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泠在副本最后和婆婆详细聊了城市的优化方案，相比起单纯的洗脑，这套方案将人性里的贪婪利用到了极致。


    既然剥削他们的现在是一定的，与其还要给他们绝望的未来，不如提供近在眼前的快乐。


    经此一改，“标准时区”的运行系统更为高效和稳定，虽然因为底层逻辑还是剥削，迟早会引发人们的新一轮觉醒，副本整体评分不算太高，但也勉强达到了及格线。


    小满将众人传送回来，正对着及格分沾沾自喜，美滋滋地小口啜着饮料，就听到程旭一声沉重的叹息，人还没缓过神来，怨气已经要冲破天花板，咬牙切齿道：“小，满——”


    程旭还没发难，林桐的怨气更胜一筹：“叶！小！满！”


    如果说程旭那声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压，林桐带来的就是一场倾盆大雨。


    小满不知道被大人叫全名意味着什么，但已经有种不妙的预感，连忙就要往叶不泠怀里钻。


    然而林桐哪是好善罢甘休的，稍微一探身就抓住了小孩的衣领，把小孩逮了出来，摁在墙角，和程旭一人一边，把小孩的逃跑路围得水泄不通。


    叶不泠也不拦着，和许谬生坐在位置上看好戏。


    “那么多副本，你非得选一个让人上班的吗？”程旭说话难得的大声，“我连着上了7天班，7天！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一天来休息，结果你不但浪费了我一个多小时的假期，还让我在这一个小时内又上了两天班！”


    “这个······你也体验了一把旷工的感觉对吧？也挺好的，挺好的。”周文斌在旁边拉架，“小满他可能就是看中你的工作能力了，才选的这个副本。”


    小满接受到周文斌的眼色，连连点头，配合道：“对啊对啊，我看你那么能加班还以为你很喜欢呢！”


    “我······”程旭卡壳了。


    林桐见程旭已经被气到失语，怕两人气势弱下去，连忙接上话茬：“为什么他们的工作都穿得人模人样，听起来光鲜亮丽的，只有我是女工啊！我没惹过你吧，叶小满同志？”


    “工人阶级是最先进的阶级，我觉得桐桐姐姐这么厉害，适合在人多的地方大展身手。”


    林桐也不说话了，她没法反驳：“这句话，你，你是在哪儿看的？”


    小满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原来研究过的，这是没太看懂。”


    从没有哪个理论能给出具体的指导方法，每一次进步靠的都是亲身实践，小满自然理解不了。


    周文斌听得眼睛都亮了，完全忽视了小满是个系统的事实，只觉得这小孩这么小就有如此思想觉悟，是个可塑之才，拉着小满就要讨论学术问题。


    叶不泠终于开口解救小满：“我们先来讨论一下副本的问题吧。”


    几人围坐在餐桌上。


    “开场白不错，可以让玩家快速理解副本的背景。”


    “但感觉小满的任务好像没什么用，玩家的自由度还是挺高的。”


    “非得要任务这种东西吗？”


    “你让他们自由发挥，保不准有些人会给你搅得天翻地覆，有一定的限制能让人快速进入角色。”


    “不过小满角色分配得确实不错，玩家分散开来比较好。”


    “如果把我们换成一群互不相识的人的话应该会更有意思，没准儿林桐最后真的可以顺利发动大罢工，叶不泠如果能把2号楼所有人拉拢过来应该也很厉害。”


    “但各自发育的话，通过一个副本的时间就太长了。”


    “在副本待半个月也不过七个小时，相当于一次正常的睡眠时间，最多就是体感上一夜多梦，有些疲惫。”


    “其实可以标明每个副本的最多游戏时长，让玩家自行选择，任务没完成算失败就行，没效果就换下一波玩家上。”


    “游戏的奖励机制还是要好好策划一下，能给点技能、金手指是最好的，现实中不能飞檐走壁，在游戏世界总该实现一下。”


    “不认同，同一批进入副本的玩家起跑线应该是相同的，副本外可以给些奖励，副本内还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小满你有没有更天马行空一些的副本。”


    “有啊有啊，其实这次是特意选择了一个比较贴近生活的副本。”


    “谢谢好心，不需要。”


    “我想玩有趣些的，别再打工了。”


    “其实观察人类在不同规则、环境下的行为习惯对小满构造新的小世界也很有帮助呢。”


    “团队战、个人战，零和、共赢。”


