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顾伤患

作品:《陆无垠

    不用想也知道,陆英刚刚对他做的一切,全被尽收眼底。


    被抓包后,陆英一时羞赧,莫名问了个傻问题:“你醒了吗?”


    许陵游轻嗯一声,并未多言。


    若是平时,他早该笑盈盈地揶揄自己了。陆英也发觉他的不寻常,很想问,脑子里却先将他列为伤员,下意识地道:“你需要什么?我来帮你。”


    许陵游轻声道:“陆掌柜。”


    他叫了陆英,却又不说话了。


    陆英一时竟认为他需要的是自己,心下悸动,又立刻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


    然出于私心,她还是往前凑了凑,“我在这。”


    须臾,许陵游又道:“抱歉。”


    陆英莫名道:“为何道歉?”


    “受伤误事。”


    许陵游垂眸,长长的眼睫盖住眼眸,泛着细碎的光,活像只委屈巴巴的狐狸。


    陆英很想揉揉他的头,努力克制住,忍不住泛起一丝笑:“那我是否也该抱歉?”


    许陵游抬眸看她,陆英又道:“若你不去山中敛骨,又怎会受伤。”


    陆英的确如此想过,只是很快便把自己劝好。荒郊野外难免遇到意外,那不是自己造成的,也无需自责。


    许陵游深深地看了她许久,终于扯出一抹笑。


    陆英却见他额间隐隐渗出一层汗珠,即刻严肃道:“怎么了?”


    许陵游如实答:“有点痛。”


    他的左腿被架了起来,陆英起身查看,一边道:“哪里痛?”


    他道:“只有腿,应当无事。”


    陆英仔细检查过后,确认并无异常,只是接骨后无法避免的镇痛,也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未曾想他偏偏对草乌会起反应,若是草乌不能用,那么几乎止痛的药材便都不可用了。


    陆英在榻边来回踱着步,忽地灵光一现,走到一边问起系统来:“有无其他镇痛的药方可用?”


    系统慢悠悠地拉开卷轴,上面写着一个大字:无。


    陆英:“……”


    “不可能的吧?你博闻强识,不应该一张方子都没有。”


    系统似乎对这夸赞有些受用,只是卷轴扭来扭去,最后依旧回答:


    【并非没有可用的药方,只是工艺繁复,制好恐怕要一月后。】


    一个月后,许陵游都能直接下地走了。


    陆英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


    她走回榻边,沮丧道:“我无其他可用的药,只得辛苦你这些时日忍一忍。”


    许陵游不甚在意,轻声道:“好。”


    陆英拿起布巾,擦拭他的汗珠。


    许陵游却一直看她,本想装作自然的陆英也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耳朵道:“不要看我。”


    许陵游忽然开口:“你去了我的房间,对吗。”


    陆英目光移开了一瞬,没有否认。


    “多谢你照顾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又令陆英困惑起来。


    许陵游没给她机会开口,继续道:“郭如良中毒那日,我见到了他的共犯。”


    “本有机会捉捕归案,但郭如良求我不要放弃他。”


    他这番话便是承认,郭如良出逃后,是他捉回来的。


    虽他从未刻意隐瞒,此刻却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他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陆英点点头,“难怪你那时脸色很差。”


    许陵游眸光闪烁,想看陆英却又有些躲闪,眼尾也垂了下去。


    “若不是他一直绊住我,求我救他一命,我也不曾冷静下来,也不会……”


    他思忖再三,终究开口道:“不会想起,你那时尚在软禁。”


    他那时若去追了共犯,郭如良便会身死,被郭如良污蔑禁足的陆英想要洗清罪名,便会更加困难。


    也许,也会受牢狱之灾,也会如郭如良一般被问斩。


    但陆英知道,这些也许并不会发生。


    陆英原蹙起的眉头逐渐松开,擦干了他额间的汗,她停下动作,淡然道:“所以呢?”


    “所以,”许陵游稍稍偏过头去,“当真抱歉。”


    陆英终究没忍住,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脸颊。


    待他意外又茫然地转回头,陆英笑道:“你为何总是爱说抱歉?”


    许陵游眼尾有些泛红,他又垂下眼眸,道:“抱歉的确过于轻浮,我虽尽力弥补,却也远远不够……”


    “弥补?”


    陆英蹙起眉,却不自觉露出了些许冷笑,又道:“请许知县说说,哪些事是你口中的弥补?”


    许陵游却未想到她会如此问,下意识道:“那间租契……”


    陆英又问:“那房契呢?”


    许陵游道:“不。”


    陆英又问:“那日你说你在意我,在意的是何事?”


    许陵游沉默一瞬,却反问:“你当真不知?”


