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第 44 章

作品:《病公子攻略手册

    客院正对慈安堂的青瓦飞檐,院门是褪色的赭红,露出木板原有的白黄,推开时发出绵长的“吱呀”声。


    三间古朴厢房依次排开,其中西厢房最小,窗棂糊素白绵纸,敞开的门内可见一柜一榻,榻上铺青布薄褥,柜子上摆两个木盆。另两间宽敞些的厢房倒无甚差别。


    正中一株老槐树撑开如盖浓荫,蝉鸣隐在密叶深处,包围步入院中的四名女子。


    李蕴道:“妹妹住中间的厢房吧。我喜静,且没带随从,住东边那间就好。”


    沈寻雁不推脱,客气道:“嫂嫂只身一人,若有什么不方便记得来找寻雁。”


    “谢妹妹关心。”


    沈寻雁温婉地笑,脸旁两缕细细的黑发用素色布带扎起,安静贴脸蛋垂落。李蕴向角落里的东厢房走去,槐荫笼罩,沈寻雁这才转过身,冷下眼迈入房。


    推开古旧的木门,门上几乎没有任何雕花装饰,只有门轴上刻了一排看不懂的字,大概是佛经之类。


    临窗设一张花梨木长案,案上有一白瓷净瓶,釉色温润,插一枝翠绿的新柳。经卷堆放在长案左侧,笔山上架三支狼毫,砚台内有小块干涸的墨迹,崭新的黄纸页被佛木镇纸压得平整,缭绕的檀香自香炉升腾而起,盈满不大的居室。


    提前搬来的箱笼靠木柜而放,柜子里只有几床被褥。李蕴不打算用柜子,她打开箱笼,四下环顾确认无人后,将袖中的假布防图塞进箱顶夹层。


    李崇与她约定碰面的时间是今晚晚宴之后。


    围猎期间,静佛寺禁止外男出入。世家女眷闭关四十九日,在当朝皇后的带领下抄经诵佛,为天下苍生祈福。


    女子在庙里吃斋念佛,男子在京华山大肆猎杀,刚积的功德转眼被箭射穿,佛祖能愿意降下保佑才奇怪。


    停下动作,室内陷入安静。慈安堂内悄然无声,爬藤的影子落在黄墙。木架上有几罐茶叶,李蕴不懂茶,从中选了一罐闻起来最温和的沏好,坐等孙潇言来。


    屋顶传来细小的声响,可能是野猫爬过瓦片,一路过来她瞧见不少,个个长得油光水滑。


    李蕴正准备去院中看猫,忽听见一道响亮的女声,划破寺庙的宁静。


    “沈夫人——”


    孙潇言风风火火地冲进空无一人的院子,随身丫鬟提箱替她喊道。


    李蕴心头一震,几乎是扑过去推开的门。


    佛门重地,怎可如此喧哗!


    东厢房与正中厢房门几乎同时打开。孙潇言正对正中那间,影影绰绰的剪影端个架子,拗出窈窕的身段,一看就不是老实的李蕴。


    孙潇言抬手一挥,随身丫鬟止了声,随孙潇言径直走向东厢房。


    “孙小姐。”李蕴微微颔首。


    孙潇言福身,鼻头翕动道:“沈夫人房中好香……沈夫人还沏了茶!芸香,快进来!”


    孙潇言两眼放光,李蕴侧开身,孙潇言当即一步跃入屋中,端起瓷杯畅快地一饮而尽。


    不愧是将军府的小姐。


    李蕴暗叹。


    芸香慢走到门槛前,挎着一牛皮质小包,恭敬行过礼:“见过沈夫人。”


    “姑娘请起,也进来坐会儿饮一杯茶吧。”李蕴扶起芸香,芸香怯生生地望她一眼,笑容腼腆。


    东厢房的门再次合上。


    沈寻雁神色冷漠,丫鬟一左一右凑上前,左边那个道:“小姐,该到听训的时辰了。”


    “她们要聊,便不打扰她们。走,咱们自己去。”


    院门落上锁,沈寻雁抿起的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沙弥尼在前边带路,她故作慌张:“小师父,还有多远?嫂嫂不知何时出的门,也没提醒寻雁一声,寻雁不会迟了吧?”


    “施主莫急,听训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永安堂就在前边,迟不了。”沙弥尼立掌在身前,垂首道。


    “那便好。”


    沈寻雁笑不达眼底。


    再远些才好。


    孙潇言招呼李蕴坐下,自然地仿佛她才是这间屋的主人,而李蕴则是拘谨的客人。


    李蕴依她言落座,隔了一个空位:“芸香也坐吧。”


    “小姐……”芸香拿不定主意。


    孙潇言扬眉,对芸香点了点头:“既然沈夫人都这么说了,你便坐下。”


    李蕴斟酌再三,还是忍不住道:“孙小姐,能否请你莫要再唤我沈夫人了。”


    “周方仪受罚,除了你还有谁能当沈家主母?难不成是那没肚量的沈寻雁?我偏要叫你沈夫人,还偏要在沈寻雁面前叫,气死她最好。”


    孙潇言又倒一杯茶:“此茶甘冽,回味清苦,倒不输酒。”


    李蕴哽住。


    她以为孙潇言是无意之言,没想到她就是故意想气沈寻雁。


    然而离京在即,事端还是越少越好。


    李蕴道:“这样称呼不是不妥当,只是怪不亲切的。”


    孙潇言放下茶疑惑。李蕴小心翼翼掀起的眼皮道:“若非我自作多情,孙小姐应是将我看做友人吧?”


    “那是自然。”孙潇言斩钉截铁。“否则我作甚来寻你?”


