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蓝光从露佩拉身上溢出，流向蜂鸟群。那些吸收了魔力的蜂鸟并没有恋战，而是像工蜂一样回到那几只孔雀身边。


    随着魔力的注入，原本黯淡的孔雀尾羽瞬间光芒大盛，无数根闪着寒光的晶体羽毛重新长了出来。


    “别用元素魔法。”伊利安用指腹抹掉露佩拉脸上的血渍，替她止住正在流失的魔力，然后将她藏在身后，“这些东西是纯粹的晶体构造，元素抗性极高，只有魔能冲击和物理攻击有用。”


    露佩拉脸色依然苍白，寒意从指尖一路蔓延至心脏，那种冷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渗出的寂灭，令她原本模糊的视线更加昏暗，脑袋不受控制地摇晃。


    她试图外放精神力感知敌人方位，可蜂鸟群高速振翅的魔力频率、孔雀开屏折射的紊乱光线、还有空中飞舞的晶粉……


    无数事物在脑海中交杂，尖锐的偏头痛从太阳穴炸开，再加上眩晕感，她感觉像坐着满是汽油味和烟味的破车在路上颠簸了十天十夜，又想吐又想睡。


    不能在这里倒下，我连龙鳞都没摸到呢。


    露佩拉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伊利安正专注于调整战术，没有注意到露佩拉的异样：“那个大的交给我隔离，切断补给。我们先合力清理掉这些小的。”


    法杖重重顿地，一道岩石屏障平地而起，将孔雀隔绝在外，只剩一群躁动不安的蜂鸟，有的疯狂撞击屏障，有的四处乱飞，有的尝试攻击。


    孔雀发出愤怒的嘶鸣，利爪与长尾疯狂挠抓着岩壁，火星四溅。伊利安看都没看一眼，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左手掌心，那里正凝聚着一颗极其纯粹的高浓度魔力球。


    感受到这股诱惑的气息，原本还在乱飞的蜂鸟群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成群结队俯冲而来。


    “准备好你的匕首。”


    伊利安伸出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魔能球金色的光芒和他的双瞳如出一辙。


    他将魔能球水平丢出，在蜂鸟分食魔力期间，为这群贪吃鬼套了一个壳子，以免爆炸震动洞穴引起坍塌。


    不过，伊利安留了一条缝。


    “三点钟方向，平抛。”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法阵因为阵外的高强度攻击开始变得时隐时现，双重法力流失使得汗珠从他脸颊滚落。


    “还有五秒，抓紧时间。”


    失温的麻痹感已经扩散到手臂，露佩拉甚至感觉不到匕首的存在。


    可机会只有一次。


    露佩拉再次强行扩散精神力，不顾一切干扰，艰难地在第三秒找到了裂缝。那一瞬间她就凭借着本能，凝聚出体内本就不稳的魔力，将其注入匕首，然后手腕一转，匕首笔直飞入了伊利安预留的那条狭窄缝隙。


    匕首没入外壳的下一秒，外壳便彻底合拢，并越收越紧。剧烈的爆炸都被隔绝在内，只能看到晶体蜂鸟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化为晶粉。


    伊利安撤去法术，满天晶粉如银雪般洒落，如果露佩拉看得见肯定还会说句真美。


    但危机还没有结束，那层屏障已经在孔雀的攻击下碎裂开来，失去能量供给的孔雀暴怒之下跌跌撞撞冲向两人，身后的晶羽也蓄势待发。


    不需要言语交流。


    在孔雀冲破烟尘的那一秒，两人几乎同时出手，一道奥术冲击轰断了孔雀细长脆弱的脖颈，另一道则切断了它的双腿，巨大的水晶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晶石。


    终于结束了。


    伊利安没有看地上碎掉的那堆晶石是如何的光彩夺目，他毫不犹疑地扭头查看露佩拉的状况，她已经捂着胸口单膝跪地了。


    “露佩拉！”


    伊利安将摇摇欲坠的露佩拉搂进怀里，检查她的状况，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的袖口和领口都已经被霜雪覆盖。


    她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并且还在不断流失，再加上冰原的极端低温，不尽快接受诊治只会变成冰块。


    伊利安眉头紧皱，迅速调动自身魔力，通过手腕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那股热辣的魔力刚一入体，就像滚烫的油锅里丢进了一瓢冷水，怀里的人并没有如他预想一般贪恋这份温暖，反而挣扎了起来。


