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誓言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夏辛牵着夫人,带着姨姨们跟着那棕色的马跑。往林子里,往山里,接着就看见个小小的身影,往他这边奔过来。


    “是衡儿…”赵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哑,她的左腹部太疼了,都跑了这么久,还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疼,她想肯定被撞青紫了。


    夏辛也看见了高濯衡。


    高濯衡更是在黑夜的人群里,精确的找到了他们两人。


    “娘亲…夏辛!”


    是他二爷的声音!


    夏辛慢下脚步,如释重负的松开了牵着赵蓉的手。高濯衡还在往他们的方向跑,按常理来说,孩子肯定是奔向母亲的,夏辛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阿娘死了,幸好夫人还活着。


    但看着高濯衡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后,夏辛难以抑制的想去抱住他。


    他眼眶又湿了,他有好多好多委屈要和二爷说,他娘死得惨,死的冤,死的苦!他想躲进二爷的被窝里,闻他身上的香味,跟他去说。


    想让高濯衡用手抚摸他打卷儿的头发,听他轻声的安慰,从他怜悯的目光里,获得怜爱。


    这是他们昨晚还触手可及的日常。


    只短短一日,已经物是人非。


    他心里破了好大一个洞,疼得他想死。


    于是在对上高濯衡那双眸子后,夏辛无法自控的向前奔去,张开双臂,死死地抱住了他。


    他将脑袋全压在高濯衡的肩膀上,呜呜地哭出了声。


    高濯衡也将他抱住:“夏辛…”


    高濯衡不想哭,可忍不住哭腔,他为白日的分别而忧惧,又为这份没想到的重逢欣喜。


    今日经历太多,所动情绪太多,已致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只一味地抱着夏辛。


    真是太好了…


    哥哥也在,夏辛还也在!


    娘亲…也…


    高濯衡抬眼去看赵蓉,却见赵蓉的身形歪歪的,她捂着左上腹,皱着眉,然后一软,倒在了地上。


    “娘亲!”


    夏辛回头:“夫人!”


    孔详听到高濯衡喊娘亲,便下马赶过去查看。


    两个孩子也跑到了赵蓉身边。


    “她是你娘?”孔详问,“高总督的夫人?”


    “嗯。”高濯衡跪坐在赵蓉头侧,让赵蓉枕着他的腿,“娘亲是太累了吗?”


    身上不是分开时的那件织金袍子,这样凑近看,母亲的脸色也十分苍白。


    赵蓉呼吸有些急促,她的上腹很疼,她想坐起来,把身体折着,应该能好受点。


    跟着夏辛的妓子们心思细些,察觉到后立马来帮衬,还找了块大石,扶赵蓉过去靠着。


    孔详见她还捂着肚子,便问:“夫人可是被伤到了?”


    赵蓉点头:“刚刚…那绑着木刺的大石,自我身边滚过,夏辛拉了我一把,木刺并未撞上,是擦着过去的,想来应是破了,有些疼,还…似乎觉得喘不上气。”


    人群还在往山里跑,只有少部分人,停了下来。孔详马背上那个被他拎上去的小个子跳下了马,走了过来:“我学过些医理,让我看看。”


    是那个一直跟着她母亲的小姑娘。


    她跪蹲在赵蓉身前:“夫人,我叫邵一苇。”


    赵蓉点头:“你娘呢?”


    那个带她们从地沟里出来的渔女,就是她娘。


    邵一苇道:“我本和她在一起。”她看了眼孔详,“这位…军爷将我拎上马了,我娘跑得慢了些,想来等会儿也能跑进来。”


    “嗯,那就好,都在就好。”赵蓉道。


    “我虽年纪小,但自幼在医馆内看祖父与父亲行医,还未识字就会识药了。”邵一苇解释着,好让赵蓉放心,“这里条件简陋,也没有更好的大夫了,我和母亲多亏了夫人才能逃出来,让我为您看看伤吧。”


    赵蓉道:“哪里,若无你母亲,我在地沟里,就出不来了。”


    赵蓉的护卫们跟着守备军将士进城救人了,孔详见这边也无特别,女人看病他不好多留,便也上马往城中去了。


    邵一苇让女人们围成一个圈将她们两人护在里面,既防风,又不会让路过的人瞧见。


    赵蓉解开衣襟,掀开了小衣的衣角,邵一苇从袖中拿出用油纸包着的火折子,那火折子外头有些潮,邵一苇将它放在嘴边吹了吹,亮了起来。


    有个妓子也拿出她的火折子来,两个一起对着看,能将腹部照得十分清楚。


    紫了一大片,这个位置非常不妙。


    赵一苇四指并拢,轻按下触诊,赵蓉痛叫了一声。


    赵蓉皱着眉头,就这一下,疼出了一身的汗,下唇都在发抖。


    高濯衡将母亲脸色的变化看在眼里,心凉了半截。


    他凑前去看,虽是母子,十岁正是半大不小的时候,是不该去看母亲肚子的。


    可这边没来得及遮挡,高濯衡看见了那满腹的紫红,有个妓子上前要将他拉开,高濯衡抬头问道:“是不是更红了些?”


