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他会迷茫,会犯错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他将高濯衡抱去室内有灯的地方,才看清他脸上发上全是血污,手上粗略擦过但指缝里还留着血。
脖子往衣服里延伸,也全是干了的血痂。
高承翊又紧张起来,夏辛也跟了过来,看见他二爷身上这么多血,本就惨白的脸,被吓得更白了。
“哎呀!哪儿破了?哪儿破了?”
高承翊也推着高濯衡转着圈看,上上下下,从头到脚用手轻捏了一遍。
“不是我的血,我…没事。”高濯衡跟着哥哥的手打圈儿,像个小陀螺。
高承翊这才停手,确定高濯衡面色如常,才信真的不是他的血。
因他们是举兵杀来的,高承翊又许下了拿人头算钱的承诺,故而除他亲自在场的宴厅中,还有因他下令停手而活下来的人,其他地方甚少留有活口。
士兵们不常征战,只有少数人真的割了头绑在腰上等着算银。
高承翊早让孔详留意着,记下那些人的名字,这样勇猛嗜杀的,最适合当先锋。
现宴厅中所留,皆是此团伙中有些地位和职务之人。
接手如此大的一处山庄,需要办的事不少。首先就是要弄清楚,刘具的所有财产和背景靠山。
于是宴厅中所留者,不能杀绝,有些事,还需要他们去办,才能隐秘的将山庄、赌坊等刘具的产业全数易主。
高承翊交代士兵们将尸体埋于后山,腐坏的尸体会导致疫病,故而一定要深埋。
屋子里沾到血迹的地方,要刷洗干净。
这是今晚做好才能休息的,其余的事,则可明日再慢慢来。
孔详便问他宴厅里的那些人该怎么办,若是全部关押,看守力度太大,万一让他们逃走就麻烦了。
“嗯…留几个吧。”高承翊道,“要审一审。”
孔详问:“就是不知道该留谁,要不你去问问话,看看谁更合适些。”
高承翊也很犹豫,他根本不了解那些人,并不好判断哪个有用哪个没用。
万一遇上个跟他说谎的,他都无法判断那话是真是假。
高濯衡一直跟在后边,看到大哥似有犹豫后,立马明白了高承翊的想法。
刘具除了此地,在别处还有资产,那些钱财,地产,铺子具体在哪,都需这些人交代出来。
刘具手下有几百人,包含今日在此的,死了的和还活着的,还有今天不在的,这些人手里也经手或管理着刘具的钱财。
再有便是,有没有什么帮派的二号人物不在此地,若刘具死亡之事败露,他的靠山是否会帮他报仇。
简而言之,就是要将此次掠夺的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
审问这件事高承翊没干过,孔详他们肯定也没有,若问出些假话,难免会吃亏。
关键是要在这些人里,找到一个突破口,从而让他们互相怀疑、攀咬,才能更好判断真假。
“哥,我有办法。”高濯衡道,“有个黄牙还活着吗?”
他那大黄板牙,十分醒目。
“我听人叫他四爷,叫刘具三爷。”高濯衡道,“难道上头还有二爷和大爷?”
宋遥道:“没有,佃户们说就刘具一个人做主,只是他在家中排行第三,叫三爷叫惯了。那黄牙想跟他攀亲戚,认他当哥,自愿排的老四。”
高濯衡微微点头后道:“带我去宴厅,再将那个黄牙带过来。”
高承翊牵他的手紧了紧。
高濯衡道:“没事的,且看着吧。”
他们先去的宴厅,厅中的人全认出了高濯衡,毕竟开宴之前,刘具可是把他当宝贝一样,显摆了一大圈给他们看。
这会儿也明白了,是掳走了人家弟弟,大哥带人寻来了,惹上了不该惹的硬茬。
不过他们这时并不知道刘具已经死了。
接着,便有人将黄牙和刘具的尸体一并带了上来,当然还有那个男孩儿。
孩子血出了太多,是被两个兵架着抬出来的,却在看到了高濯衡后,惊叫着挣扎,推开人,滚到了地上。
高濯衡只往他那边走了一步,他便急切到慌不择路的想要爬走。
仿佛高濯衡比将他害成这样的刘具还要可怕。
在他眼中的确如此,高濯衡笑着割了一个比他强壮三四倍的成年男人的喉管。
那声「刘具,上西天咯」,天真无比,也阴狠无比。
他看见肥壮男人的血像碳炉倾覆后的火焰,那个比他还小的孩子,拿着刀满身是血爬起来的样子,就是个披着人皮来人世报仇的厉鬼。
而在场者,也被吓到了——因为刘具的尸体。
这具光着的,浑身沾满血的尸体,刚刚还在这个宴厅中,和他们喝酒吹牛。太监们一走,他就迫不及待的要去后屋,上他的小天仙儿。
接着是魂不守舍的黄牙。
高濯衡转向,往他那走,黄牙坐在地上,身体后仰,踢着腿想往后退,孔详把他踢了回去,呵斥道:“老实点!”
