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敌袭

作品:《韫色过浓

    原地只剩下霍抉,与一名留下护卫的亲兵。夜风更冷,牵动伤处,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将军……”,亲兵担忧上前。


    霍抉抬手止住他的话。他最后望了一眼矿坑方向那片仍未熄灭的暗红天际,又看了一眼薛轻羽等人消失的路径。


    没有了那些‘黑火’,东琅自然也没了攻城的能力,危机解除。


    “回高都。”


    话音落,他已提气纵身,几个起落便掠出数丈。身形依旧矫捷,玄色身影在崎岖山道与城垣阴影间疾行,如同归巢的夜鹰,悄无声息地划破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疾驰而去。


    拂晓将至,他必须在幽禾觉察更多异样之前,回到驿馆。


    驿馆后院的窄屋内,只点了一盏烛火。


    霍抉背对着门,褪下半边焦糊的衣衫。狰狞的灼伤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从左肩胛斜贯至臂肘,皮肉翻卷,边缘焦黑,与周遭完好的皮肤形成刺目对比,渗出的组织液混着血水,缓缓淌下。


    青木正端着一盆刚打来的井水和一碗捣烂的草药,他死死捏住碗沿,指节泛白,目光胶着在那片伤痕上,长长吸了一口气才挤出声音:“将军……这伤,还是得寻个大夫来瞧瞧。”


    “不行。”霍抉打断他,声音因强忍剧痛而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我的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尽快回京才行。”


    他额际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身下陈旧的地板上。后背的肌肉因疼痛而微微痉挛。


    青木的眼圈瞬间红了。他放下碗,拧了凉水帕子,手却抖得厉害,不敢轻易触碰那恐怖的伤口。“可……可是将军,这伤太重……”


    “用你备的金疮药和凉膏,”霍抉吸着气,语气不容置疑,“简单处理,动作快点。”


    青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将那狰狞的灼伤清理、上药、用干净的细棉布包裹妥当。每一寸触碰都让霍抉背肌紧绷,冷汗早已浸透里衣,他却只从喉间溢出几声极低的闷哼。


    “将军,好了……”,青木声音发哽,看着那被包扎得仍显突兀的后背轮廓。


    霍抉取过一件玄色的广袖罗袍穿在身上,玄色很好,外人轻易看不出。


    “霍将军可醒了?我有要事相商。”于幽禾语气急切,但依旧有着武将的粗豪响亮,身后还伴随着不止一人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走了进来!


    霍抉猛地抬头,眼中疲态尽褪,瞬间灌满凌厉的警惕,他递给青木一个无声却明确的眼神。


    青木会意,强定心神,快步抢出房门,正好在檐下迎住已到院中的于幽禾一行。


    “于将军,”青木躬身,“我们到厅里稍候,将军马上就好。”


    于幽禾大手一摆,脸上堆满焦虑,脚步停在院中,“东琅大军异动,军情如火,下官不敢自专,还望将军见谅。”他刻意加重了将军二字,目光却殷切地望向房内。


    霍抉低垂的眼睫下,眸光倏然一冷。


    异动?昨夜矿坑火光冲天,消息定然传到东琅大营,激起报复性的劫掠与佯攻,再正常不过,薛轻羽已密令其在梓州至八陉一线的关键隘口暗中布置,监视东琅动向。至今未有预警信号传来,说明局面尚在预料与掌控之中。


    “原来如此,”他嗓音沙哑,甚至低低地咳了两声,“军情要紧。于将军稍候,容霍某略作整理便来。”


    “青木,”霍抉低低的唤了一声。


    青木高高的应着,旋即朝着于幽禾行了礼转身回到屋内。


    霍抉压低了声,“传令薛轻羽,不必与东琅大军纠缠,只远远盯着,只要不劫掠村镇,放他们离开便好。”


    “是”,青木凛然应命,悄无声息地从后窗掠出。


    屋内只剩霍抉一人,他缓缓起身取过一件墨绿的斗篷,披在身上,这一动,背后那灼伤被狠狠牵扯,剧痛如钢针扎入骨髓,让他眉心几不可察地骤然一蹙,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又将斗篷披在肩上,墨绿的绒料衬得他面容愈发苍白,仿佛秋霜打过后的残荷。


    霍抉微微垂首,以拳抵唇闷咳两声,再抬眼时面上倦色如薄雾般笼着,唇色浅淡,透出几分病气后的苍白。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于幽禾身上,眼底平静,思绪却掠过层层叠叠的旧日烟尘。


    这还是他来到八陉第一次见到于幽禾,在他来的前一天于幽禾也正好外出巡防,还真是——巧的很。


    这于幽禾看上去是个粗犷的莽夫,实则心思深沉,不然也不会一路从小兵到了一关守将,皇上亲封“嘉勇将军”。


    “于将军见谅,”他声音带着病后的暗哑,“昨夜偶感风寒,倒是让于将军久候了。”


