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竞赛的考场静得只闻呼吸与笔触纸面的沙沙声。


    温翊然从一开始就展现出绝对的掌控力。目光如扫描般掠过题目，笔尖便紧随其后，在纸上流畅地落下清晰的解题过程。


    他落笔的笃定，仿佛不是在与难题博弈，只是在复述早已烂熟于心的答案。


    而坐在他侧前方、同样代表琼华高二组的李淮念，则是另一种光景。他审题很慢，逐字逐句，像是在拆解精密仪器的构造。


    可一旦开始动笔，就再无疑虑，每一步推导都扎实得像筑基石，不露锋芒，却坚不可摧。


    两人虽无交流，却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逐。当温翊然写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轻轻搁下笔时，李淮念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停笔，两份试卷，一先一后，落入了讲台上的试卷堆里。


    窗外阳光正盛，照着两个同样耀眼的背影，一热一温。


    “温泉，不错嘛。”楚屹满脸骄傲地摸摸温翊然的脑袋，那副样子活像逢人便炫耀“这是我孩子”的家长。


    温翊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难得乖顺地任他揉了两下头发：“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


    “肯定是我的。”楚屹理所当然地接话，顺势环住温翊然的肩膀准备离场。


    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哎，等一下。何芯郁和李淮念呢？你们不是一起下场的吗？”


    温翊然眨眨眼，刚才还并肩交卷的两人，此刻居然都不见踪影。


    不过他显然对这个问题兴致缺缺，注意力很快就被别的东西勾走了，他晃了晃楚屹垂下来的左胳膊，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软乎乎的尾音：“楚屹，我想喝奶茶，怎么办啊～”


    楚屹低头看他那副卖萌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刚才那点疑惑瞬间抛到脑后：“行行行，一会请你喝。”


    反正排名要半个月后才出来，现在的当务之急，当然是——先挑个自己喜欢的口味。


    何芯郁那声“淮念，我想要芋泥波波”从人群里传出来的时候，温翊然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


    他下意识踮起脚，伸长脖子往那边张望，奈何这届高二党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个个个子拔得跟竹竿似的。


    温翊然平时站在女生堆里都算娇小那一挂，这会儿被几个高个子男生挡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看不见也没关系，他脑子里已经自动补画面了：李淮念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被何芯郁拽着去买奶茶时的表情，一定特有意思。


    正想得出神，腰侧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触感。


    温翊然一抖，转身就看见楚屹正低头盯着自己，手还停留在他腰侧，动作小心翼翼的，捏都不敢用力，仿佛手里是什么易碎品。


    “哎呀，楚屹你干嘛！”温翊然鼓着腮帮子瞪他，顺手叉起腰，一副“你给我解释清楚”的架势。


    楚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他。


    目光从温翊然因为踮脚增高的头，落到他因为生气而嘟起来的嘴，再往下：可惜了，要是现在套条小裙子，再戴个小假发，啧啧啧。


    楚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自己先愣住，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他赶紧把手收回去，干咳一声：“没干嘛，怕你摔着。”


    温翊然狐疑地打量他两秒，显然不太信这个敷衍的理由。不过奶茶的诱惑很快让他转移了注意力。


    “楚屹，我要茉莉奶绿！”


    他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完全忘了刚才还在生气。


    楚屹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小可爱就算不穿小裙子，也挺勾楚屹魂的。


    “行。”


    他认命地伸手，揉了揉温翊然的头发。


    反正这辈子的耐心，大概都交代在这一个人身上了。


    温翊然如愿以偿地捧到了那杯热乎乎的茉莉奶绿，插上吸管就迫不及待地嘬了一口。


    茉莉花味混着奶茶香甜在舌尖化开，他幸福地眯起眼，脚步轻快地往梵兮华府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奶茶，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点单的画面——楚屹付了钱，店员递出来一杯，他接过来就喝上了。


    那楚屹呢？


    温翊然脚步一顿，叼着吸管回过头。


    然后就看见楚屹正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自己。手机后面那张脸上挂着一抹说不上来的笑，有点狡黠。


    “你继续走就好。”楚屹从手机后面露出半张脸，语气轻飘飘的。


    温翊然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行字：楚屹有病吧。


    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去，继续迈步往前走。身后很快传来楚屹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憋不住的笑意：


    “一二一，一二一——”


    温翊然脚步僵了一瞬。


    “一二一，一二一，小温泉踏步走～”


    “……”


    温翊然猛地停下来，回身瞪他。楚屹刚好放下手机，显然是拍够了。


    “你干嘛！”温翊然鼓着腮帮子质问。


    楚屹对上他那双含着薄怒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内心在疯狂尖叫：完了完了完了，我每次都不会哄——


    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那副欠揍的笑，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干嘛，记录生活。”


