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在右腰处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高承翊之前就考虑过,送他们去冀州的事。


    夏辛是好说的,他是仆人,且在抚州时是良籍,曾外祖那边不缺一个人的饭食。


    他和高濯衡就不太好办,父亲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他和弟弟贸然过去,怕会牵连曾外祖。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高承翊有私心,即使他知道二宝最好是去冀州,那边比越州安全太多了,可他还是想把弟弟留在身边。


    有了这山庄后,能吃饱穿暖,他就更不想和弟弟分开了。


    与其说是弟弟依赖他,不如说是他依赖弟弟。


    高濯衡已经成了他活着的精神支柱。


    可如今太子在前线薨逝,军队退到了越州,山庄虽然偏僻,可占地万亩,水田肥沃,难免会遭人惦记。


    这里不再安全。


    此前夏辛的伤口还没长好,每日都要换药,稍微一动就会渗血。目前已养了一个月,邵一苇的生肌散效果不错,腿伤已无大碍了。


    形势紧迫,越州的百姓因抚州沦陷之事担忧越州也会成为战场,很多人都有去北边投奔亲友的打算。


    百姓出逃,至离开越州的船一票难求,陆路的车马价格翻了五倍。


    朝廷关了官道不让走,小道、山路上全是逃难的人。


    渔船都坐起了运人的生意,白天官府抓,他们就晚上走。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能逃离,这其中有部分无人投奔,且无钱财做路费的,也有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有岷江隔着,是打不过来的。


    不过,不能随意离开原籍,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黄册户籍。


    比如高承翊这边收容的逃兵和抚州难民们,都属于离开了原籍和躲避朝廷征兵,这些在大渊律中,是罪责。


    待有朝一日恢复太平,他们这些人就属于隐藏人口,到时朝廷腾开手就会来处理这些人,问清楚此前为何躲起来。


    若说是躲避战乱的普通百姓,就会被发配原籍继续种地。


    若是逃兵,便有可能会有牢狱之灾。不过这点得看因战乱死亡的人数而定,若死了很多人,十室九空,无人耕种,逃兵就不算罪了,到时抓到的土匪,叛军只要愿意,都能成良民去种地。


    不过这些并非他们目前要考虑的事,命没了要黄册何用。


    高承翊也买不着船票,不过就在这时,消失许久的唐若回来了。通过他们留在江港的接头人,找到了高承翊。


    唐家的船队来这边卖货,她们带了外地的便宜米,当然米卖完了,舱空着也是空着,便也顺带偷偷干些运人的买卖。


    听高承翊说要把两个孩子送去冀州,她立马应下,船往斛州的港口开,唐若答应下船后亲自带马队把孩子们送回冀州。


    但还是那件事,她要亲自问夏辛愿意愿意跟她一起生活,如果夏辛同意,她会带走夏辛。


    如果夏辛还不愿意,那她也必定会经常去冀州府上拜访,望届时老太爷以礼待她。


    高承翊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夏辛,心有疑虑,可目前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高承翊对外时,绝不是好说话的主,谨慎如他,不探问清楚,是绝不会轻易答应的。


    于是山庄中的一间被打理成高承翊书房的小屋中,他与唐若对坐。


    “娘子答应的爽快,倒显得我多疑了。”


    唐若没说话。


    高承翊便开门见山道:“我要知道你想要夏辛的原因。”


    “我的原因不重要。”唐若道,“你现在除了把他交给我,还有别的办法送你弟弟去冀州吗?”


    高承翊是端坐的,他才十七岁,束发板正的坐着,双手放在腿上,再加上十分正气英挺的长相,显得他特别文质彬彬,乖巧的像个学生。


    他抬眸,眼尾微微下垂,眼神清澈,脸上仿佛就写着「不谙世事老实孩子」这几个字。


    可那薄厚适中,带着漂亮唇珠的嘴,却说出了极度冷漠的话:“呵,大不了我们兄弟三人死一起。”


    唐若皱眉,她发觉这小子真讨厌,长得好都掩盖不了他的讨厌。


    难道那个名震东南,百姓口中的青天大老爷,绝世好官——高琰,也是这样令人讨厌的男人吗?


    所以才生出这么讨厌的儿子。


    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夏辛要可爱得多。


    唐若用咳嗽压了压她的不良情绪:“你真这么想?”


    高承翊笑了:“你没听说我父亲通敌吗?现下是江南太乱,离京城太远,朝廷腾不住手,不然必定会派人来将我与我弟弟带进京城审问。或许…是锦衣卫钦提,皇帝亲自审我呢。到时,我能有几成几率活下来?”


    呵,他这语气还挺自豪的?


