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过往
作品:《韫色过浓》 烛火早已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凝固的黑暗里,屋子暗了下来,窗纸覆上了一丝昏蒙,透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
霍抉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他微微偏过头,便看见躺在身侧的姚知韫,她侧脸枕着他的肩膀,许是因为天冷,她紧紧抱着他未受伤的胳膊,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侧,几缕青丝从松挽的鬓发滑落,那张素日沉静的脸上,眼底的乌青昭示着她的倦意。
心底涌起温热的暖意,像被春阳悄然撬动的暗流,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流连忘返,从她的眉眼到纤细脆弱的脖颈,再到侧卧时略显凌乱的衣襟。
她正以一种毫无防备的柔顺姿态,躺在他的身侧。
燥热毫无预兆地自小腹窜起,如同暗夜里陡然爆开的火星,瞬间燎遍四肢百骸,这灼烫竟比他背上的伤口更鲜明的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抬起手,指尖微颤着,贪婪地描摹她沉睡的轮廓,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顺着她柔和的颌线,触到了那片温热的肌肤。
细腻,柔软,鲜活的,温暖的,活生生的人。
他心底压抑的渴望轰然决堤,仿佛被蛊惑,又仿佛心中那头野兽终于挣脱牢笼,不受控制地低下头。
气息交缠,他能清晰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香气,不是脂粉香,是少女特有的体香,也能感受到她清浅的呼吸拂过自己唇畔带来的微痒。
这一切的一切,于他而言,是一种毁灭性的诱惑。
他的唇,在距离她唇角方寸之地,倏然僵住。
不行。
她还小,再等等,如何也要等她及笄之后。
霍抉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的柔软,眸色在极度渴望与极度克制的激烈撕扯中,变成一片深暗赤红,翻涌着近乎痛苦的挣扎。
最终,他用尽残存的力气,猛地向后,后背重重撞上床柱,剧痛传来,却也让他混沌的脑子获得片刻清明。
他急促地喘着气,不敢看她,却又舍不得不看,只能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昏暗的承尘,压制着心底挣扎撕咬着的困兽。
不过,还是要赶在霍家人进京前成亲。
明澈的天光穿透窗纸,将满室映得通透暖融,姚知韫被这片过于明亮的光线唤醒,眼睫轻颤几下,意识才从深沉的疲惫中缓缓浮起。
她缓缓抬起手,挡去这恼人的天光,恍惚了片刻才想起来,这不是她的房间。
侧过脸,她毫无预兆地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醒了?
脸上骇人的潮红已经褪去,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好在眼神清明,那惯有的冷锐与沉稳已重新回到他的眼底,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
姚知韫下意识地抬起手,覆上霍抉的额头,心头蓦地一松。
“烧退了。”她轻声呢喃,不是询问,好似只是在陈述,难免语气便带上了一点软糯。
说完,便起身下了床,拿起旁边炉火旁的水壶倒满茶杯,转过身递了过来,再未开口。
霍抉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眸从迷蒙到清明,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以及递到跟前的水杯。
他抬手想要接过,却因牵动伤口微微蹙眉,便见姚知韫绕过他的手,将杯子递到唇边,霍抉笑了笑,如昨日在马车上那般就着杯子将水饮尽。
两人沉默着,谁也没有开口,姚知韫扯过衣架上的斗篷系好便准备出门,却被霍抉叫住。
姚知韫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我去洗漱,顺便给你弄些吃的,”,说完便出了房门。
姚知韫再次回来,已换了一身衣裳。
月白色细绵长衫,交领右衽,宽袍大袖,以素银线在衣缘处绣着疏落的竹叶纹,走动间偶见一缕微光如月下竹影掠过,一根同色系丝绦松松系在腰间,愈显得身段窈窕。
青丝显然是刚刚清洗过,还带着湿润的水汽,一头青丝无法自由地披散在背后,将月白衣领洇出几痕深色的水渍,倒衬得露出那截脖颈愈发莹白如玉,隐隐能看见肌肤下淡青的脉息。
刚进门姚知韫便看到霍抉已经坐在圆桌旁边的圈椅上,神色是惯常的冷峻,彷佛昨日的脆弱只是一场虚梦。
她没有言语,只是走了几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他的跟前,“趁热用些吧!”她顺势坐在旁边,顺手将一缕滑落的湿发拢至耳后。
霍抉的目光却落在她湿润的发梢,沉默的撑身坐起,取过一旁一方素白的棉巾,站在她的身后,轻轻裹住她垂在身后的湿发,自发尾一寸寸向上按压,揉拭,动作看上去甚是熟稔。
姚知韫心下不禁腹诽,这人不知道为多少女人做过此事,
霍抉不知道姚知韫心中的想法,他擦得很慢,偶有发丝缠绕,他便停下,耐心解开,再继续,棉巾湿了,便再换上一块。
屋内极静,晨光斜照,将两人重叠的身影投在屏风上,模糊了界限。
她坐着,他站着,指尖偶尔擦过她后颈的肌肤,触感微糙,引得姚知韫一阵战栗。
“冬日湿发易惹风寒。”指尖在她已半干的发上停留了一瞬,才低低的开口。
说完,才将棉巾搁在一边,重新坐回圈椅,粥的热气不如方才那般蒸腾,却仍温温地散着米香。
