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伤人案

作品:《陆无垠

    陈富贵一听这话,满脸通红地别开眼。


    阿姜、蝉儿这时也来了,站在陆英身边。


    许陵游手握卷宗查看,指尖不紧不慢地轻点桌案。每点一次,陈富贵的脖子便缩一厘,不过须臾,陈富贵便缩得像个海龟。


    陈富贵显然不将律法看在眼里,正因如此,他才惊惶无措。


    律法的确言明禁止苛待奴隶,只是若不关乎命案,罪罚也并不严重。


    他却不知晓,看着昨日魏成淮闯进他家中的阵仗,以及魏成淮怒发冲冠的模样,他认为自己马上要去见他遥远的小侄儿陈勤去了。


    许陵游抬眸,笑盈盈道:“这起案件的来龙去脉已十分清晰了。诚然,若陈掌柜有任何异议,随时可以提出。”


    审案自有一套流程,大多时候都枯燥无味,甚少有人听得进去。


    即便无聊,却还是有不少百姓前来凑热闹。他们等的,就是细说陈富贵欺压下人的罪行时,狠狠地啐一口,再适时地扔些稻壳、野菜上去过过瘾。


    趁着无聊的间隙,阿姜把陆英拉离了人群。


    陆英转过头去看,一群黑压压的脑袋挤在一起,密不透风。


    知县所坐的公座特别加高过,可许陵游坐着,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反而站在许陵游身旁的李大志露出一颗白白的小脑袋。


    陆英瘪了嘴,转回头来。


    阿姜低声对陆英道:“今早,有人来找过我了,她与我说了一些事。”


    陆英问:“是谁?说了什么?”


    “她是白薇。”阿姜如实道:“她知道人参是谁拿来的。”


    白薇是在陈善渊死前被卖进陈家的,具体的时日陆英不记得了。


    因她素来不爱与人交谈,陆英与她也不怎么熟悉,甚至没说过几句话。


    陆英忽地抬起头,猛然间想起她与许陵游采药那日,白薇也在山上。


    那么,陆英听到的那半句有关人参的话,是否也是白薇说的?


    她实在对白薇的声音没有印象。


    白薇来找阿姜时,阿姜还在睡着,是陈秀叫她起了床。


    白薇与阿姜坦白,那时见过一女子,约莫及笄的年纪,虽衣着并不名贵,风姿却也不输富家小姐。


    偶尔能见那女子还和陈富贵、陈荣华两位老爷说上几句话,偶尔举止亲密,白薇便猜测,她应当是哪个老爷的外室生的小姐。


    一日,她交由陈富贵一盒人参,而后不久,陈善渊就出了事。


    阿姜说罢,倒歪着脑袋皱起眉:“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


    陆英轻叹道:“莫说你了,我很可能见过,却也全无印象。”


    “不该不该,”阿姜摇头,“若是见过,我定然不会忘的。”


    陆英看向阿姜,疑道:“既如此,也就是说——你到陈家后,她便没有出现过了。”


    水碧死后不久,陈富贵以下人太少,周转不开为由,又买了些人进来,阿姜便在其中。


    二人双双沉默了。


    这对陆英来说全然不算好消息。


    一女子杳无音信十多年,死了的概率更大。


    不,还有嫁人。


    想到这里,她又是长叹口气。这两个可能性,无论哪种都足够残忍。


    究竟是嫁到什么样的人家里,才会与母家从此断了联系,再无往来呢?


    “阿英,”阿姜唤回陆英那一丝游离的思绪,又道:“现下怎么办?要查户籍吗?”


    陆英点头道:“查吧,待审理我的案子时,我会与许知县说的。”


    阿姜疑道:“那时会不会有些晚啊?许知县或许来不及和你说什么的。”


    “他不用与我说什么,专心办案便好。”陆英答。


    阿姜越发困惑了,“你的意思是你打算放弃这个线索么?”


    陆英笑道:“我都打算告诉许知县了,怎会是放弃。查户籍是官府的职责,我去查便是逾矩。况且,我受了冤屈,为我洗清冤屈的应当是官府,若我事事亲力亲为,还要他们做甚。”


    阿姜愣怔片刻,忽地摇头道:“不对啊,不对。”


    阿姜来回打量着陆英:“你也过于信任许知县了。你很不对劲啊?”


    陆英被一打量,视线便忍不住乱躲。


    她双手摁住阿姜的双肩,试图压下阿姜的不安分,“无关其他,此事本就非我所长,无需逞强。”


    阿姜被压住,依旧抬头盯着陆英,“那你可放心得下?”


    陆英的确不放心。


    然她也明白,即便自己掺一脚进去,也不一定有什么更好的进展。


    “就算没有这个人,也能证明我与我娘是清白的便可。”


    陆英的目的只有两个:为水碧申冤、让陈富贵死。


    他欺压奴隶,残害手足,单这两点就足以让陈富贵死了;而陆英只需证明自己并未杀害陈善渊即可。


    至于陈善渊又是谁所害,对陆英并不重要。


    阿姜道:“你要如何证明啊?”