    ……


    几人讨论得热火朝天，直到太阳西沉，又吃了顿晚餐才散场。


    看着林桐、周文斌、程旭三人恋恋不舍的眼神，叶不泠在最后向众人发出邀请：“很抱歉让你们回想起了美食镇里或愉快或不愉快的经历，关于小满的事，你们想忘记可以让他帮忙，想去哪个副本玩直接给我发消息就好。


    “小满太不可控，我没权利让你们放弃现在的生活，谢谢你们今天能来。你们可以选择当路人、玩家，也可以选择当我的合伙人，我都会尊重并感谢。”


    林桐点点头：“好，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三人被叶不泠和许谬生送到楼下，把他俩赶回去后，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周文斌大松一口气：“他们终于说了，我以为是嫌我太弱不想要我呢。”


    林桐体谅道：“不泠其实特别怕给人添麻烦，所以一直没开口，我们要让她知道我们是认真考虑过的。”


    程旭不解：“不是，我现在的生活有什么可珍惜的呢？她居然会用到‘放弃’这个词，我天天都在想辞职啊。”


    林桐不知道在骄傲什么：“辞职申请已打好，下周交接，你们都没我快。”


    程旭：“彼此彼此。”


    周文斌：“导师放养，不需要辞职哈哈哈。”


    叶不泠和许谬生坐电梯上楼，叶不泠看许谬生取消了自己楼层的电梯，疑惑道：“你不回家吗？”


    “帮你打扫房间，毕竟吃了两顿饭，单靠家政机器人收拾不干净。”


    叶不泠本想拒绝，又想到同学曾说她太独了。


    “人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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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间的联系是靠相互麻烦建立起来的。”


    叶不泠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许谬生选的小区电梯可以面部识别，每个人只能去到自己的楼层。但鉴于许谬生做饭不错且冰箱物资充足，叶不泠和许谬生相互交换了一个电梯卡，方便小满去他家蹭吃蹭喝。


    许谬生一进房间就开始干活，想召唤一下机器人帮忙，问道：“你家AI怎么称呼？”


    “大钱。”


    “大钱大钱，打开洗碗机，开启扫地机器人。”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好的。”


    许谬生听到“大钱”的称呼接受良好，听到这机械音却是愣了一下，又继续唤道：“大钱，明天天气怎么样？”


    “明天为B038年11月3日，天气晴，5-14℃。”


    许谬生皱了皱眉，这个声音和他刚进副本时听到的旁白声音差不多，当时他就觉得太过平淡，没什么感染力，还以为是配合副本世界的故意设计，刚刚提意见时也就把这码事儿忘了。


    叶不泠在客厅拆三人送来的礼物，许谬生在餐厅悄悄靠近小满问道：“副本开场白是你自己想的吗？”


    “对呀。”


    “声音也是？”


    “声音是参考大钱的。”


    “你下次可以用些像真人的声音，情绪起伏大一点，更容易让玩家代入。”


    现在的AI发展非常成熟，用户可以根据喜好自行定制AI的声音、语气、甚至性格。尤其对独居的人来说，很可能AI是你对话最多的人，谁也不想每天对着个冷冰冰的机器说话。


    所以AI出厂的初始设定就是大众的男声或女声，人们会在此基础上加工。AI的自设很多时候能反映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情感需求，像大钱这样的机械音反而不常见。


    每天进屋听到这样的声音真的会开心吗？这人是排斥虚拟数据带来的情绪价值呢，还是过于独立，即使对AI也不愿意袒露自己？


    叶不泠拿着林桐给她买的兔子外形的薄款睡衣蹦蹦跳跳地走来，她之前的毛绒睡衣在供暖极好的高档小区确实太厚了，这个睡衣送得深得她心。


    她把睡衣比在身上，期待地问小满：“怎么样？”


    “好看！”


    “你也有哦，我一会儿一起洗了，下次要谢谢桐桐姐姐。”


    “好！”小满乖乖应道，“林桐姐姐今天叫我叶小满诶。”


    “嗯，大概因为连名带姓叫人比较有气势吧。”


    “我很喜欢，和姐姐名字的第一个字一样。”


    “我也喜欢。”叶不泠收起睡衣，扔进洗衣机，唤道，“大钱！”


    “在呢。”


    “洗了两套棉质睡衣，洗完烘干通知我，时间你自己看着来。”


    “好的。”


    许谬生默默在厨房收纳餐具，思考了一下，好吧，叶不泠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叫声“大钱”有人回应的感觉。钱是不需要情感的，只需要好好服务它的主人。


    许谬生开始纠结要不要启用一下他屋里的AI，就叫“来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