霍抉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霍抉埋头喝着碗里的粥,米粥熬得浓稠绵滑,那切得细碎、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融入其中,呈现墨玉般的色泽,还有那缕缕纤瘦的肉丝和嫩绿的葱花,咸香温润的味道丝丝漫开,让霍抉觉得踏实又温暖。
一碗粥吃的干干净净,霍抉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用旁边的棉巾拭了唇角,轻轻放下。
“我是霍家长房长子,”他缓缓开口,说的却是这样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
姚知韫倏然抬头,眼中掠过疑惑,怎么会说起这些,但却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身子坐直了些,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父亲作为长子,掌管着霍家的庶务,为人也是勤谨,颇得族中人看重,十六岁那年他到凌阳视察产业,遇见了我母亲,他们一见钟情,定下白首之约。”
他看着姚知韫虚虚的笑了一下,但却似有一丝嘲讽。
“可祖母,却为父亲定下了娘家的表妹为妻,父亲竭力反抗,甚至以死相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姚知韫还是听出了隐隐的悲凉,“可终究抵不过孝道,祖母绝食相逼,父亲——妥协了。”
“母亲不性子烈,宁为玉碎,不愿为妾,于是远走他乡,未曾告知父亲已会有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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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霍抉笑了一下,想来那段日子他是幸福的,“她独自生下我,抚养我到六岁,后来她生了重病,才写了信给我父亲,言明我的存在。”
“我父亲接我回到霍家。”
姚知韫的指尖微微蜷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她想说些什么,可霍抉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却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父亲成亲后,从未踏入新夫人房中,故而一直没有子嗣,接我回家后,祖母纵然不喜,也不得不接受,于是我便改名霍抉,成了霍家的嫡长子。”
“父亲深知霍家是虎狼窝,自我回去,便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
“有一天,父亲被祖母叫了去,回来后便不顾族训一意孤行坚持让我科举,”
霍抉的目光终于动了动,窗外晨光亮眼,可那光却未能照进他眼底。
“我离了霍家,赴京赶考,放榜那日,也接到了父亲溘然长逝的消息。”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这些往事寥寥数语,却是他惊涛骇浪的半生,可那些生活里的痛,终究是沉甸甸的落在他的身上,成了桎梏他的一部分。
最后他转过头,目光直接又沉重地落在姚知韫脸上,看了良久。
“韫儿——,”他唤她,声音沙哑了下去,“这些旧事,本与你无关,可如今,圣上下旨,霍家就要进京了。”
他身体微微向前倾,眉心一蹙,却直视着她,“霍家——盘根错节,各怀心思,重重算计。”
他没说的是,霍家的那位祖母依然有意让他娶她娘家的姑娘,利益在前,即便有赐婚,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其他心思。不然崔家与苏家也不会想借着书院雅集想要为难韫儿,对一个女人来说,名节有多重要不言而喻,若是韫儿被毁了名节,圣上自然会弃了她。
更何况他对霍家的那些腌臜手段心知肚明,前世的他不也被霍家人算计,差点被逼娶了林家姑娘,这一次他必定要避免重蹈覆辙。
若是他们成了婚,有侯夫人的身份傍身,那些人想要动手,也要掂量一下能不能承受得起。
他已经做好准备,等霍家进京,就提出分宗,但作为长房,老太太一定是会跟着他,但只要把二房三房那些人清理出去,单凭一个霍老太太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他再派人看紧一些,总能确保韫儿不会被虎狼窝吞噬。
前世在她及笄不久后,二皇子逼宫成功登基后,对她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个时候她已经是松平的妻子,而宋平却为了爵位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那个时候,他有意想要带着韫儿离开京城,也是霍家那些人抬着父亲的牌位逼着他,他也真的为了那个虚名,什么都没做,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她从一朵娇艳的花,最后慢慢枯萎,直到香消玉殒,等他再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便什么都来不及了。
“韫儿——,”霍抉眼神蓦然肃严起来,只有将她尽快娶进门,他才能安心,“我们成婚好不好?”
姚知韫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将自己靠在圈椅的椅背上,无声地拉开了与霍抉之间的距离。
她垂下眼,视线凝聚在自己交叠的指尖上,她不想把自己的生活过的很复杂,可命运却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不得不和眼前这个人绑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