高濯衡抽出了腰中的刀,黄牙当然能想明白,刘具就是这孩子杀的,且手段特殊又残忍。
刘具力大个高,早年出了名的能打,才混出了名堂,这几年虽贪图享乐,人胖了不少,可也绝不会简单的就输给一个如此弱小的孩童。
刘具死状凄惨,可说是喷掉了全身一大半的血。如今这凶手拿着刀对着他,他不明白刘具为何会死在这样一个孩子手上,更加惧怕起来。
难道也要把他的血放干?
天爷啊,死就死,能换个干脆点的死法吗?
高濯衡把刀子搭在了他脖颈上,那声音阴恻恻的:“就是这个位置。”
黄牙颤抖着尿了裤子。
骚臭味飘到了每个在场者的鼻腔中,高濯衡嫌弃的扇了扇气味,对黄牙挑了挑眉毛说:“你乖些,二爷保你条命。”
黄牙用他糊住了的脑子想了半天,才明白这孩子在学他说话,且那‘二爷’指的是他自己。
黄牙这才抬头去看高濯衡,他燃起的求生欲驱使他立马翻身下跪,也不管其他,直对着高濯衡磕头:“二爷饶命!二爷饶命!二爷饶命!”
高濯衡便道:“我有话要问你。”
他接连问了几个关于山庄和刘具的事,都是很浅显,好表述且能很快判断真假的事。
比如山庄的占地亩数,房屋数量,刘具还有几间赌坊之类。
黄牙边磕头就边全答了,还顺带自白了自己帮刘具打理的大小事务。
目的达成,高濯衡立马叫停:“将他带下去吧。”
这对在场者是个警醒,黄牙会因为恐惧说出所有的事,这样在明日审问时,他们便不敢再说谎,倘若说的和黄牙不同,必定会挨刀子。
但实则黄牙只是当下被吓着了,等他缓上一晚,明天又会生出什么别样的心思,就未可知了。
但无论如何,都在当场者的心里留下了一份猜忌。
高承翊一直站在高濯衡身后,他扶着腰侧的刀柄,守护着弟弟。
黄牙被带走后,他才缓缓冷哼了一声:“留一半,其余全杀。”
轻轻一句话,引得厅中一片求饶磕头声。
他们和黄牙本就一丘之貉,为了活命立马自白攀咬起来。
什么我比他知道的更多,什么好汉饶命,我有钱,我的钱全给你,什么求求你们留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们这些人,哪个手上没些欺男霸女的案子,人命债都没少背,欺负的都是平头百姓。走到这一步,高承翊已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恰巧此时那个男孩在惊惧中咽过了气。
高承翊顿时也明白过来,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像他的衡儿那般聪明,也并非有所孩子,都像他的衡儿这样幸运,被吓住不敢动的,受不住被奸/辱而死的,是大多数。
他今天差点就失去了弟弟,且还是以这样屈辱的方式死去。
高承翊没再说什么,带着高濯衡转身出去了。
宴厅的门关上后,窗上刀光剑影,朱红溅落。
兄弟二人并排站在门外,大手牵着小手,都没说话,却都明白他们两人皆因这场劫难迅速成长,且改变了。
半晌,高承翊才开口道:“战后诸事仍需处置…你先和夏辛,找间屋子休息吧。”
高濯衡问:“哥要和张廷皓他们商议庄子的布防吗?”
高承翊点头:“还要算清伤亡。”
“那…一个时辰能结束吗?”高濯衡问。
高承翊:“差不多吧…奋战一番,大家都要休息。”
高濯衡这才松开手。
高承翊蹲下摸了摸他的头,只要看向弟弟,他眼神中就全是疼惜,心也尚且柔软。
高濯衡问:“哥等会儿来吗?”
