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咱们俩才是亲兄弟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高承翊忙完后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原是不敢卸甲的,但孔详和宋遥两人再三保证,他们俩亲自负责守夜,让高承翊一定要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他从城中回来就没休息,在外头一晚上,除了拿回一堆银子还滚了一身的泥,脸色特别难看,才这几天,就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
高承翊摘下头盔,双目因疲惫略微凹陷,眼底透着乌青。
宋遥道:“衡儿不是说等你回去吗?躺他身边睡一觉吧,经这一遭,他肯定有委屈要与你说的。”
无论是在船上,还是在码头租的屋子里,他们睡在通铺时,高承翊总会把弟弟放在身上,给弟弟当床垫。
他犹豫后,终是点头:“好。”并拍了拍宋遥的肩膀,“多谢。”
烧火的大爷也睡下了,好在铜锅炉厚实,水不易凉,那一大锅是孩子们没洗完的,正好他放出来洗了个澡。
待他从浴室内间出去,高濯衡就已经坐在外间的小凳上等他了。
“什么时候来的,突然坐这儿吓我一跳。”高承翊正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这边虽有干净的中衣,却都是成年男子的尺寸,高濯衡找了件小的穿着,还是很大,领子挂不住肩膀,袖子挽了十几个道儿,整体松垮的搭在身上,加上他那副又困又倔强非得等着,撑着不肯睡的小表情,让高承翊不由得笑了出来。
他顺手将毛巾松垮的搭在头顶吸水,弯腰将孩子抱了起来。
木躺椅上铺着厚棉布,他顺势靠躺上去,让高濯衡趴抱在了他身上。
揉了揉弟弟的脸蛋儿,高承翊舒服的叹出了长长的一口气。
“睡着了吗?”他问的之前。
高濯衡道:“没有。”
高承翊说:“你刚刚像个弓着背炸毛的小猫儿。”
高濯衡把下巴支在他肩膀上,歪着头瞧他,“那样的小猫儿很可爱,可我…刚刚在耍心眼儿,干坏事。”
高承翊也微微歪头,和他四目相对:“母亲之前教你耍心眼儿要让别人看不出来是不是?”他微微一笑,“你学会了。”
高濯衡道:“这得分人。”
高承翊前襟虚拢着,这样躺下后,胸膛几乎都袒露在外,弟弟的小手就贴着皮肉,放在他的身侧,软乎乎的,还挺暖和:“你觉得他不够聪明?可这样的,在绝大多数人里,已经是十分精明的了。”
高濯衡点头:“他还是被唬住了,你带了那么多人来,他害怕。”
“他更怕弓着背的小猫儿。”高承翊半勾着高濯衡的肩膀,“你要把老鼠吓死了。”
他听出哥哥想打听他和刘具的事宜,他告诉夏辛时十分痛快,可谓是事无巨细,可却不想跟哥哥说。
这就是夏辛和高承翊的不同,夏辛会直白的问他,高承翊则会先试探,问的婉转,若他不愿意说,高承翊就不会再问了。
他会和夏辛说,是因为夏辛与他同岁,两人看待事物的角度方式和想法都很相似,夏辛不会教他怎么做,很多时候夏辛自己都不知道,但他会说:总之我都陪着你。
其实还有隐秘的一点,因为他和夏辛是主仆,即使两人关系再亲密,他待夏辛如何好,会哄着他,亲近他,放任他,但他们从见面的第一天起,就是主仆。
固化的思维方式并非短短几日就能改变,在高濯衡的潜意识里,无论真实的他,是怎样的奸诈狡猾,都可以给夏辛看,因为只有主子不要仆人,仆人不能嫌弃主子。
可哥哥不同,他乖乖听话,他好好读书,他对哥哥撒娇,都是孩子为讨大人欢心和怜爱的小手段。
他想在哥哥面前维持着乖弟弟的形象,就像一个家长眼中的乖孩子,在学堂欺负了别的孩子,不可能回家告诉父母一样。
见弟弟不回话,总是适可而止的高承翊,今日却怎么都想问个明白:“衡儿…不想说吗?你等我,不是想说那件事吗?”
