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够了,心疼楚屹
作品:《年少当时》 十月艺术节要到了。
班长站在讲台上,用尺子敲了敲黑板:“全班大合唱,一个都不能少。”
底下哀嚎一片。
有人举手:“问一下,能不能自愿?”
“不能。”
“那能不能假唱?”
“不能。”
“能不能——”
“不能,最后一次了。”班长把尺子放下,扫了一眼教室,“歌词待会儿发下去,今天课间开始练,放学后排练。都给我认真点,这是班级荣誉。”
温翊然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对这些话充耳不闻。直到一张歌词纸飘到他面前,他才动了动,抬起一只眼睛看了一眼。
《彩虹》,嗯,挺好听的。
他把歌词往旁边一推,继续趴着。
楚屹坐在他后面一排,正在研究那张纸。他看得很认真,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旁边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回去,表情有点微妙。
“楚屹,”班长进行排查询问,“你能唱歌吗?”
楚屹抬起头,想了想:“能啊。”
班长没再说话,转过去问别人了。
温翊然趴在桌上,没动。
他没笑出来。
他想起了一些事。
以前的楚屹,嗓子是真的好。
那是十二岁那年暑假。
温翊然被送回乡下奶奶家。楚屹家就在隔壁,因此两人每年暑假都要混在一起。
那天下午,温翊然爬到村口的老槐树上,想掏鸟窝。爬得太高,脚下一滑,整个人挂在了树枝上。他低头一看,正下方是一根又尖又粗的钢筋。
那是家里人准备修地窖的标记柱。
他不敢动。
楚屹在树下,抬头看着他,喊:“小然!你别动,我去叫人!”
然后他就跑开了。
温翊然挂在树上,手臂越来越酸。他感到委屈:楚屹是不是要我了,我是不是要命不久矣了?
过了一会,他听见楚屹的喊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哑。
后来大人来了,把他救下来。
楚屹站在旁边,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
再后来,发炎,发烧,嗓子坏了。
医生说,喊得太用力,声带受损,恢复不了了。
温翊然那时候小,只知道楚屹嗓子坏了。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想起来——在那件事之前,楚屹唱歌是很好听的。
现在不了。
从那以后,楚屹很少在别人面前唱歌。
所以刚才班长问“你能唱歌吗”的时候,楚屹愣了一秒才回答。
温翊然听见了那个停顿。
课间铃响了。
温翊然抬起头,把歌词纸塞进口袋,起身往外走。
银杏树下,他靠在树干上,把那团纸掏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楚屹也下来了,站在旁边,也在看自己的那张。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楚屹忽然问。
“什么?”
“你趴着的时候,笑什么。”
温翊然翻了一页歌词,没抬头:“没笑什么。”
楚屹凑过来看他:“你笑了,我看见的。”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楚屹愣了一下,笑了。他往树干上一靠,跟温翊然并肩站着,仰头看头顶的银杏叶。
“你说,”他忽然开口,“我唱歌真那么难听吗?”
温翊然翻歌词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
楚屹等了等,没等到回答,扭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温翊然把歌词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转身往教学楼走。
“你干嘛去?”
“回去背单词。”
楚屹追上去:“你还没回答我。”
温翊然走得很快,头也不回:“你自己不知道吗?”
楚屹跟在他旁边,想了想:“知道啊。”
“那你还问。”
“我就想问问你。”
温翊然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楚屹站在阳光里,银杏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晃来晃去。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在等一个回答。
温翊然看了他两秒,继续往前走。
“……是挺难听的。”
楚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追上去,跟温翊然并排走。
“那你嫌弃吗?”
温翊然没说话。
“嫌弃吗?”
“你烦不烦?”
“就问问。”
温翊然推开教室门,走进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楚屹跟着进来,在他旁边站着,还在等。
温翊然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翻开,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习惯了。”
楚屹笑了。
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把那张歌词纸摊开,继续看。旁边的人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还是那个表情。
但楚屹没注意到。
他正盯着歌词上的某一处,嘴唇动着,小声念着什么。
放学后排练。
音乐教室,全班五十三个人,站成三排。班长在前面指挥,文艺委员弹钢琴,班主任坐在角落里,一脸“你们最好给我好好唱”的表情。
“先来一遍,找找感觉。”班长举起手,“预备——起——”
钢琴声响起。
四十九个人的声音汇在一起,有点乱,但还算整齐。
还有一个人的声音,混在里面,有点突出。
不,是相当突出。
温翊然站在第二排,左边是纪律委员,右边是学习委员。他本来在认真唱,忽然感觉左边的纪律委员抖了一下。
然后右边的学习委员也抖了一下。
然后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不是那种生气的回头看,是那种“这谁啊”的回头看。
温翊然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楚屹站在第三排,正对着歌词纸,唱得很投入。很认真。
调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是温翊然第一次听他正式唱歌。
他知道楚屹嗓子坏了,但不知道坏了之后唱歌是这样的。
班主任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
班长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但还是坚持挥完了这一节。
“停——”
钢琴声停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一声像开了闸,笑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有人捂着嘴,有人趴在旁边同学肩膀上,有人直接蹲下去了。
楚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张歌词纸。
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班长,问:“怎么了?”