    他指了指屋子:“你也看到了,我带着这些残兵劫了大户的山庄,还修了城墙,就是不想坐以待毙束手就擒。大渊的朝廷,最喜连坐株连,我若死了,我弟弟必定没有什么好结果。即使他去了冀州,也会被抓进京城治罪。倒不如一直留在我身边,我死前会先给他一个痛快,他也不用怕,我随后就到,黄泉路上,我和他作伴,阴曹地府,我与他一起。”


    他把共死这件事安排的明明白白,用心怀期待的表情和语气说出,他讲最后那句时,眼中甚至流露出了温情。


    唐若见过的妖魔鬼怪众多,今天把高承翊排了进去,还是前排。


    他一点儿都不像在说谎。


    还笑着补上了句:“夏辛与衡儿,情同手足,他肯定愿意随我们一起走。”


    走?走什么?


    走你的黄泉路吗?


    唐若咬紧了后槽牙,真光脚不怕穿鞋,不怕死的人最难办。


    且这种事多是反过来的,若她眼前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说自己不怕死,已经做好了要死的打算,这话还真不是很可信,老油条们最怕死了。


    但若是个年轻人,正是少年意气,初生牛犊,恰巧读过几年以身殉道,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圣贤书,心一横可是说死就死的。


    当时的唐若以为,高承翊会对夏辛好,全都是因为高濯衡。他也不认为高濯衡真的重视夏辛,小少爷把夏辛当玩具,当跟班儿呢。


    高承翊则完全猜不到唐若为什么想要走夏辛。


    他的防范心很强,若是个小门小户,他或许还不那么防着,就是因为唐家,家大业大的。他担心自家这个老实小孩儿,给带进去,会被人欺负。


    再者他不帮夏辛做决定,去留与否,他会让夏辛自己选择,但他猜想,夏辛不会离开衡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因他自己被太监灌了一颗会令他做噩梦,头疼欲裂,醒来后又精神百倍的药,导致他如今对原先嗤之以鼻的怪志民俗奇方多了些不得不信的意味。


    他真心怕唐若要拿小孩去炼药,搞些邪/术,不然怎么解释只看上一眼,就问他讨人呢。


    他们彼此都不信任。


    高承翊虽思维混杂,有他的一套逻辑和天真,可技高一筹,不怕死的架势摆出来,唐若知道不说真话,这关是过不去的。


    于是她解开了脸上的面巾。


    高承翊没有戴面巾,脸上当即浮现诧异神色。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很白,单眼皮,鼻子小巧精致,可脸上却叠满了疤痕。


    甚至连嘴角都被撕开了一侧,那道疤横着延伸,占了半边的脸。


    她抽掉了黑色的手套,细长的手指上,是蔓延至手背的烧伤痕迹。


    接着她站了起来,以覆盖伤疤的面孔,着黑色劲装,给高承翊跳了一小段的舞。


    婀娜柔软,动作间皆是风情,眼波流转可眼角是疤,指尖轻颤,可指头被烧得扭曲粘连,一个回身旋转后,接的那个抽刀突刺的动作,倒是行云流水的熟练。


    高承翊踢翻桌子,椅子因惯性往后退,他纹丝不动坐着,一眨不眨的看着唐若:“你认识夏娘。”


    唐若收刀,坐回了她原先的位置,因这一番试探,现今两人的位置隔了很远。她戴面巾,戴手套,接着点头,然后开始诉说起了她的往事。


    隐去了她和夏娘暧昧的关系,只说是好姐妹,但如何捡到夏辛,又如何抚养孩子,夏辛的气喘症都说的十分清楚。


    接着便是她的伤疤。


    她是报着必死之心前去的,因不愿就那样坐以待毙,她藏了刀子,捅死了其中的一个。


    “他们有七个人,都比我高大…”


    高承翊问:“这一个月,你去哪儿了?和那天登船的王家有关吗?我记得…那人叫王翰威,带了很多钱财,要去和你们三…不,八爷谈生意。”


    “你知道?”唐若挺意外的。


    高承翊笑了笑:“我手下那么多兄弟,你们又不是在小房间里说话。”


    这孩子有超出他年纪许多的老成,在母亲死去,城池被迫,不知何处容身,可说是绝望的状况下,他仍旧不忘分出耳目。


    高承翊挺佩服唐若的,她真的做到了从地狱中爬出去。故而加已解释道:“若我只带着弟弟,便不会留人注意这些,但跟着我的人太多了,我需随时保持清醒,洞悉周遭事态,才能保住他们。”


    “欺辱我,把我伤成如此的,为首者就是王翰威。我从乱葬岗里爬出来,跳进小柳河,游出的抚州。”她说的轻描淡写,“之后又辗转了几个地方,边做工边治伤。”