    于幽禾见状,忙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既关切又歉然的神色:“霍将军这是哪里话!原是下官扰了将军休养,心中已是惶恐。将军抱恙在身,实该好生将息才是!只是这军情如火……”他搓了搓手,语气恳切中透着为难,“下官愚钝,不敢自专,这才不得不来烦扰将军定夺。万望将军保重贵体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作势欲扶,目光却在霍抉苍白的脸和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墨绿斗篷上飞快扫过。


    霍抉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于幽禾的手,只略一颔首:“分内之事,何谈烦扰。”此时,青木恰端着药碗稳步走来。


    霍抉接过药碗,仰首饮尽,随后将空碗递回,动作流畅自然。苦涩的药气在空气中短暂弥漫。他抬袖拭了拭唇角,再看向于幽禾时,脸上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带着病容的笑:“军情耽搁不得。于将军,请。”


    “霍将军请!”于幽禾连声应着,腰身又弯下去几分,态度恭谨非常,却坚持侧身让出道路,执意请霍抉先行。


    于幽禾脸上那敬重的神情,做的倒是十足。


    二人一前一后步出驿馆。晨光熹微,照在霍抉墨绿的斗篷上,那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深潭。他步履平稳,与平日无异,唯有贴近了方能察觉,那挺直的脊背其实绷得极紧,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军营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晨间的寒意,却也烘得帐内空气略显滞闷。


    霍抉眼底的寒光闪烁,还是解下斗篷,交给青木,内里那件玄色的广袖罗袍更衬得他面色有些透明般的白,他走到沙盘前,目光沉静地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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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八陉关隘与周边山川地势,听于幽禾及几位副将禀报东琅今日频繁的小股袭扰。


    “依末将看,东琅此番怕是要有大动作,”一名络腮胡副将指着沙盘上一处谷地道,“昨夜他们前哨已探至黑石谷,距我们不足三十里。”


    霍抉未立即接话,只伸手从沙盘旁拈起几枚代表兵力的黑色小旗,沉吟着在几处关键隘口缓缓插落,他的目光却是沉沉的掠过梓州城外那片村落田畴的微缩地形。


    看着于幽禾的布防,重兵尽屯于关隘险要,防线如同一条紧绷的弦,死死勒在八陉咽喉,却将关外梓州广阔的田野村舍全然置于不顾。一旦烽火燃起,铁蹄踏破的,首先便是那片土地上毫无遮蔽的黎庶。


    “于将军,”霍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略显沙哑,“是否曾虑及,将梓州百姓先行内迁安置?”


    于幽禾身形微顿,眼角肌肉细微的跳了两下,他转过身,脸上堆起凝重与无奈交织的复杂神色,“霍将军体恤百姓,下官岂能不知?梓州是我大晋疆土,百姓皆是我大晋子民,末将镇守于此,日夜悬心,又何尝不痛?”他叹了口气,指向关内方向,“只是将军明鉴,关内仓廪本就不裕,骤然涌入数万流民,钱粮从何而来?此其一。再者……”


    他趋近两步,压低声音,言辞恳切却透出冷硬的现实考量:“梓州多年兵祸拉锯,户籍紊乱,人丁混杂。东琅细作常扮作流民混入,防不胜防。若开关纳民,万一有奸细趁乱潜入,八陉雄关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末将身负守土之责,不敢以关隘安危为赌注……只能,先全大局。”


    霍抉静默听着,面色无波。他知道于幽禾所言非虚,句句皆是守将的艰难权衡。乱世之中,慈不掌兵,有时冰冷的抉择背后,是更残酷的生存法则。


    霍抉垂眸望着沙盘上那片象征梓州的、毫无屏障的微缩土地,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沉的暗影。


    他又将几面黑色的小旗做了微微调整,“于蒋军布防严谨,无需变动,只是——,”


    指尖稳定,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背后那灼人的伤痛并不存在。唯有离得最近的于幽禾,偶尔能瞥见他额角渗出又迅速被揩去的细汗,以及那在厚重衣料下,因某些幅度稍大的动作而几不可察的瞬间僵硬。


    “你看此处。”他指尖点向沙盘上一条隐蔽的山径,“若东琅真欲强攻,此路虽险,却可出奇兵。需加派一队精悍,日夜监视,并在谷口预设伏击。”


    “将军明鉴!”于幽禾抚掌,眼底掠过一丝佩服,随即又蹙眉,“只是如此一来,正面守军兵力恐被牵制……”


    “无妨。”霍抉取过代表己方的红色小旗,从容补上几处,“中军大营前压五里,作出增援姿态,虚张声势。另,关隘两侧增设疑兵,多竖旗帜,夜间加派篝火。东琅生性多疑,见我军阵势严整,虚实难辨,攻势必缓。”


    他三言两语,已将防御调整得更为立体机动。几位副将听得频频点头,方才的焦虑稍缓。于幽禾更是连连称是,正欲下令安排细节——


    “报——!”


    帐外骤然传来一声急促长喝,一名哨探几乎是连滚爬入,单膝跪地,气息未匀便急声道:


    “禀将军!东琅大军……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