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剩下的爱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刺青的事,必然有异。


    但高承翊并不认为夏辛与他家有什么关联,他的父母生不出浅色眼睛的卷毛。


    弟弟回家时,是他亲眼看过的。可母亲自怀孕到生产,都不在家。两个孩子之间,肯定有什么隐秘的联系。


    他打算去看看,走到夏辛的房门口,却遇上从里头出来的高濯衡。


    孩子冲他一笑,立马扑了上来。


    他抱起弟弟,还以微笑,心中却仍在思考。


    衡儿知道刺青的事吗?


    “夏辛吃了药睡了。”高濯衡说。


    高承翊问:“衡儿不午睡吗?”


    “我想去找你呀。”高濯衡抱着哥哥,一手绕到高承翊脑后去揪他的马尾。


    高承翊心中一暖,抱着孩子往自己屋里走。


    路上高濯衡还絮叨着今日做了什么。


    他们买了许多家禽家畜,还挖了几个鱼塘放鱼苗,孩子就说早起帮着喂了小鸡。


    高承翊白日里带着士兵们和佃户们一同去田里劳作,五六月里太阳大,他晒黑了一圈。


    “晚上想吃什么?”高承翊问,“我昨日看见只鹅,挺肥的。”


    高濯衡道:“半个月前补过生日,才吃了一只呢,留着下蛋吧。”


    高承翊道:“你和夏辛同岁,还同月生呢。”


    这样的境况,他还不忘弟弟补过生辰,在得知夏辛也是四月生时,给俩孩子一起过的生辰,分的同一只烧鹅。


    夏娘捡着夏辛时是八月底,初秋,找几个年纪大些的老人稍微一瞧,就看出了孩子当时三四个月大,故而夏娘就把孩子生辰定在了四月初十。


    就是这样巧合,他真是四月初十生的。


    高濯衡比夏辛大了五个月,他是在十二月初出生的。


    而此时,他这个假少爷或许听懂了装糊涂,又或许是根本没在意,用食指在高承翊的发间打着圈儿,又高兴的把头放高承翊颈间亲昵的蹭着。


    “怎么了?”高承翊笑问。


    高濯衡弯着亮晶晶的眼睛说:“就是觉得哥和夏辛都在,真好。娘亲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高承翊抱着弟弟进屋,他不再去思考什么金鳞,什么身世了。


    夏辛还有个唐若上赶着对他好,可他的衡儿,若没了他,该怎么办?


    他也只剩一个高濯衡。


    那日襁褓初见,衡儿就是他弟弟,弟弟也真心把他当哥哥,这就够了。


    孩子午觉睡醒后,他将要把他送去冀州的事告诉了高濯衡。


    高濯衡听着听着就红了眼睛,死死抱住了他。


    高承翊除了去抚孩子的背,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或许还能有再见日,或许这回是他和弟弟的永别,他可能战死在这处山庄。


    但或许…


    “哥哥答应你,形势好些后,哥哥会去冀州看你。”


    “会好吗?”高濯衡眼中含泪看着他。


    高承翊不想骗弟弟,可真舍不得他哭,只好扯了个笑说:“会的。”


    怎么好?能好成什么样儿?


    “我想和你一起,凭他什么事咱们一起扛着。”高濯衡道,“咱们从城里逃出来的时候,我就说了再也不要和你分开,娘亲的也说,让我们一起回冀州。”


    “母亲真这么说?”高承翊知道不会,因为去冀州更方便朝廷捉拿他进京城。


    高濯衡嘟嘟嘴,又被看穿了:“好吧…不是。娘亲说,若咱们没处去,就去隆州,找沈驰。”


    他之前就该告诉哥哥的,可一直没机会,后来又住进了山庄,这地儿挺好的,高濯衡就把什么隆州啊,什么沈驰的,忘光了。


    “哥,我们听娘亲的话,去隆州吧。”他又靠进高承翊怀里,“总之不管去哪儿,我要跟你一起。”


    沈驰…


    那个和母亲通信的男人。


    他还没有天真到,将自己和弟弟的性命,寄托在母亲的情人身上。


    高承翊对弟弟笑了笑:“斛州唐家的唐若娘子,你见过的,她是夏辛阿娘的故人,她会带你们回冀州。如果父亲的事,不连累你,你就在冀州住下,好好读书,哥有空一定会去看你。若是父亲的事,真的会牵连你我二人,曾外祖会提前送你去笠安。”


    高濯衡问:“去找舅舅?”


