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姓林，你知道她母亲姓什么吗？”


    “和她母亲又什么关系？她母亲难不成……他们是表亲！”


    任微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林永青，这个名字你或许不熟悉。但是有个名字你一定耳熟能详，只要想起就会为之震颤。”


    “——林恒翠。”


    “那是。那是……”任由往后退了几步，撞上桌角，他也来不及收拾一地瓷片，失声尖叫到。


    “那是那位的当家主母！”


    “永青、恒翠……永青……恒翠……”


    任微点头：“没错，她们是亲姐妹。”


    “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卑贱的商贾，怎么会有世家的女儿做他夫人。这不对呀，这不对……”任由后知后觉漫上一层恐惧，“我们不能得罪她，她要是告到她姨妈面前，我们都……”


    “嘘。”


    他们惹了林朝，闹到那位面前，只有死无全尸的下场。


    “哎哟，终于是到了。”兰姨娘被夏晓扶着，另一只手不忘牵林朝，“我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就怕出岔子。”


    “怎么会呢？姨娘一定是晕船才这样的。”


    她们上了轿子，直奔静安里，这是鄂渚最好的客栈，大多前来做生意的外国商人常包下房间久居数月。林朝也入乡随俗，说不准还能成两笔生意。


    任微则分道扬镳，先一步去茶司拜见知州，顺道和任随任意回合。至于林实？这客栈就是他定的，要不然根本赶不上趟。


    越往前走越热闹，街上行人穿衣皆华服，颜色也鲜亮大胆些。桥上叫卖丝竹声连成一片，也有跑腿送餐的“大虞外卖”行色匆匆，女子试戴绢花玉簪，男子吃茶饮酒。


    一幕幕一声声如同千里江山图活了过来，徐徐在林朝面前展开。


    她收回目光，兰姨娘显然没看够，但心头还是犯恶心，也不发一言。


    “姨娘，”林朝看向她，“我到了客栈换身衣服便去见一位大人物，你要是好些了可上街走走，不如我将春知留下？”


    “不必不必，何苦劳烦春知姑娘。”


    “你是怕麻烦她，”林朝捏捏春知的脸颊肉，满意点头，这丫头终于胖了点，“可是她的心呀，早飞到这小吃首饰衣衫上了。”


    “小姐！”


    “你看，我说中了吧？”


    她扶着兰贺的手下马车，领着一众人进了客栈，林实早就在大堂里候着，见家主来了上前重重叩首。


    林朝不动声色，看着他表演。


    “小人已将货物尽数卖出，还有些茶肆酒楼来了订单，说非要您的货不可。”他声音大到周边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上京城的公子小姐怕也是传开了，家主，下一步如何？”


    “不错，不错。”


    林朝顶着一众人探寻的目光开口：“这会我要如何奖赏你呢？”


    “小人不敢当，只求您恩典一份。”


    “说。”她靠在椅子上，背部挺直但周身氛围放松，“随便提。”


    林实跪在原地：“只求家主允许府里孝期过了，叫春娘从府里出嫁。”


    “我记得你卖了两套头面，一套三百两，来一套五十两？”


    “正是，五十两的便是鎏金珍珠头面。”他心里打鼓，“比不上前一套富贵。”


    家主这是要做什么？


    “正好，赐予你未婚妻做嫁妆吧。”


    满座哗然，价值五十两的头面随便赏与下人，这是何等富贵！


    他们端详着林朝，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鲜亮的服饰，头上的簪子发笈也简单。可是从她裤子的暗纹、衣衫的裁剪可以看出，定是找老练的裁缝量体定做，不是买的成品。


    真是财不外露，真是底蕴深厚。


    果然张扬的未必厉害，但厉害的定不声张！


    还有上京公子小姐争相求购的物件，到底是个什么？连酒楼茶肆那么高大上的地方都非她家不买，这是有多么厉害！


    待他们思忖时，林朝已经在侍女的引领下去了包房。屋内焚着鹅梨帐中香，清甜的味道顺着呼吸蔓延全身，一路舟车劳顿也好多了。


    兰姨娘深深吸气：“这味道真好闻，依稀记得夫人身上总有。”


    “这是帐中香，”侍女掩唇笑，“您若是喜欢，这些天就点这种，桃吟记下了。”


    她给兰姨娘递上一杯热茶：“夫人看上去许是晕船了，咱们这儿常年接待走水路来的客人，自有一套应对晕船的草药汤。”


    “这……”兰姨娘半信半疑，送入口中，“这是酸甜的？”


    “说是草药汤，实际上也是鄂渚的一种饮品演化而来。酸味可以提神醒脑，帮助混沌的神志归位，生津活血。”