笑声更大了。
温翊然站在第二排,没笑。
他盯着楚屹。楚屹正好也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对上。
楚屹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问“我真不知道怎么了”。
温翊然移开目光,看向班长。
班长清了清嗓子:“那个……楚屹,你……稍微收着点声就好。”
楚屹点点头:“哦,好。”
排练继续。
第二遍,楚屹的声音小了一点。
但还是跑调。
第三遍,声音又小了一点。
依然跑调。
第四遍,班长终于放弃了,把他调到最后一排最边上,让他“跟着嘴型就行,不用出声”。
楚屹站在那个角落里,手里拿着歌词纸,嘴型跟着动。
没出声。
温翊然站在第二排,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角落有点空。
排练结束,天已经黑了。
温翊然收拾书包,慢吞吞地往外走。走到校门口,看见楚屹靠在门卫室旁边,手里拿着那张歌词纸,对着路灯在看。
温翊然走过去。
“还不走?”
楚屹抬起头,看见是他,把歌词纸折起来塞进口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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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翊然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楚屹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
走了几步,楚屹忽然说:“刚才谢谢你。”
温翊然脚步顿了一下:“谢什么?”
“你没笑。”
温翊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习惯了。”
楚屹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云岫蹲在花坛边上,看见温翊然就喵了一声,跑过来蹭他的腿。温翊然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云岫眯起眼睛,咕噜咕噜地响。
楚屹站在旁边看着。
“云岫好像又胖了。”
“它最近老去刘叔那儿蹭吃的。”温翊然站起来,“刘叔说它跟橙子抢罐头。”
楚屹笑了。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云岫。云岫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躲,继续蹭温翊然的腿。
“它今天不咬我了。”楚屹说。
“嗯,熟了就好了。”
云岫蹭够了,开始舔爪子。
温翊然和楚屹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要走。
过了一会儿,楚屹忽然开口:“温泉。”
“嗯?”
“我唱歌真的那么难听吗?”
温翊然扭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楚屹的半张脸照得亮亮的,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在问一个问题。
温翊然想了想,说:“你自己不是知道吗?”
“我知道,”楚屹说,“但我不知道有多难听。”
温翊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就……挺难听的。”
楚屹等着。
“但不是那种让人想捂耳朵的难听,”温翊然看着云岫,声音很平,“就是……你一开口,大家就会注意到你。不是因为你唱得好,是因为你唱得……很认真。”
楚屹没说话。
“其实今天,”温翊然顿了顿,“你被调到边上去之后,我觉得……有点空。”
楚屹看着他。
温翊然没看他,继续说:“不是说你唱得好,是……那个角落好像少了点什么。虽然你跑调,但你是在真的唱。后来你不出声了,感觉就像……少了一个人。”
楚屹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
“温泉。”
“嗯?”
“你这是在夸我吗?”
温翊然终于扭头看他:“我是在说事实。”
楚屹点点头,还在笑:“行,事实。”
云岫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温翊然喵了一声。
“它叫你了。”楚屹说。
温翊然看了看云岫,又看了看楚屹。
“那我回去了。”
“嗯。”
温翊然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楚屹。”
“嗯?”
“明天排练,你还是唱吧。”
楚屹愣了一下。
“小声点就行,”温翊然说,“别让班长听见。”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头也没回。
楚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
路灯还亮着,银杏叶还在落,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发现。
他只是站在那儿,笑了笑。
第二天排练,楚屹又站回了第三排。
声音不大,但还是跑调。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班长,没说什么。
温翊然站在第二排,低着头看歌词纸。
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班长在前面挥着手,一脸“就这样吧”的表情。
钢琴声、歌声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又好像挺热闹。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一片一片的,金黄金黄的。
落在窗台上,落在操场上,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上。
落在又一个普普通通的秋天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