    陆英道:“我好似知道,不过你如此说,我却又好似不知道了。”


    什么第一时间并未在意自己的安危,陆英根本不在意那个。


    且不说那时她与许陵游的交情不甚深厚,他身为知县,捉拿犯人是要事,并无义务事事都考虑周全。


    人人都有私心,那又何妨。何况就算郭如良那时死了,她也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在意的是,他口中的弥补,究竟有过多少;因那无关紧要的愧疚而生的‘在意’,又有多少。


    总之也罢,与伤患争论这个在她来看是趁人之危。


    陆英抿了抿唇,宽慰道:“我并不认为你有什么错,你自然也无需弥补。”


    陆英的态度,从她追问的话语便可了然,许陵游担心的事,她全然不在意。


    聪明如许陵游,又怎会不知晓她的想法。


    须臾,许陵游道:“我那时便说过,只有你,无关其他任何事。”


    陆英心下一动,毫不争气地又红了耳根。


    她看向他,却见他眼角泛着一丝晶莹泪光。


    恐自己眼花,陆英又仔细确认了两遍,一时手足无措道:“很痛吗?不说了,快些睡吧。”


    许陵游一怔,一时哭笑不得:“我不是因为痛。”


    陆英用指尖轻轻点去他的泪珠,道:“那你为什么哭?”


    许陵游覆上她还停留在脸颊旁的手,笑着道:“我是高兴。”


    陆英依旧不解。


    若只是在意,又为何会愿为她做如此多的事,受了伤却因怕误了办案时间而愧疚?


    若只是在意,又为何会因这短短几句话便留下泪?


    陆英小心翼翼地试探:“除了在意之外……还有什么吗?”


    许陵游却弯着笑眼反问:“那你对我,有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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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不及防的提问难得地令陆英的面颊也烧红了。


    饶是害羞,陆英却也认真思考了一番。


    她虽未表明过心意,却也知晓自己大概是与许陵游一样的在意。


    如果有什么的话,她应当也是与许陵游是一样的。


    可这份心意,是什么呢?


    每当陆英想到这份具象化的情感,心中便又甜又涩,她总认为,继续想下去会发生些难以控制的事,因此到这里便罢。


    也正因如此,每每面对许陵游笑盈盈却分外认真的眼神时,自己总是回避的。


    一如既往,陆英抿了抿唇,久违地转移开话题:“早些睡,我去灭灯。”


    许陵游却拉住她,“不要灭。”


    他为自己着想,陆英也明白。


    下人早早将折叠床放在了榻边。床矮了床榻三寸,她躺在床上,看不见许陵游的状态,便又起了身。


    她看向许陵游,见他也看着自己,柔声道:“我没事了,你快些歇息吧。”


    陆英又来回看了看,确认伤处固定好后,又叫她不要乱动,才又躺下了。


    许陵游身体强健,伤处理好后自然无事,说是要人照顾,实则只是为了应对些突发状况,然这些突发状况几乎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她虽躺下了,可是亮着灯,她有些睡不踏实。


    翻来覆去几遭后,她以布巾遮眼,终与睡了过去。


    又在半梦半醒间,似有一只温热的手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拇指又覆在她唇上摩挲了片刻。


    她此前也摸了他的脸,出来混总是要还的,陆英妥协。


    只是他的掌心温热,触碰到她唇畔时,陆英莫名感到酥痒。而后昏睡过去,便梦见与他做了不少面红耳赤的事。


    翌日,便是审陈富贵的日子。


    陆英在后衙门前等待下人们伺候许陵游梳洗、再将他扶上轮椅。


    陆英本想帮忙,却一想到自己肖想了他些什么,便不自觉尴尬起来;幸而许陵游也严词拒绝了她,请她在外等候。


    魏成淮来得也早,虽审陈富贵并非他的职责,他倒也是非常积极。


    一早见陆英在后衙门前,他便垮起两撮胡子,不愿与她说话。


    许陵游身着官服、头戴官帽坐着轮椅出来,他仪态端庄,气质从容,面上气色恢复了不少,伤痕被罩在官袍之下,一眼望去,竟也与平日无甚差别。


    魏成淮也惊叹于他的恢复程度,却依旧有些不满道:“许知县就算年轻力盛,也经不起第二次了。公务繁多,何不好好坐堂。”


    许陵游挑眉看了看魏成淮,虽坐在轮椅上,也礼貌做了个揖:“见过魏大人。我接到线报,表明那尸骨死得蹊跷,恐与五石散之事有关,此番也是公务。”


    陆英此刻倒很佩服他心口胡诌的能力。


    魏成淮更是不解,“那五石散的案件不归你管,与你何干?”


    “这案件归谁都无所谓,”许陵游抬眸,从容道:“只是它的危害,大人应当心知肚明。”


    五石散祸乱朝政、荼毒百姓,这案件本就不是一个官员、一支团队就能简单解决的事。


    魏成淮也深知,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英走到廊下,与其他百姓一同听审。


    陈富贵一经押出,许陵游便笑着揶揄道:“陈掌柜,若我没记错,您这可是三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