    “热……”


    露佩拉呢喃着，原本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异常的潮红，嘴唇发紫。


    在极度失温造成的幻觉下，伊利安输送过来的魔力，在她看来就像是岩浆，让她感觉骨头缝都开始发烫。


    “好热……走开……”


    她胡乱推拒着伊利安的手臂，在他手背上留下赤红的抓痕，还没完全推开他就急着去解自己的衣服。


    纽扣崩飞，清脆声响在伊利安听来如同惊雷炸响。


    “露佩拉你别脱了！”


    作为博闻强识的法师，他很清楚这是严重失温濒死时的反常脱衣现象，普通的魔力输送已经不够了，必须用更高效的方式，才能补上她的魔力窟窿。


    伊利安试图按住露佩拉的手腕，阻止她脱衣服，但她的天生神力不是一个脆皮法师能压制住的，眼看着伊利安就要被她掀翻在地，他情急之下只能被迫请出常驻嘉宾——法师之手。


    两只法师之手控制住了露佩拉的手腕，将其固定在头顶，可她依然在挣扎，本就被解开的领口已经彻底敞开，露出了里面被冻得青紫的锁骨。


    伊利安的呼吸乱了，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恐惧，她身上的寒气扑面而来，没有冻成僵尸已经是个奇迹了。


    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迅速解开厚重的法师外袍，把她裹进了自己怀里。


    怀中人冷得他呲牙咧嘴，可为了最大程度传递魔力和温度，他只能忍着冰冷的触感把她按在怀里。


    “忍一下……很快就不热了……”


    伊利安在露佩拉耳边低声诱哄，一边透支自己的魔力一边轻拍她后背，像哄孩子睡觉那样。


    高强度的魔力输出让伊利安额头渗出了冷汗，但好在成效显著，露佩拉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随着体温的回升，那种濒死的幻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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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露佩拉不再试图推开他，反而像是冬夜里找到了温暖的流浪猫，开始主动往热源里钻。


    她冰冷的脸颊贴着伊利安的颈窝，不断在他怀里扭动着调整姿势，试图贴得更紧一些，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两人最温暖的核心因此而紧贴。


    “露佩拉……”


    伊利安感到一股能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又迅速向下汇聚，最终的结果就是他的法杖很快起立了。


    “别动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不知是因为失去太多魔力还是因为什么。他试图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可露佩拉只会不满地哼唧一声，又立刻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手伸放进他的衬衫里取暖。


    伊利安绝望地闭上眼，只能默默地给她输送魔力，等待着这场折磨结束。


    魔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露佩拉也慢慢舒展开来。那股纯粹的金色魔力，就像是熔化的黄金，温暖而又粘稠，填补了所有魔力空缺的角落。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伊利安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微震颤的眼睫，思绪不知何时飘回了那个午后。


    阳光透过琉璃彩窗，洒在满地散落的高级法术卷轴上，成了他们最昂贵的地毯。莓果色的长发垂在他脸上，在阳光下如流动的火焰一般，夺走了他的视线、他的呼吸和他的矜持。


    等伊利安从记忆里抽身时，露佩拉已经陷入了沉睡，体温也恢复了过来，只留下他的法杖独自流泪。


    虽然失去大量魔力让他的大头很难受，但是现在他的小头更难受。


    伊利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她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刻，睡得格外沉，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做任何事。


    但他不能，因为睡眠最有助于她的魔力修复，不然她明天醒来她将无法抵抗冰原的低温。


    可是他真的很难受，尤其是她现在贴着那里睡得正香，说什么都不肯撒手。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他决定先解决小头的问题，不过是以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方式。


    一阵窸窣声过后，伊利安的法杖贴上了那片圣地，开始通过重复的施法动作散发多余的能量。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半年前他还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她，但现在他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小偷，趁着她睡觉的时候隔着布料饮鸩止渴。


    这太卑微了，也太卑鄙了。


    可是看着她在自己臂膀里一无所知地轻轻摇晃，时不时贴着他轻哼一声，他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喜欢上了这种隐秘而又痛苦的把控。


    伊利安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嘲讽自己，却又无法抑制地收紧了手臂。


    睡吧，等醒了就会好起来的。


    不知过了许久，洞穴重归死寂。


    又把她衣服弄脏了。


    伊利安这样想着，默默使用高级清洁术，结束了疲惫的一天。


    随着法术光芒散去，那些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有些东西，却永远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