高濯衡当然有必须要说的事情,但杀刘具的事,他会轻飘飘带过:“哥,你来越州后,见过一个穿着深色织锦袍,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吗?”
“非常…好看?”他这说的太笼统了。
高濯衡点头,仔细回想着温寻墨的模样:“鼻子很高,”他比了比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高承翊的,“比哥的鼻子尖一点儿,这儿…”他指鼻梁,“微微凸起来,像一个小驼峰,可是又不像别人的大驼峰那么突兀,总之…是好看的。袍子颜色很深,可织金的线亮晶晶的闪着光,却又不俗气,很瘦很瘦,大约三十多岁,眼睛长长的,往上挑。”
“你问这个做什么?”高承翊想到了在军营牢中的那个太监——温公公。
“若没他,我或许就和那个孩子一样了。”高濯衡道,“傍晚时,刘具就搜身收走了我的刀。他把我关在屋子里,用锁链拴着。是那个人进来,解开了铁链,还把刀还给了我。他是京城来的,知道你的名字,还认识爹爹,他说爹爹还活着,目前性命无虞。”
高濯衡一旦说起事,是快而准,绝不拖沓的,“我求他带我走,但他说,路要自己走,事要自己看清楚。如果他不给我刀,不说那番话,我可能也没胆量去…”
兄弟俩一对视,高濯衡在哥哥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你真的见过他?”
高承翊:“我…不确定。”
高濯衡又道:“刘具今天是请一个叫温寻墨的太监吃饭,”他那时站在一边,听完了黄牙说的故事,“我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温寻墨?”
孩子还不甚清楚太监是什么,为什么叫太监,宫刑又是什么,只当是个官职。
“太监…是什么官职?”高濯衡问,“黄牙说,是御前的人,意思是皇帝身边的大官吗?比爹爹的官职还要高吗?”
他对温寻墨充满了好奇:“他是刘具的靠山,却把刀给我,暗示我可以杀死刘具。是何意味?那…刘具还能算有靠山吗?”
这一条很重要。
“太监是内官的官职,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是正四品。”高承翊道,“虽是四品,他却没有上官,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小孩儿更想不通了:“他给刘具当靠山,那刘具靠着皇帝?”
高承翊被他的想法逗乐了:“傻瓜,皇帝怎么可能知道刘具这样的小人物。”
“东厂的势力很大,帮着皇帝监视百官,他来这儿就是皇帝的耳目,回京后要将这边官场,抚州战局的所有动向,悉数禀告。这样的人,没人敢惹,他若想要一个人死,直接去皇帝面前吹句耳旁风就行了,百官都怕他,地方官更得供着他。”
“但他一个人探听不了太多,就得养一大群的探子帮着他打听。那些黑的白的,大的小的,做官的,卖货的,三教九流,他都得打交道,还要一个人通吃所有。有些地方,要花银子,可权力又可以帮他捞银子,干的是玩弄权柄,收买人心的勾当。”
“刘具和他是攀不上关系的,一二品的大员,他都不一定放在眼里。”高承翊道,“但或许,刘具认识他手下的太监。”
“这样大的官儿,除了他,还有呢?”小孩儿就认为太监是个官名了。
高承翊揉着孩子的头发:“太监原本是官名,现今专指一类人,他们职位各有高低,但…都是阉人。”
高濯衡:“什么叫阉人?”
高承翊抱着孩子,这事虽然不好说,但还是得跟他说:“是在皇帝身边,在内廷当值的男人,他们受过宫刑,就是…去势。”
这让孩子怎么懂。
他只好对着孩子耳朵,快速又小声,含糊的说:“就是把小鸡切了。”
“啊!”孩子圆眼睛瞪直了:“那不得被尿憋死!”