    她不敢回抚州,害怕连累夏娘,更害怕再被王翰威绑起来打死。


    “身上的口子,没有药就会再烂开,又疼又痒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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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买药,我去了斛州的码头搬货。”唐若道,“工钱高些,力气活,只有我一个女人。不过,没干多久,就遇上了三爷。”


    “你发达了,怎么也不回去?”高承翊问。


    唐若道:“去过,但没去小柳河。她肯定以为我早死了,突然出现,怕打扰她…”


    高承翊道:“既是好姐妹,丑一些有什么要紧的呢,又不睡在一起。”


    唐若看着眼前人,见他勾了个洞悉一切的笑。


    唐若又在心里骂了她一句:聪明的臭小鬼。


    “那你放心了吗?”唐若问。


    高承翊道:“好姐妹,不见也就不见了,可…”


    唐若被他激得死死抓着椅子扶手:“闭嘴!”


    “抚养夏辛会减轻你的愧疚吗?”高承翊却还是那样的平静,“王翰威呢?”


    “死了。”


    高承翊:“杀他用了一个月?”


    “你明知故问。”


    高承翊:“呵…你不喜欢和我说话啊。”


    唐若:“如果你不是那么喜欢套话,和评判他人的话,或许我就不会那么讨厌和你说话了。”


    高承翊道:“我很想听听,你是怎么报仇的。”


    唐若冷笑了声:“我一开始就演示过了,让他吃一吃我吃过的苦罢了。”


    她以入股做生意,开作坊等理由,套出了王翰威不少钱,暗中又派人去摸清了他的田庄,资产。


    做完这些,便以八爷的名义约王翰威赴宴,她戴着面纱,丝质手套,给王翰威跳了一曲。


    和她那晚跳过的一样,王翰文却完全忘记了,边看边抚掌,甚至想来抱她,揭开她的面巾。


    唐若便由他来抱,由他把面巾扯下,如愿以偿看见了他见鬼一般的脸。


    她给王翰威灌了壮/阳药,将他绑在床上,从下/身割开口子放血。


    与此同时,亲手一刀一刀削去王翰威身上的肉,割下来一块,就喂给旁边饿疯了的恶犬一块。


    让他活着看着自己的肉被狗吃掉。


    “怎么不动了,是死了吗?”


    “操,我可不喜欢奸/尸。”


    “这娘们儿真烈性。”


    “真的死了。”


    “血流光了吧,啧,烂了。”


    “杀了我们一个人,这么容易就死了,便宜她了。”


    “死的那个谁带来的?哪家的啊,这怎么交代啊?”


    他们指的是被若若捅死的那人。


    王翰威:“我家一个远亲,给点钱能打发。”


    “这女人呢?”


    王翰威:“你还想搬回家啊?丢乱葬岗喂狗啊!”


    血放完了,唐若把肉也割光了,狗吃饱了,可她还没解恨。


    高承翊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回来:“王家其他的人呢?”


    唐若哼笑了一声。


    高承翊没再继续问了。


    他站了起来打算结束这次的对话。


    “怎么,觉得我太残忍?”唐若问,“那你是怎么得到这山庄的?刘具抢了你弟弟是个很好的借口,可如果没有那件事,你就不会来抢庄子吗?”


    高承翊没搭理她。


    “我们半斤八两,我会对孩子好,王家的财产,是我留给夏辛的保障。我向你保证,那些钱全部都是给夏辛的!”唐若声音有些喑哑,“你…说的对,如果…我不考虑那么多,早些来抚州带他们母子俩离开,至少…夏娘不会死。”


    高承翊还在往外走,唐若只好冲上前拽住了他:“你还觉得我在说谎?”


    “没准儿你真的很会编故事呢?”高承翊道,“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唐若道:“我此前说的那些,和夏辛的身世都可对应,我也知道他有喘症。”


    高承翊:“那是他三岁之前,他六岁才来的我家。至于喘症,小柳河的很多女人都知道。”


    唐若思考了片刻:“我当时只身一人捡回的命,但…夏辛手上的那根五钱红绳,是我给夏娘的。”


    高承翊还是那般冷漠:“也没写你名字。”


    唐若被逼得没了办法:“夏辛腰侧…有一片金鳞,我和夏娘当时猜测过他或许有不凡的身世。”


    腰侧的金鳞?


    唐若道:“在右腰处,你一看便知,颜色非常亮。”


    右腰?


    夏辛的腰高承翊没见过,可高濯衡的他知道,哪儿有几颗痣,他都清楚。


    两个孩子,在同样的地方,有同样的金色鳞片刺青。


    他心有疑惑,但不会表现给唐若看。


    “请娘子在厢房休息,给我些时间。”高承翊道,“我要去查验,去冀州的事,也要跟衡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