    兰姨娘有些感兴趣，正要饮第二杯，那侍女将手搭在壶把上。言笑晏晏。


    “虽说这是好东西，但也不宜贪多贪足。酸的吃多了胃容易不适，为了您的感受为先，还是莫要再来一杯了。”她拍拍手，门外的女孩鱼贯而入，“这些点心是我们的一点敬意，若是合口，定要告诉我。”


    待屋内安静下来，兰姨娘坐在椅上吃着点心，这个酸甜那个馥郁，个个小巧还有花样。不是花儿朵儿就是叶儿，最次最次的也在上头点了红色的花样，什么寿桃如意一应俱全。显得她往日吃得那些愈发上不得台面，兰姨娘感叹。


    这鄂渚就是不一样，九省通衢的地儿就是繁华。


    这个桃吟，好生面熟。


    “姨娘。”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随后林朝才出来，换了身素白的衣衫。头上更是简单，只拿着玉笈稳住头发，后头跟了蛋青色发带，勾勒这她的步伐。


    “你先在这休息，别怪我顾不上你，实在是有些来不及。”她对着春知招手，“在这里陪着姨娘，晚些了我陪你们逛逛夜市。”


    “家主，不必这样，就让春知姑娘陪着您，我也放心些。”


    林朝点点头：“那也行，姨娘都发话了，我这个做小辈的哪有不听的道理。”


    她走出门对着林实吩咐：“你到这儿多久了？”


    “我们是一路顺风，自然快些。”他察觉家主已经开始不耐烦，立刻咽下废话，“前天便到了，这鄂渚我已经熟悉了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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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子还有吗？”


    “有。”林实有些明白了，“家主是要我去买些吃食吗？”


    “是，去买些清单的鄂渚特色，再带上些酸口的饮品。”林朝往前走，林实一路跟上，“给姨娘送去，不要进门。”


    林实躬腰行礼：“那我交给夏晓姑娘，家主慢些走。”


    街上热闹非凡，林朝坐在轿子上走马看花，一路帘子就没放下过。


    【朝儿，你打算咋办？】


    什么怎么办？


    【要是那位知州不答应，或者根本不见你，你打算如何？】


    就算他不答应，我方才也吸引好几个合作对象了。


    【啥时候……你刚才故意这么大声的！】


    【你早就算好了，故意让林实在那里夸大事实！】


    【朝阳你个大骗子，有瞒着我——】


    我哪里瞒着你了？


    马车突然停下来，林朝回神看窗外，依旧行人如云，但明显安静了不少。前面是个小坡，地势西高东低，前方就挂着一面锦旗，随风烈烈舞动。上头写着几个大字，在结合船只的鸣笛声格外磅礴——市舶司。


    “小姐，前头就是官府的地儿了，我这边还是建议您自个儿走过去。”车夫掀开帘子。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么说，以前是可以乘马车过去的？”


    “小姐聪慧，若是放在往日。哎呀，不说是往日了，就是三日前，也是可以直接过去的。”车夫压低声音，“可是‘那位’不是来了吗？他可是全湖州最大的官儿！顶顶厉害的……”


    边说，便用手指了指天。


    “虽说是六世孙，也不随父亲姓。可到底是天家的人，便是太后娘娘也是见过的。我们这些小喽喽，在他面前和灰尘似的。”


    “多谢，”林朝起身，“往前一直走就是了？”


    “是，若是小姐还未用膳，前头有条三岔口。”车夫一指，“右边哪条是咱么这儿有名的小吃街，您不如用了膳再去。”


    “你知道我要见谁？”林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嗯？”


    车夫立刻正襟危坐：“我真当不知道，只是小姐您直直往码头去，定是见某个茶司官员的。”


    他没说，楼下都在讨论这低调的小姐。有消息灵通的扒出她是跟着官船一块儿来的，而且那官员对她客客气气、谈笑晏晏。


    举止自信衣着精细，一看就是有来头的。到码头，不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干什么？


    在他思考的时候林朝已经下了车，拉着春知的手往前走，兰贺交待了地点快步跟上。三人并排行走，衣角被带起，硬是有种逼人的英气。


    果不其然到了三岔路口，左边远远就能瞧见特别的建筑物，琉璃瓦铁铸兽，便是市舶司了；右边则行人如织，炊烟飘摇汇入云端。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人便纵马前来，张口便是：“哪里来的小娘子？不如同我去快活快活？”


    这话在莫说在古代，就是到了现代报警也可以被定为性骚扰。


    林朝从不惯着人，她看来眼兰贺：“兰贺，怎的又到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