当哥的只好说:“不…会吧,有办法尿的。”
孩子道:“怪不得,黄牙说,因为他买了一条鲔鱼,得罪了皇帝,皇帝要让他永远抬不起头。”
他此前不知道,今儿晚上看了刘具干那个才知道,小鸡除了撒尿还有这个用处。
他不自觉低头,去盯他哥的下腹。
高承翊立马坐起:“好了,我头发干了,说来说去的,那太监的事儿,我也弄不明白,咱们留个心眼儿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让孩子趴抱着他,两腿垂在他腰侧,他给托着小屁/股,抱在怀里,往厢房走:“睡的哪一间啊?”
“前边右拐。”高濯衡用这个姿势趴哥哥怀里是最习惯的,他从小就爱这样趴抱着哥哥,心脏挨着心脏,靠着哥哥热乎乎的胸膛,“咱们声音小点儿,夏辛睡着了。”
“啧,咱们换一间吧。”高承翊笑说,“哥抱着你睡,咱不带他玩儿。”
他拼死拼活,受苦受难的,到头来跟小孩儿三人挤一张床,他可不乐意。
“明儿起来不见我,得哭。”高濯衡道。
高承翊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顽皮:“谁管他呢。”
高濯衡:“可是…”
“诶!”高承翊打断他,他腿脚快,已经进了间厢房,正巧就是专门收拾出来给他的,褥子已经垫上了干净的。
他给孩子放床上,自己睡到了外侧,盖上小被儿,孩子身上香喷喷的,他也洗的香喷喷的,有瓦遮顶,有温床软卧,高承翊终于真切的放松了下来。
于是,他想起了父亲,温寻墨说父亲暂时性命无虞…
“想什么呢?”高濯衡问。
他愣神时还半撑着身子,支着脑袋看高濯衡。
高承翊道:“二宝,咱们俩才是亲兄弟,只有哥哥和你,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他抬手去触高濯衡的脸,那手是温热的,和以前一样,可他的语调却十分冰冷,说出的话,似乎都在往骨头里钻:“凭他什么旁人,只有你最重要。哥哥只剩你了,哥哥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他在昨夜的倾盆大雨里,甚至接受了父母的死亡,却因怀中弟弟的消失,而崩溃绝望。
“若父亲尚在最好,倘若…他真的…”哥哥的眼睛很红,眼白处布满了血丝,瞳孔却盯着他一动不动,“只要有你在,哥就能…撑下去。”
高濯衡猛然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尚窄小的肩膀上,不停的用双手来回轻抚着哥哥的肩背。
“二宝在心疼哥哥吗?”
“嗯嗯…嗯!”高濯衡不住的点头。
高承翊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有你在真好,真的…”
母亲果然了解他,高濯衡心道:我不是他亲弟弟的事,不能现在告诉他…
兄弟俩比夏辛起得早,因为夏辛的伤更严重了,高濯衡早起后去叫他起床吃饭时,夏辛正烧得迷迷糊糊的看着他。
山庄中有马匹和马车,高承翊立马派人将邵一苇接了过来。
过程还算顺利,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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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蓉煎的汤水后,夏辛对疼痛的感觉迟钝了很多,伤口太深处,还是会痛,且他不敢看,那白森森的骨头露在外头,十分可怖。
直到包扎结束,邵一苇才说她也是第一次干这个。
夏辛还活着,让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姑娘也才十六,胆大心细,有气魄还有医术。
外头那些受伤的士兵们都排队等着她治伤,邵一苇忙到深夜,次日清晨又早起,来给夏辛换药。
一连半个月,日日不落。她挺乐呵的,觉得这是她的价值所在。
夏辛没想到换药比切腐肉更疼,邵一苇说阿芙蓉不能频繁使用,会依赖成瘾,他只能硬生生抗着。
或许真的是因为太疼了,高承翊觉得那孩子越发的娇纵,每每换完药,都要抱着二宝掉许久的眼泪,二宝本就心疼在乎他,又怜他死了阿娘,又怜他受了重伤,还说母亲也是他带出来的,母亲遗言让他俩互不相疑,互相扶持。