    “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想查证现场也无法,”陆英淡声道,“那便只有人证。”


    阿姜蹙眉道:“既如此说,陈富贵岂不也一样有人证吗?陈夫人应当会替他作证的吧。”


    陆英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还好,陈夫人只有一个。”


    而陈家的家奴,可远远不止。


    恰逢此时,公堂下躁动起来。


    二人转过头去,见众人有的将手伸进怀中,有的直接挑了个担子,装满了稻壳野菜,摆好架势,蓄势待发。


    “陈富贵,无端鞭打家奴,致其重伤。”


    许陵游声音刚刚落下,众人便沸沸扬扬,有人扔了几颗稻壳,却不知怎得,似乎有些放不开,只飞出人群三寸远。


    “陈富贵蛮横霸道、心狠手辣,实在愧为良民。”


    话毕,众人喧嚣不止,洋洋洒洒地扔了些厨余垃圾出来,却也未曾到达陈富贵脚下。


    陈富贵本缩得像个龟壳,听见声响回头瞧了一眼,在看见身后那一片稻壳野菜时,忽地拧起眉毛,嫌恶地向前挪了挪。


    许陵游合上卷宗,抬眸一笑:“陈富贵欺压奴隶为实,罪名成立,予以……”


    “等等——”


    一人拖着长音跑来,穿过人群气喘吁吁道:“许知县,等一等,我有话说。”


    许陵游眼眸转向他,不做言语,待他开口。


    那人约莫三十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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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一身粗布麻衣,皮肤黝黑,膀大腰圆,他猝不及防地跪了下来:“许知县,魏大人,陈掌柜是被冤枉的!”


    公堂一时寂静无声。


    须臾,魏成淮忍不住道:“我亲眼所见,他如何被冤枉?”


    “魏大人,您是看到了,陈掌柜的确打了下人,可……”那人眉毛拧成了八字,诚恳道:“可这事出有因,并非陈掌柜无辜泄愤!”


    陈富贵看向那人,一时竟也愣怔住了。


    许陵游手背撑着脸,挑了挑眉:“因何?”


    那人唉声叹气道:“我原是见这下人可以一用,想从陈掌柜手里买了去,陈掌柜也同意了。”


    蝉儿从人群中探出小脑袋:“我爹又要被卖啦?”


    “他既同意,我便带着他去了我的打铁铺子,教他先熟悉一下打铁。谁知,他竟趁我不在,遇将我那八岁小女……”


    阿姜捂住了蝉儿的耳朵。


    那人眉毛拧成八字,竟还流下几滴泪来,“亏我及时发现,可彼时他并不是我的下人,无法责罚,陈掌柜听闻此事气不过,便教训了他……”


    许陵游睨着他,眸色冰冷。


    此人为了给陈富贵脱罪,不惜败坏年幼女儿的名声,实在可恶。


    可他无法索要证据。


    魏成淮的胡子崩成了倒八字。


    陆英双手紧了松,松了紧,有些发抖。


    众人盯着许陵游,似乎想要他反驳,想要他定罪。


    须臾,许陵游哼笑一声,道:“如此说来,陈掌柜倒为你伸张了正义呢。陈掌柜为何闭口不言?”


    陈富贵显然还没回过神,双眼大睁,张了张嘴,嗫嚅道:“我,我是……”


    那人忽地痛哭流涕起来:“陈掌柜仁义,自然不会说这些事,只是我不愿陈掌柜因被误会而下狱,求许知县明察!”


    陆英忍不住哕起来。


    众人手中的野菜都要捏烂了。


    他们看着许知县,暗暗期待着。


    可许陵游只是轻轻放下卷宗,淡声道:“打伤家奴乃事出有因,予以免去收监与杖刑。”


    话毕,稻壳声噼里啪啦掉了一地,似是雨声。


    “什么?!”


    一片烂菜从人群中飞出,不偏不倚地打到了陈富贵头上,绿色汁水顺着陈富贵的脑门流下。


    显然,这人原是想打许陵游的,可许陵游实在离得太远,只能抛到陈富贵头上。


    陈富贵拿掉菜叶,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终于挺起腰板,“那许老爷,我可以走了吧?”


    许陵游睨着他,道:“罚银五十两。”


    “呔!区区五十两。”陈富贵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挺着圆肚皮嚣张道:“我再送你五十两。”


    许陵游轻笑一声,“陈掌柜留着日后再送吧。”


    “无趣,无趣!”“白来一遭!”“一肚子窝囊气!”


    众人垂头丧气地离开。


    陈富贵昂首阔步地走回了自家院子,直奔树下躺椅上那闭目养神的陈夫人,嘻嘻笑道:“夫人,没想到我竟回来得如此快吧!”


    陈夫人睁开眼,狼皮袖笼遮掩住口鼻,蹙眉道:“离我远些,一股子味道。你不感谢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