    高承翊点头:“我原是打算和你一起去笠安的。”


    西南地界广阔,深山林立,自东南往西南,陆路只有一处建在峡谷旁的关隘可通行。


    关隘名为通天关。


    关如其名,峡谷高而陡峭,似直通天门,关隘险峻易守难攻。


    再有便是从海上登陆,以及自西北绕行至西南。


    所以高承翊一开始,真有带着弟弟躲进西南大山里的打算,藏两个人,对于天高皇帝远的西南,不是什么难事,况且还有舅舅可以偷偷照应。


    高承翊继续说着:“不过现在往南的海面被水寇的船堵死了,只能往北走。从西北绕到笠安,路程太长了,还是去冀州近一些。”


    “哥不能一起去吗?”孩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既然去西南可以一起,为何回冀州不行呢?


    “原本是要与你一起的。”高承翊道,“可…庄子里的这一千多个人,还指望着我呢。”


    他不能随意的背负起他人的命运,又轻而易举的放下。


    他在唐若面前说的那些都是嘴硬,骗人的。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抗争到底的打算,他修城墙,是为了这些残兵、女人和无所依的百姓,能有栖身之所,和面对暴行反抗的抵抗基石。


    可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被朝廷通缉,他会离开这里,不连累任何人。


    高濯衡明白他的哥哥是个真正的男人。他并非无所不能,也不是生来强大,他会疼,会受伤,会在夜里无人处哭泣。


    但太阳升起后,他依旧会扛起他的责任,用他所学所思,拼尽一切,去守护他想要守住的东西。


    这样的大哥,是他崇敬的人,也是他的榜样。


    他将高承翊抱得更紧:“衡儿可以去冀州,但哥要答应衡儿,无论怎样,都一定要活下来,因为衡儿还在等你,衡儿不能没有你。”


    高承翊将他的小脸托起,哥哥的眼眸湿润,含笑点头:“我的二宝好乖,哥哥真不舍得你。”


    可时间不等人,形势也刻不容缓。


    码头处开始了第三次的整兵,传言燕王所帅大军,已彻夜不休,奔袭至抚州战场。


    因江港上全是军舰,又正在驻防,唐家的船走的海路。


    海港比江港更大,无数的货轮停泊在码头上,人在那巨物面前,显得十分渺小。


    夏辛牵着高濯衡,踏过连接船与岸口间的铁板,登上了船,他走路还是跛着,邵一苇也说或许将来走路会不如以前麻利。


    手腕上绑着五帝钱的红绳,是唐若给他新编的,早前那个他一直戴手上,磨旧了,沾了泥水,又洗不干净。


    唐若与他说了好多好多她和夏娘以前的事。


    夏辛一听就明白,她是去了天上的若若姨姨。


    若若姨姨给他看了脸上和小臂上的疤,给孩子难受得紧紧攥着拳头,憋红了脸,可就是忍着没哭。


    十岁的夏辛,在这段颠沛流离与死亡为伴的日子里,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弱小与天真。


    船上风大,他为高濯衡系紧了遮阳方笠的绳子,暗自决定往后要换一种活法。


    甫一上船,高濯衡就挤去了围栏边,站在上面,在岸边的人群里找高承翊。


    哥哥还站在原处:“哥!哥!”


    人很多,但高承翊站得离岸很近,还是听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都不禁红了眼眶。


    高承翊对他挥了挥手,那口型是:“保重,乖乖听话。”


    他出门前答应了哥哥不哭的,可这会儿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


    他趴着围栏大哭了起来。


    分离这种事,只是想着就心如刀绞,如今一个在船一个在岸,此回分别,不知可有再见之日,高承翊心疼到如同有人拿着刀,往他心上扎一样。


    那船还没开,只是顺着潮水荡了两下,他就忍不住往前跨步,要去追。


    一旁的宋遥拉着他的手臂道:“要不把去孩子抱回来吧。”


    孔详捂他的嘴:“去去去,别说了!你再说他真要冲上去给孩子抱下来了,好不容易下的决心,被你这一张破嘴就说动了。”


    再看时,便见孩子已不在栏杆处了,被掩在了甲板上的人群中。


    “被挤下去了?”宋遥道,“唉,看不着咯。”


