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京中有她在

作品:《韫色过浓

    阁内又静下来。


    姚知韫搁下书卷,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棂格。冷风挟着细雪扑面而来,带着凛冽又清新的寒气。远处屋檐上已积了薄薄一层白,在渐浓的暮色里泛出朦胧的微光。


    她静静看着。


    从前,她也是一个人过冬。守着这空阔的府邸,看书、煮茶、听雪,并不觉得如何。


    可今年这初雪飘下时,庭阶寂寂,炉香袅袅,她忽然觉出几分……未曾有过的清冷。


    又过了几日,沈知节回来了。


    “姑娘,瑞福祥的东家查清了。”他声音平静,眼底却有冷意,“明面上是户部主事王翰的远亲,实则......背后是御司监的赵虢。”


    姚知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竟然是赵虢?她一直以为是苏家为了回笼产业,才使手段。


    “这些年来,云锦轩的利润,都流进了赵虢的腰包?”姚知韫放下笔,语气依旧淡然。


    “不止云锦轩。”沈知节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录,“苏夫人名下的三家绸缎庄、两处茶楼,这些年都陆续换了供货商或掌柜,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赵虢的影子。只是手法隐蔽,若非姑娘点明要查瑞福祥,一时难以察觉。”


    姚知韫接过名录细看,越看心越沉。


    母亲留下的产业,竟被蚕食至此。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赵虢名下其他的产业呢?”


    “还未查实。”


    “赵虢为何要盯上我母亲的产业?”她问。


    沈知节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赵虢这些年广植党羽,收受贿赂,所需银钱巨大。苏夫人这些产业经营得当,利润丰厚,自然成了他的目标。”


    姚知韫沉默良久。


    窗外天色渐暗,暮霭沉沉。


    “沈先生,”她终于开口,“以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沈知节拱手:“此事牵涉赵虢,不宜贸然动作。眼下侯爷不在京中,姑娘更需谨慎。”


    姚知韫点点头:“沈先生,我们先探探虚实,我们就当不知道是赵虢在后背,先拿云锦轩试,就按照正常的查账,把有问题的人全部清理掉,务必证据确凿,看看赵虢什么反应?”


    沈知节神色郑重,心下觉得倒也是个办法,“属下省得。”


    沈知节退下后,姚知韫独坐书房,久久未动。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赵虢、御司监、被蚕食的产业......这一切仿佛很早之前便布下一张无形的大网,就等她进入。


    夜色已浓,天上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雨欲来。


    不知他此刻,是否也在那里,望着同样的雪?


    千里之外,风雪同天。


    这念头让她心底某处,悄然一软。


    而此刻的梓州边关,霍抉正立在城楼上,望着关外苍茫雪原。


    亲卫上前,递上一封密信:“将军,京中急报。”


    霍抉拆开,快速浏览。信中详述了京中流言与朝中动向,末了附着一页素笺,是沈知节的笔迹,却夹着一张小纸片,上面是姚知韫清隽的字迹。


    他展开那张小纸,看完那寥寥数语,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片折好,收入贴身的衣袋中。


    “京中如何?”副将薛轻羽问。


    霍抉将密信递给他,目光重新投向关外:“有人坐不住了。”


    薛轻羽看完信,脸色凝重:“将军,是否要提前回京?”


    霍抉摇头:“东琅陈兵关外,此时若退,前功尽弃。”他顿了顿,眼底掠过冷光,“况且,有些人既然跳出来了,总要让他们演完这场戏。”


    “那京中......”


    “京中有她在。”霍抉的声音很轻,却笃定,“还有沈知节。”


    薛轻羽欲言又止,最终只拱手道:“末将明白了。”


    霍抉转身,走下城楼。风雪扑面,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想起姚知韫信中所写:诸事安,勿念。


    那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在风起云涌之际,竟能如此镇定。


    或许,他一直以来都小看了她。


    她不是需要他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伴侣。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暖意,连严寒都似褪去几分。


    “将军,”亲卫牵马而来,“探子回报,东琅大军已至百里外。”


    霍抉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传令各营,整军备战。”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片白茫。霍抉回头,蓦然回望。


    等我回来。


    他在心底默念,而后策马扬鞭,冲向苍茫雪原深处。


    风雪漫天,将他的身影渐渐吞没。


    姚府暖阁中,灯花轻爆。


    姚知韫倚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卷《舆地纪胜》,目光却落在窗外。细雪簌簌,无声地覆上枯枝与屋瓦,将夜色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铜鎏金手炉在她膝上散着暖意,她却觉指间仍是凉的。


    霍抉去了梓州后,这个地名在她心头反复碾过。


    梓州恰恰卡在八陉雄与广固之间,自东琅强取了梓州以北十三州后,此地便成了两不管地方,名义上仍属于大晋疆土,可却并无屏障之功,朝廷无力管,东琅不屑收,只当作予取予求的粮仓与猎场。连年劫掠之下,民生凋敝,盗匪蜂起,活脱脱一片被遗弃的焦土。


    皇上在此时派霍抉去梓州,用意何在?