    温翊然眯起眼，显然不信。


    楚屹飞快地开动脑筋：转移话题，转移话题——对了！


    “那个，奶茶好喝吗？”


    温翊然低头看看手里的奶茶，又抬头看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就买了一杯，你自己不喝吗？”


    楚屹一愣，随即笑起来，眼底漾开一点温翊然看不懂的光。


    “看你喝就够了。”


    温翊然眨眨眼，“……有病。”他小声嘟囔，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才慢了些。


    楚屹跟上去，两人并排走着，肩膀时不时轻轻碰在一起。


    走了几步，温翊然忽然把奶茶往他嘴边递了递：“算了给你一口。”


    楚屹低头看着那根被温翊然嘬过的吸管，喉结动了动。


    他没接，只是就着温翊然的手，低头含住了吸管。


    温翊然愣了一下，——早知道不让他喝了。吸管递过去的那一刻，温翊然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撤回，楚屹已经低头含住了吸管。


    然后——


    温翊然眼睁睁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三分之一。


    二分之一。


    三分之二。


    “……”


    温翊然呆呆地捧着杯子，感受着手里分量急速减轻，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来，楚屹已经直起身，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沫，若无其事地舔了舔。


    温翊然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空了。


    真的空了。


    他辛辛苦苦捂了一路的茉莉奶绿，他舍不得大口喝只想慢慢嘬的茉莉奶绿，他刚才还大发慈悲分享出去的茉莉奶绿——


    现在只剩杯底可怜巴巴的几颗波波，孤零零地泡在空气里。


    “楚——屹——！”


    温翊然瞬间炸毛，一把攥住楚屹的衬衣袖子，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他仰着头瞪楚屹，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是水牛吗！”


    楚屹被他吼得一缩脖子，低头对上那双气得泛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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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完了。


    这下是真完了。


    刚才那点“就着同一根吸管”的暧昧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温翊然头顶几乎要具象化的怒火。


    “那个……”楚屹干巴巴开口，“我再给你买一杯？”


    温翊然不说话，只是攥着他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买两杯？”


    温翊然眯眼。


    “以后你的奶茶我都包了？一个月？一个学期？”


    温翊然的腮帮子鼓了鼓，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楚屹心一横：“一辈子！你的奶茶我包一辈子！行不行？”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攥着袖子的手指不知不觉松了力道，脸上的怒气像是被什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下。


    “你、你乱说什么……”


    温翊然别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手里的纸杯子被他捏得响。


    楚屹低头凑近一点，声音里带着笑意：“那……还生气吗？”


    温翊然一把推开他的脸，把空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走。


    “再买一杯！现在！立刻！马上！”


    楚屹捧着那个空杯子，看着前面那个步伐飞快但耳尖红透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像，还是哄得好的嘛。


    镜头转回奶茶店门口。


    人群散去后，楚屹还站在原地没动。温翊然抱着那杯失而复得的奶茶，正美滋滋地嘬着，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


    “楚屹？”他回头，嘴里还含着吸管，“走啊。”


    楚屹看他一眼，没应声，转身走向柜台。


    “两杯茉莉奶绿。”他报出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热的，糖正常。”


    温翊然愣了一下，小跑着跟过去，踮起脚扒住柜台边缘：“怎么又买？我这杯还没喝完呢！”


    楚屹低头看他，没说话，但嘴角那抹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温翊然眨眨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他拖长了调子，眼睛里漾开笑意，“你是不是馋了？刚才抢我那杯没喝够是不是？”


    楚屹挑眉：“我那是抢吗？那不是你递给我的？”


    “那、那是让你尝一口！”温翊然理直气壮，“谁知道你一口给我喝光了！”


    “所以啊。”楚屹接过店员递来的两杯奶茶，一杯塞进温翊然怀里，“现在赔你一杯，我自己也有一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抢你的了。”


    温翊然低头看看怀里那杯还热着的奶茶，又看看楚屹手里那杯，忽然有点反应过来了。


    两杯。


    这样楚屹自己也能喝到，也不用抢他的了。


    甚至……


    可以一起喝。


    “……哦。”他小声应了一句，把脸埋下去假装戳吸管.


    楚屹心里美得不行。这次可是学聪明了。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温翊然嘬了两口自己那杯，余光偷偷瞟向楚屹手里的。


    楚屹察觉到了，故意把奶茶举高了一点：“干嘛，想抢我的？”


    “谁要抢你的！”温翊然立刻反驳，“我就是look,look.”


    楚屹失笑，把自己的奶茶递过去：“那你look,look.”


    温翊然就着他的手认真look，一本正经地瞅：“嗯，不错。”


    喜欢喝，是因为能和你一起喝。


    楚屹笑了笑，没回答。


    ——意思是，上次看着你喝奶茶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下次一定要点两杯。


    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和你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