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黑火

作品:《韫色过浓

    “姑娘,”常嬷嬷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给姚知韫披上了一件白狐裘大氅,龙首丰美的绒毛瞬间隔绝了寒气,暖意包裹上来。


    霍抉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眸底翻涌的所有惊涛骇浪已被尽数镇压、凝结,化作一片深不见底、毁天灭地的决绝寒冰。


    此物,绝不能现世。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仍在狂笑的东琅将领,与面无表情的鬼面男人、堆积如山的黑色块状物、以及那几个痛苦翻滚、渐渐无声的民夫尸身。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向下一切——


    身后十余道黑影没有丝毫犹豫,依次从潜伏处退了下来,动作轻捷有序。


    撤回临时藏身的岩缝,薛轻羽等人已无声聚拢,目光灼灼地望向他,等待指令。


    霍抉背靠冰冷的山壁,垂眸沉思。


    硬闯是下下策,强攻更不可行。敌我悬殊,地利在彼,何况那“黑火”深浅未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反促其成。


    寂静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东琅人的喧嚣与夜风的呜咽。


    半晌,霍抉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轻羽。”


    “在。”


    “还记得……狼牙山吗?”


    薛轻羽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总带着沉稳持重的眼睛倏然亮起,如同擦亮的燧石迸出火星,甚至跃上了一丝久违的兴奋:“当然记得!将军,末将……毕生难忘!”


    霍抉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冰冷,锋利,带着一种残忍的、近乎愉悦的算计。


    这抹“笑”落入周围亲卫眼中,让他们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他们追随霍抉多年,太清楚了——当将军露出这样的神情,便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而且是尸骨无存的那种。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原始、更炽热的情绪,也随着这寒意在他们血液中轰然点燃。那是久违的、并肩浴血、生死与共的亢奋,是沉寂多年的战意被重新唤醒的躁动。他们交换着眼神,无声地握紧了手中兵刃,胸腔里沉寂已久的热血,似乎又开始隐隐沸腾。


    狼牙山……那场以寡敌众、绝地反击、最终将数倍于己的敌人引入死地、焚杀殆尽的战场,他们仅以十几人便击败了羌族三千精锐。


    将军这是要用当年在狼牙山对付那股悍匪的法子,来对付这群东琅兵吗?


    岩缝内,杀机无声凝聚,兴奋暗流涌动。


    霍抉略一沉吟,目光转向薛轻羽:“动手时,将外围那些大晋百姓隔开。事成后……”他顿了顿,“全部送往北境,交给可靠的人安置。手脚干净些,别留痕迹。”


    薛轻羽心领神会,这是将军要给这些无辜者一条生路,却又不能让他们成为活口隐患。北境天高皇帝远,安插些身份清白的流民,易如反掌。他沉声应道:“是,属下明白。”


    如今那些东琅兵正在兴奋中,防备也松懈。


    “一队,悄然潜入摸清地形,留下记号,以夜莺鸣叫为号,”


    “信号收到后,二队,解救百姓,制造混乱,不必纠缠。”


    霍抉语气微顿,气息更寒,“至于那鬼面人,”他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铁,“交由三队,尽量抓活的。若事不可为……”他眼中杀机一闪,“杀。”


    “留下三人接应,其他的人随我截杀东琅兵。”霍抉眼中杀机如冰刃。


    “明日朝阳升起前,此地,必须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是!”周遭几人低声领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肃杀之气。


    而山谷中却弥漫着癫狂的兴奋,许多人扔掉手中的兵器,围着那仍冒着焦黑烟雾的巨坑手舞足蹈,酒囊被传着豪饮,监工也放松了鞭子,整个山谷陷入一种胜利在望、末日狂欢般的混沌氛围,秩序荡然无存。


    而这,正是潜伏于黑暗中猎手,等待已久的最佳时机。


    夜莺啼鸣,响彻山谷。


    没有呐喊,没有哨音。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渗出,纷纷跃下。


    死亡如夜色蔓延。锋利的短刃自身后探出,精准地捂住口鼻,割断喉管;手中箭簇,悄无声息地钉入哨兵的后颈。没有惨叫,只有躯体倒地的闷响。


    众人如贴着地面流动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着谷底潜行,循着留下的记号指引路径,避开零星晃动的火把与狂欢的喧嚣,直抵岩壁下那座半隐于山体的山洞。


    行动起初顺利得近乎诡异,变故却在转过外侧岩角时发生——与一名东琅兵迎面碰上


    “敌袭——!!!”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划破了紧绷的夜幕。


    寂静彻底碎裂。


    矿坑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炸开。只是那些喝醉的东琅兵却没了什么战斗力。


    而潜伏在其余各处的黑影,在这一刻再不隐藏,骤然暴起!