    李蕴继续道:“你我属同辈,不熟也就罢了,我称你为孙小姐,你称我为沈夫人,与旁人别无二致。但既为友人,何故称这些虚名?若是为了气沈寻雁,那已经气过了,此后你我还是以名相称,我也自在些。”


    孙潇言听进去,颇为认同地点头,以茶代酒敬李蕴一杯:“你说得在理。但我这人不习惯直呼名姓,学沈大少爷唤你‘蕴儿’也有点儿难为情,我还是称你为李姑娘吧。”


    李蕴有些羞,笑哈哈地与其碰杯:“如孙姑娘的意。”


    饮尽杯中茶,李蕴终于问出困扰许久的疑惑:“不知孙姑娘寻我,所为何事?”


    孙潇言对芸香使个眼色,芸香当即摆开纸阵,递上一支自来墨的笔。孙潇言清嗓子道:“不知李姑娘可听说过天下第一酒楼?”


    “康泰酒楼?”李蕴道。


    京城的康泰酒楼,每月供奉十坛康泰酒入宫,门口的沉木牌匾是当今天子尚为太子时所题,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酒楼。上到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全大昭无人不贪那一口酒,想尝尝那令天子也魂牵梦绕的销魂水。


    即便在江南林十娘开的酒肆里,老酒鬼闷下江南最烈的酒,也忍不住砸吧嘴,说不过勉强及康泰的十分之八九。


    李蕴偷去听书时听见,可老酒鬼一辈子没离开过江南,怎可能清楚康泰酒的味道。


    在李蕴心里,林十娘的酒就是天下第一。


    只是菜差点意思。


    “没错!”孙潇言激动道:“就是康泰酒楼!既然你知道天下第一酒楼,那你可知道,天下第一酒楼因何而成就这第一?”


    “因为……酒?”


    李蕴奇怪,不就是酒吗?


    “酒自然绕不开,康泰酒一酒难求,尝过一口终生难忘。但是……”孙潇言刻意一顿,提起墨笔,一滴墨直直滴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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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糙的黄纸上晕开,留下厚重一点。


    “但是?”李蕴顺她话接下去。


    孙潇言得意挑起眉:“喝酒不能没有下酒菜,康泰酒楼没有难吃的菜,而其中最令人流连的,当属那缠绵悱恻、断肠欲绝的情书话本。”


    “而情书话本的供稿人,正是我家小姐。”芸香望向孙潇言,两手打开眼神放光,孙潇言抬起高傲的头,抿嘴浅笑。


    康泰酒楼最出名的,似乎是英雄话本……


    李蕴捧场地“哇”一声,鼓完掌后问:“所以孙姑娘找我是为了?”


    眼前的傲气的姑娘忽然羞涩垂下脸,将不存在的发丝捋到耳后,看一眼芸香,芸香开口道:“我家小姐想将沈夫人和沈大少爷的故事写成话本,在康泰酒楼讲给全京城的食客听。”


    话本?


    康泰酒楼?


    讲给全京城的食客听?


    “请李姑娘放心,我会隐去你与沈少爷的名姓,你们的故事只是作为参考,我会小心,不会有人猜出是你们的。”


    见李蕴皱眉,孙潇言连忙道。


    “不不,我只是觉得孙姑娘很了不起。”李蕴压下手,安抚慌乱的孙潇言。


    镇国大将军之女,不通琴棋画,不懂女红不会武,却为天下第一大酒楼供稿,撰写的话本在全京城流传。


    即便落款不是她的名姓,那也是属于她的符号。


    李蕴问:“你怎么会想到写话本,怎么会想到写给康泰酒楼?”


    听李蕴没有直接拒绝,孙潇言松一口气,自嘲笑道:“我名声有多臭你应该有所耳闻,全京城最难嫁出去的高门贵女估计就是我了。我爹不在意,有我大姐姐惨死在前,与其嫁给虎狼不明不白殒命,不如背负传言潇洒过活,这就是我爹的想法。”


    毕竟是在西北草原纵马驰骋过的人,心胸自然辽阔许多。


    若非父亲反对,她可能就稀里糊涂嫁与晋王作王妃,不是死在皇位之争的斡旋中,就是死在晋王没日没夜的折磨下。


    孙潇言继续道:“我写了话本,送到书市印刷无人看。康泰酒楼是我娘父兄的产业,我爹就瞒着我,偷把话本送去叫说书人讲。


    连讲几日,酒楼里生意少了大半,流连茶座的女子却多了不少。我不灰心,男子不喜欢我写的话本由他们去,女子喜欢就好,有一个人喜欢就好。


    自此,每逢五及五的倍数便轮到我的话本上讲,彼时茶座可谓座无虚席,人从栏杆挤到厢房外,全是慕名而来的女子。”


    孙潇言话语间满是自豪,李蕴几乎能从她眼中读出那般场景。


    “虽然我爹比旁的老古董开明许多,但常年闷在府中难得灵感,写完手头这一本后空当许久,正在惆怅万分之时,我就在孟小公子生辰宴上遇见了你!”


    孙潇言猛地提高声音,激动的模样吓李蕴一跳。她朗朗道:“沈大少爷可谓京城一大谜人,脾性成谜,样貌成谜,病也成谜,这样一个浑身是谜的人却在成婚后迈出相府,答案为何?自然是他视线落在的地方,一刻也不曾变动的地方,你!”


    回想沈青川在孟小公子生辰宴上的所作所为,李蕴不由红了脸。


    的确很是显眼。


    她干笑两声,摆手道:“我与他不过寻常夫妻,孙姑娘言过了。”


    “莫要害羞,你就与我谈谈,你们……”


    孙潇言搁下笔,亮着眼睛凑近。她话说一半,忽被门外一声大喊打断。


    “永安堂听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