    朝中主和之声甚嚣尘上,国库空虚更是明摆着的账。那位深居九重的天子,更不会突然对千里外的边民生出发自肺腑的怜悯。


    除非……那里出现了不得不动的理由。


    她眸光倏然一凝,伸手取过案头那卷《九州矿冶舆考》,指尖急急翻至梓州图页。烛光跳动,映亮图上蜿蜒的五行山脉走势。


    五行山……盛产矿石。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劈开迷雾——


    难道梓州发现了新矿脉?


    所以东琅近年骚扰越发频繁,不单是为了抢粮?


    所以陛下甘冒风险,也要赶在消息彻底泄露前,抢先握住这命脉?


    所以派去的人,必须是能镇住场、破开局的霍抉,而非寻常将领?


    姚知韫脊背蓦地窜上一股寒意。


    若真如此,东琅绝无可能坐视。霍抉此行只带三千兵马,虽离八陉雄关不足百里,可那守关的于幽禾……


    他究竟是谁的人?


    “芙蓉!”


    声音脱口而出,竟带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帘外脚步声近,芙蓉应声而入:“姑娘?”


    姚知韫已起身,眸光沉静如寒潭,方才那瞬惊悸已被压下,只余一片冷澈的清明,“请沈先生速来一见。”


    芙蓉抬眼望了望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主子看不出情绪的脸,终是把话咽下,只低声应道:“是。”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姚知韫心底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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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还未平息,屋外却传来常嬷嬷的声音,“姑娘,”


    姚知韫回神,抬眼望去,常嬷嬷已撩了毡帘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帖子,步履无声地行至榻前,微微躬身,“崔家送来的。”


    “崔家?”姚知韫眉心几不可察地移动。


    她接过帖子。入手微沉,是极厚的洒金笺。朱红底子上金粉细密,在灯下流转着含蓄的华光。封面正中,压印着清晰的青竹卷册纹——竹枝遒劲,自半展的书卷旁斜逸而出,风骨嶙峋。


    指尖拂过那凸起的纹路,触感细腻而清晰。


    她垂眸,轻轻挑开系束的湖色冰纹绸带。内页展开,连纸页上也带着浅浅的梅花暗纹,似有若无。一股清冽的冷梅香随之逸出,不浓,却极幽,丝丝缕缕,沁入鼻息。


    竟是一份雅致请柬。


    “明德书院。”她低声念出落款处的名字。


    常嬷嬷适时开口,声音平稳如叙旧闻,“这明德书院,原是崔家族学。崔老阁主致仕后,便亲掌山长之位。因着崔阁老的学问风骨,天下士子慕名求学者众。同光五年,先帝为彰教化,亲赐‘明德’匾额,自此名动天下。”她略顿,续道,“如今的山长,是崔阁老嫡孙崔维瑾,同光七年的两榜进士,才名清望,尤擅丹青与琴艺。”


    姚知韫指尖轻叩帖子,心下暗道:两榜进士?和霍抉还是差了点。不过她与崔家素来无交集,崔家为何会请她?


    围炉,煮雪,赏梅,论艺。


    雅集名目风雅至极。


    她望着窗外愈加密的雪片,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像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微光。


    既然这漩涡避无可避,既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便——


    “嬷嬷去过书院吗?”她将请柬合拢,置于一旁,淡淡的问。


    “并未,”常嬷嬷低垂着头,“老奴还没这资格。”


    “那我们便去瞧瞧,看看这书院到底有何不同。”


    “是,姑娘。”


    说完,姚知韫将请帖交还给常嬷嬷,便起身去了外书房。


    姚知韫边走边想,沈知节的话在她心中反复盘旋,如碎玉落盘,叮咚作响,却总是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于幽禾。


    明面上他是天子亲擢的八陉守将,御笔朱批“忠勇可嘉”,可近五年来,所出之税,年年仅有定额三成。那些深埋于山腹的乌金(煤)、玄铁、乃至偶现光华的山玄玉(银矿),若悉数开采,本该是填满国库一角的泉源。


    钱,去了哪里?


    莫不是于幽禾近水楼台,阳奉阴违,暗中与世家暗通款曲,养寇自重?这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念头让她脊背生寒,如真是如此,八陉怕已经是被蛀空的堤坝,难道上面的那位会不知道?


    思绪如藤蔓纠缠,扯得她额角隐隐作痛。上一世缠绵病榻,她曾无比怨恨——既赐她一颗清醒的脑子,为何偏要困囿于一副残破躯壳?如今躯壳康健了,却又觉这脑子竟如此不够用,看不透这重重迷雾后的真相。


    沈知节说,梓州深山里发现了“地髓”富脉。


    地髓……即硝石。此物现今多用于道观丹炉,或年节时富户燃放的“烟火戏”,虽也值钱,终究是奇巧之物,尚不值得天子动用霍抉这把最锋利的刀,亲赴险地。


    皇上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她停下脚步,望向铅云压顶的天空,雪,已经停了,寒气通过衣领丝丝地往脖子里渗。


    她暂时还想不透,只盼着霍抉能化险为夷,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