    手中长刀在跳跃的火光下拉出冷冽的弧光,所过之处,皮鞭断裂,血肉横飞。短促的闷哼与惨叫刚刚响起,便被更激烈的兵刃撞击与怒吼淹没。


    外围那些神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惊得呆住,随即看清黑衣人刀锋直向东琅人卷去,求生的本能如野火燎原,瞬间压倒了恐惧。


    “往西边山口跑!快跑——!”有人用粗粝的梓州土语放声嘶吼。


    话音未落,人群已如崩溃的堤坝,哭喊着、推挤着、踉跄着,向着那片黑暗的山口奔涌。混乱,成了此刻最有效的屏障。


    负责接应的亲卫已经悄然就位,百姓蜂拥而至,也被有序地疏散,藏身山林之中。


    霍抉长剑已然在手,剑光吞吐如龙,点、刺、挑、抹,简洁致命,与亲卫结成小队,在越来越多的东琅士兵中奋力搏杀,且战且退,向着预先勘察好的撤退路线移动。


    “放火。”他一声令下。


    “轰——!”


    “轰轰——!”


    一声比昨夜更猛烈的爆炸在不远处炸响,地动山摇。是薛轻羽的人开始引爆堆积的“黑火”原料。冲天的火柱裹挟着碎石和热浪,瞬间吞噬了半个工棚,也将更多东琅守卫卷入火海。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不仅吞噬了附近的东琅人,更引起了山壁的震颤和崩塌,碎石如雨落下,彻底切断了矿坑内外的通路,也制造了极致的混乱。


    霍抉眼角余光瞥见,几名慌不择路、被爆炸气浪掀翻且惊恐过度的梓州百姓,竟昏头涨脑地逃向了完全相反的、东琅援兵涌来的方向!


    东琅士兵狰狞的面孔已清晰可见,弯刀高举,映着熊熊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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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钧一发。


    霍抉身形如电,骤然折返,长剑化作一道银虹,精准地荡开最先劈向百姓头颅的几把弯刀,厉声暴喝:“走!”同时旋身,隔开身侧凶狠刺来的刀剑。


    然而,就在这一瞬,远处又一次剧烈的爆炸,激起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无数燃烧的碎木与炽热的火星,如同一条发怒的火龙,横卷过他所在的位置!


    “嗤——”


    一股皮肉焦灼的刺鼻气味传来。霍抉的左臂外侧与后背衣衫瞬间被燎燃,灼热的剧痛钻心袭来。他闷哼一声,就势翻滚,扑灭身上火焰,动作已显迟滞。


    “将军!”近处亲卫目眦欲裂,疯狂抢上前,以身为盾,手中连弩疾射,将扑来的敌人逼退数步。


    霍抉借力起身,脸色在火光映照下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鬼面人消失的小径方向。然而,通道已被落石和增援的敌人暂时阻断。


    “将军!此处已不可留!”亲卫急道。


    霍抉看一眼那几名被他救下、正连滚爬逃离的百姓,又看了一眼已经被亲卫带离的鬼面人。


    瞬间,抉择已定。


    “发信号,撤!”


    一枚绿色的信号火丸尖啸着升空,在通红的天幕下炸开。


    正率队酣战的薛轻羽瞥见信号,毫不恋战,暴喝一声:“掷!”最后一批浸满火油的陶罐被全力掷向残留的关键器械与洞口,火星紧随而至。


    “轰隆——!”


    最后的爆炸吞没了一切。


    薛轻羽带着部下,如潮水般退入预设的复杂山径,消失无踪。


    霍抉在亲卫的拼死掩护下,忍着重伤后的阵阵晕眩与灼痛,疾步退入山林阴影。最后回望——


    整个山坳已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烈焰地狱,爆炸的余响仍在群山间回荡,东琅人的怒吼与哀嚎尽数被火海吞噬。


    “走。”


    他咬牙吐出这个字,身影彻底融入山林的黑夜,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身后冲天的大火,映红天际,也映亮了他眸中冰冷的光。


    山麓阴影处,夜风裹挟着远方未散的焦烟味。


    霍抉静立,如同山岩。


    鬼面人此刻正昏迷着,被置于一副临时扎起的粗陋担架上,脸上可怖的疤痕在稀薄月光下更显诡谲。


    霍抉开口,声音因伤后的疲惫与吸入烟尘而沙哑,却字字清晰,“将人秘押回京,交给沈知节。”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事关重大,等我回去。”


    “是,将军。”薛轻羽抱拳领命,目光却难以从霍抉左臂及后背那片不断渗出血色与焦黄液体的伤处移开。


    布料与皮肉黏连,边缘是骇人的灼痕。他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未能尽护主将的沉痛与自责,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将军,您的伤……需立即处理。”


    “无妨。”霍抉语气平淡,仿佛那狰狞伤口不在己身。他抬眼,望向薛轻羽,“此行凶险,押送途中要万分谨慎。”


    薛轻羽听出话中未尽之意——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敛回眼底,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必不负将军所托!”


    他不再多言,转身挥手,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立刻抬起担架,迅速没入另一条隐秘小径,如滴水归海,顷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