消息，我截图了。”


    发完这条，他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书包里。


    不管温翊然回什么，他都不打算今晚看了。


    因为有些事，适合明天见面再说。


    第二天早上，楚屹到教室的时候，温翊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坐下来，全程没看温翊然一眼。


    温翊然也没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各自翻书。发呆。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又响了。


    楚屹盯着课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终于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


    温翊然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楚屹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温翊然忽然笑了。


    他凑过来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你截图了？”


    楚屹耳朵红了，盯着课本：“……嗯。”


    “发我。”


    “凭什么。”


    “那是我的大冒险。”


    楚屹终于转过头看他：“你撤回了我才截的，算我的。”


    温翊然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又有一点别的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从楚屹桌上拿走了一支笔。


    楚屹愣了一下：“你干嘛？”


    温翊然没理他，低头在自己的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纸推到楚屹面前。


    楚屹低头看。


    纸上写着：


    “下次真心话，我说给你听。”


    楚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折起来，塞进笔袋里。


    温翊然问：“你不说点什么？”


    楚屹没看他，但嘴角翘起来一点：


    “说什么？上课了。”


    温翊然笑着转回去，没再追问。


    窗外，冬天的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两个人的课桌上，暖洋洋的。


    群里，罗思琪发了一条新消息：


    “@所有人今晚继续大冒险吗？”


    何芯郁：“+1”


    楚玥不在小群，那需要加一句过渡，比如“楚玥虽然在另一个群，但早就从楚屹的表情里猜到了大概，默默发了一个表情包：


    一只猫翻着白眼，配文“你们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


    罗思琪：“？？？”


    罗思琪：“你咋了？”


    楚玥没回。


    但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哥哥，又看了一眼哥哥那个正在偷偷笑的同桌，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觉得，这个群以后会更没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