便就让他那么抱着,哄人的好话一箩筐一箩筐的说,哄了还不够,左脸亲完亲右脸。亲了还不够,夜里霸着他家二宝睡觉。
高承翊挺不舒服的,弟弟是他的,庄子是他打下来的,吃的是他挣来的,小破孩儿的药也是他买来的,凭什么他只抱着二宝睡了一晚。
夜里翻过来,被子是凉的,转过去,床板是硬的。
可他比小破孩儿长了七岁,他一副大人长相,他不好意思和个伤患抢人,也不能说他一个大男人想跟弟弟睡一起。
可他是真的想,后来的高承翊再想起这段日子,也觉得好笑。
他这时并没有后来关乎情爱的想法,他就只是单纯的想弟弟能睡在他旁边,他的心太痛了,只有二宝在他才能好些。
一个腿疼,一个心疼,可二宝只有一个。
他这个大的,当哥的,得让着小的。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距离他们住在山庄中已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高承翊丈量了田亩,清点账目,并逐步关闭了刘具的赌坊。
他审问得知刘具的靠山是市舶司的太监,就在宴请那日,还送了不少银两,可这一个月,没有一个太监找上门来。
兄弟二人商议,都觉得是温寻墨没打算再留着刘具,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
抚州的仗还在打,他们拿下山庄的第三天,官府就来港口整理残兵了,主要是把还能上战场的搜罗起来,编队后让他们继续上战场。
跟高承翊到山庄来的兵都没愿意回去的,因庄子地方大,有些人又带了些熟人兄弟来,高承翊都一并接收了。
有些越州本地的兵,甚至将自己的家人,都接进了山庄。
除了抚州,南边的各地州府,都要给前线出兵出力,码头每日都有装满辎重的粮船,运往前线。他们带家人躲来庄子,也是害怕家里的男丁又被征兵的拖走,带去前线送死。
他们已经不再信任朝廷,宁愿不要原先的黄册。
家里若是过得好,肯定不愿意来山中耕种。
参军的,除了原先就是军户的,还有因为打仗,临时被抓去入伍的。这些人,家境都十分普通,如今为了打仗,朝廷以各种明目增税,提前交粮。
以至于区区半月,鱼米之乡的米,都涨到普通百姓吃不起的地步,此时有个能吃饱饭的地方,还不赶紧收拾包袱住进来。
高承翊给他们分屋子,分银钱和粮食,又买来布匹,让女人们为他们裁制新衣,组织他们下地耕种。
士兵们也要去种地,军户是有军屯的,此前没打过仗,除了有守卫、巡防等职务的兵,其余的人,也都是种地的泥腿子。
但除了种地,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修工事布防。
高承翊带着他们沿山修起了城墙,他嫌望楼太矮,要推了重建,新搭的望楼,爬上去,能看清山脚下所有的路。
他手上虽有银子,但庄中人也不少,田里的稻子还没抽穗,今年不知收成如何,也不知往后是否有变数,加之他们大批采买成砖和石灰,会太过引人注意。
高承翊想的办法是,紧要地方的城墙还是要用砖,尤其是正面的几处,大约占两成。其余的八成,就先就地取材,做夯土墙,蒸煮过的夯土加上糯米砂浆和石灰,也是十分坚固的。
砖头一半采买,一半自己烧制。
于是恰好一个月,也就是六月中旬时,勉强算是城墙吧,将山庄彻底围住完工了。
高承翊心里并不是很满意,这墙只能算是粗坯,但一个月能修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水田里的稻谷也全抽穗了,善务农的佃户们告诉他,再过一个月,就能有收成了。
高承翊看着那每日愈渐金黄的稻田,由衷的笑了出来。
可就当他以为,他或许可以真的偏安一隅,种地修墙时,前线又传来了噩耗。
太子死了。
前军溃散,剩余部队全撤到了岷江东南岸。
周季修叛逃出海。
太子到底怎么死的?是被水寇打死的,还是生病死的,没有个准儿。
各种版本的谣言层出不穷,总之是打了一个多月,吃空了整个南边的粮食,不仅没打下来,一个月前轰轰烈烈太子亲征,一个月后凄凄惨惨太子死了。
高承翊看着那些夯土城墙,决定将两个孩子送去冀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