高承翊扯出了个笑:“当然了,我也要休息睡觉的。”
正当他准备站起时,高濯衡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凑近抱住了他:“那…我等你。”
孩子走时脸上可委屈了,高承翊最吃不消他这样,哪还舍得说什么不用等,只想着快点结束,回去哄弟弟了。
高承翊匀了两个兵给孩子当护卫,山庄内厢房众多,且都备着床。
不过高濯衡一身血污,洗干净废了些功夫。
刘具会享受,这样的庄园,主人洗澡的地方是单独修建的。外间有放干净衣裳的架子和冬日放火盆的碳架。
里间是一处浴池,并立有一个单独的大浴桶。
其中浴池下挖至小腿高,四周围木板,底部通至屋外地沟,可站在池中冲洗身子。
浴桶则和高濯衡在家时所用是一个材质,松木。
热水冲入后,能闻到阵阵松香。
为了有足够的热水能洗的舒服,浴池边还另造了一处锅炉房,大铜锅装水,燃料用的煤块,火大,烧得快。
并修铜管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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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浴池,浴池处有铜制阀门转开即可得热水。
热水经铜管后稍有冷却,但仍需提前备凉水掺入,调节水温。
高濯衡的头发洗了两遍,才将血污彻底洗清,身上也是,冲干净血痂,再涂上胰子细细搓洗。
确定身上没有一丝血污后,才泡进浴桶。
这是他离开家后,洗得最舒服,最干净的一个澡。
夏辛还在外头守着,原本一起洗是没什么的,只是高濯衡不想让夏辛看见他腰上的金鳞。
以脏的程度来说,高濯衡更胜些,故而他进来先洗。
如今这会儿泡着了,他不想那么快出来,就把夏辛喊进来洗澡。
夏辛的腿碰水会疼,不能泡,只能站着淋水,还得把伤腿支一边,仔细着少淋些水。
夏辛还是第一次跟高濯衡一起洗澡,他挺不好意思的,他拿了块屏风隔在了浴桶和浴池中间,还一直背着身子。
高濯衡泡在热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些话。
问起他被单独带走之后的事,高濯衡便全都跟他说了个清楚,说到拿刀子割刘具脖颈那里时,高濯衡的声音变小了,且不再带有起伏。
他本能的想将自己抽离,可那确实是他所为。
夏辛推开屏风,托起了高濯衡靠在浴桶边的脸。
高濯衡这时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的脸上已全是眼泪。
“你…最近都不太哭了。”明明之前是最爱哭的,“反倒是我,总在掉眼泪。”
“娘亲说,哭没有用…”高濯衡道,“哥哥已经很累了…我若是再哭闹,又要惹他伤心。”
夏辛拇指摩挲着他脸颊上的眼泪:“你可以在我这儿哭的,分明难受还憋着,会憋坏的。”
高濯衡道:“我是不是…特别坏?所以那个小哥哥才会怕我,被我吓死了?”
“人的胆量有大小之分。”夏辛道,“我起初看见我阿娘受欺辱时也很害怕,若我当时也像你一样,立马能奋起反抗,我阿娘肯定就不会死。”
高濯衡问:“难道我没有做错吗?我骗了他,我当时…一点都不像我自己。可…或许我就是那样残忍的,我的本性…就是坏的…所以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么的冷静。”
正常人都该慌张的,慌张害怕才是对的。可那时的高濯衡,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原本因刘具到来而慌张的心,在眼前一阵阵的撞击中,逐渐恢复平静。
只剩下一个想法:我要杀了他,才能活下去。
“你必须要杀了他才能活下去。”夏辛准确的说出了他心中所想。
他那个老实又直爽,总是一本正经的夏辛说:“会伤害你的,阻拦你去路的,都该杀。”
变得何止是他和高承翊呢。
高濯衡退进了浴桶里,垂下眼睫,半晌才道:“你退去屏风后边吧,我要穿衣服了。”
他那时还是懵懂的,但也是从这件事开始,他明白了人性的恶念是会被激发的。
如果他一直是高家二公子,如果他不被刘具抓去,如果刘具不在他面前行恶,他便永远不会知道自己那么会骗人,自己杀人时手都不会抖。
他们的境况不复当初,现今奉行夏辛的话,才是正途。
抚州沦陷,只是一场还未扩大的小范围战争,就造成了包括他们兄弟在内的无数属于这片土地子民们的悲剧。
‘乱’催生了‘恶’,并将‘恶行’掩埋在‘乱象’之下。
抚州是刚沦陷不久的,可刘具那群人早已为恶多年,他们的行为,不是战争造成的。
在此之前,难道不是太平盛世吗?
只有野蛮的动物才是弱肉强食,以大欺小的,人不可如此,不当如此,也绝非如此。
他又想起城破当日的情形,高濯衡数不清有多少只手托过他的身体,他们互不相识,有男有女,年岁不一,却在生死关头,不约而同选择了将一个孩子,托举着往外送。完成了一件,看似绝不可能完成的事。
没有一个人松手,也没有一个人将他拽下踩在脚底。
他听着各种不同的声音说:帮帮忙,这是高总督家的小公子。
高濯衡当时还小,他并不清楚高琰于江南两省为官近二十载,为百姓做了多少事。却也明白,百姓们是记得住恩情,且愿意回报恩情的。
他今日还活着,就是证明。
他在夏辛这儿得不到答案,高濯衡在心里小小的抱怨着,如此亲近的夏辛,一起长大的夏辛,为什么不明白他的疑惑?为什么不能给他答案。
可这个答案只有他自己能给自己,终有一日他会悟到,接着他便会如同一个求道者般,坚定的走在他奉行的道上,尽他所有的努力,去实现这个‘道’。
他会遇到赞同他的人或反对他的人,他会有很多的盟友和数不清的敌人。
他会迷茫,也会犯错,但绝不会停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