    确定二宝看不着了,高承翊抬臂用袖子擦着眼泪,孔、宋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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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还道他是擦了泪,要回了。


    谁知他抬了手臂就放不下来了,那呜呜呜的声音,从他手臂里传过来。


    “我还道你不是很爱哭呢。”宋遥道。


    孔详揽住高承翊的肩膀拍了拍。


    直到船要扬帆起锚了,高承翊才忍住哭声,再去看船的位置。


    那连接船和岸的铁板,一块一块的收了起来。


    还剩最后两块时,却见人群里钻出一个戴着黑面红里子方笠的孩子。


    高濯衡在一片阻挠声中,踏上了最后一块已经收了一半的铁板,高承翊快步上去接,孩子大跨步后纵身一跃,身姿矫健的跳上了岸,跑着扑进了哥哥的怀里。


    船帆已扬起,夏辛被唐若拉住,愣在船栏边,看着岸边相拥的两人。


    高濯衡回首时脸都哭红了,夏辛抓着船栏大喊着:“高濯衡!高濯衡!”


    高濯衡抬高手臂,对他道别,他喊道:“夏辛,对不起。”


    “夏辛!再见!再见!”


    他身后,是单膝跪地的高承翊,大哥的手臂,环着他二爷的肩膀。


    夏辛一直忘不了这一幕,以至于往后多年,他都不敢去和高承翊比。


    他感激高承翊,是高承翊找来了救命的药,是因高承翊自己才有了可以养伤的地方,他也知道高承翊对二爷的爱,并不比他少。


    他只是想卑微的祈求一点点,剩下的爱。


    分一点给我就好。


    船终是走了,远得瞧不见人,瞧不见帆,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上。


    兄弟俩用哭红的眼睛看着彼此。


    高承翊佯装生气,骂道:“你知不知道,机会多难得,再要怎么走?”


    高濯衡睁着红红的兔子眼睛:“哥,不要赶我走…我不走,就是不走!”


    兄弟俩在哭,孔详和宋遥站在一旁无奈的摇头浅笑。


    孔详拉起高承翊:“别哭了,回去吧。怎么说,你弟弟留下,兄弟们有难同当。”


    小孩哭着猛点头。


    他这样逗笑了高承翊,哥哥破涕为笑,那笑应着他哭红的眼角,和高竖的马尾,有了几分十七岁少年的样子。


    宋遥两人在一旁看着,都不免心中感慨:真是个半大孩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他这样没了厮杀时的戾气,也没了训话练兵和要杀人时的阴狠。


    高承翊轻拍着弟弟的头说:“你懂什么!傻子,爹娘那么聪明,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小笨蛋。”


    小笨蛋冲他吐了吐舌头。


    高承翊都舍不得弟弟走路,来时是抱着来的,如今也给抱在了身上。


    就连孔详都忍不住说:“孩子这么大了,自己能走。”


    还是宋遥看得透彻:“这哪是孩子要抱啊,是他自个儿非得抱着呢。”


    高承翊不以为然:“也没几步就到马厩了。”


    他们的马拴在港口边的马厩里。


    “是啊,没几步路,他自己能走。”孔详道,“小小高,你下来,一个小男子汉,怎么连走路都要大哥抱着?”


    孩子不撒手,直往他哥身上钻。


    高承翊就笑。


    孔详道:“你还笑,弟弟给你惯得不成样子。”


    母亲在世时也常这样说。


    几人并行,嬉笑着,真有些其乐融融之感,只可惜还没走到马厩,他们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温寻墨身着一袭黑色织锦暗纹曳撒,头戴红宝石顶大帽,扶着腰上的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孔、宋二人警觉着也要去抽藏在腰后的刀。


    温寻墨却松了手,抽出别在前腰上的象牙扇;“天儿太热了,咱家不爱在太阳底下打打杀杀。”


    咦?怎么是这个声音?


    这个大哥哥,那晚说话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孔、宋二人也从声音和称谓听出来了,这人虽然看着不像太监,但是个太监。


    太监,宫里的,那自然是来找高承翊的。


    看似只有他一人,可港口闹市,有多少人是他的人乔装的,就不得而知了。


    眼下和他起冲突,讨不着好。


    高承翊眼神示意两人不要轻举妄动。


    温寻墨给了他们一个知趣的眼神后懒散的转过身,用带着命令的口吻道:“咱家请喝茶,随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