    原本紫色的地方,就这片刻,已经发黑了。


    赵蓉也低头去瞧,她本以为至多是肋骨断了,可如今看来…


    她将衣襟合上,闭目叹出一口气。


    真的很疼,还能清楚的感觉到进气儿少出气儿多。她想多吸两口气儿,可但凡多用些力,前胸、肺部,全都跟着疼。


    她又抚上了腰侧的匕首,真不甘心,都已经出来了。


    邵一苇收起了火折子,转身站去了一边。


    大夫都不说话了,想来是无法医了。女人们见此状况,也是心知肚明,无人再问。


    高濯衡的脸上被滴上了一滴水,他跪下后,细密的小雨撒在他肩上,像是老天爷也不忍,在落泪了一般。


    此为不幸,还是幸呢?


    幸而能见上最后一面,不幸是才刚重逢,失而复得,便要再历永别。


    才刚刚拼好的纸,被撕了粉碎。


    妓子们散开,夏辛跑过来,相比起他刚刚看见的赵蓉,脸上又苍白了不少。就算他不懂医也知道,定然伤得很深。


    “怎么…怎么会这样!”夏辛已然慌乱了。


    刚刚是阿娘,现在是夫人…


    都在他眼前,他一个都没护住…


    他抽噎着,用袖子抹眼泪:“怎么会这么严重?”


    赵蓉摇摇头,伸手想牵住夏辛。


    夏辛站着,没有上前:“我去把…把大少爷找来。”


    他说着就要转身跑。


    “夏辛!”赵蓉叫住他,“你回来,夫人有话跟你说。”


    夏辛站住脚,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赵蓉。短时间内两个重要之人生命的凋零,让他无法直面。


    他在自责,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夫人。


    夏辛,你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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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没用!


    高濯衡站起来,拉着他的手,把他拽到了赵蓉面前,两人一同跪了下去。


    赵蓉将两个孩子的手牵过来,叠在一起,放在她的手心,又用另一手覆盖上。


    她道:“夏辛,你看着我。”


    夏辛那双淡眸这才望向她,这一眼看过去,泪就更多了:“夫人,对不起…二爷…对不起,对不起…”


    “傻孩子,关你什么事呢,你什么都没有做错。”赵蓉道。


    “如果我可以再跑快点,如果…如果刚刚我早些将你拉开…”


    赵蓉摇头:“若没你,我已经被石块压死了。这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往后也无需因此自责。”


    她为夏辛拭去脸上的泪:“你阿娘的事,也同样,无需自责。不要去想如果,不要用已经过去的事情,惩罚你自己。那是你阿娘和我都不愿见到的。”


    她深深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他们之间那自襁褓中就产生的纠葛,只有她知道。


    “夏辛,你以后…要好好护着你二爷。”


    夏辛猛猛点头,他不愿再让重视的人死在他眼前,如果有人要杀高濯衡,必须踩着他夏辛的尸体过去。


    “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赵蓉继续说着,“情谊和真心,是这世上最珍贵,最难得的东西,你们这样小小年纪,就已经得到了,便要好好珍惜。往后日子长,有风浪一同去担着,有事就一起去抗下来。若有分歧,误会,便一定要想想夫人今日与你们说的话。”


    “夏辛啊,你娘把你教得很好。你娘,是个好女人。”


    夏辛:“嗯。”


    “你性子直,不会耍心眼儿,做事勤恳。”赵蓉道,“若是放在原来,你是我最放心的。可如今,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她道:“翊儿已经长大了,他懂得多,会的多,当娘的忧心到九十九,可我到不了九十九,今日就要走了…”


    他看向高濯衡:“衡儿最是精明,一个孩子,比许多大人都聪明。”


    最后又回到夏辛:“世道乱了,今后你们没有太平日子可过,夏辛你要记住,这世上你能完全托付,信任的人,只有高濯衡和高承翊。你要学着防着人,算着人,才能保全自己,知道了吗?”


    “知道了。”夏辛抽噎着,雨虽不大,但他们的额发全被打湿了。


    脸上也是,雨水混着泪水,分不清是雨更多些,还是泪更多些。


    赵蓉:“衡儿聪明一些,你要事事为夏辛多想三分。”


    高濯衡点头:“请母亲放心。”


    “好孩子。”他将两个孩子的手握在一起,“永远不可起异心,不可有隔阂。分歧要放在台面上说清楚,凡事为对方退一步,要拧成一股绳,才能在往后的乱世中活下去。”


    两个孩子同时点头,他们在雨夜里,在黎明前,跪在母亲面前,立下永恒的誓言,并用余生去践行。


    说完后,赵蓉才松开夏辛的手,她还有话和高濯衡说。


    夏辛自觉的往城楼那边跑,他要把高承翊带回来,见夫人最后一面。


    赵蓉揽过高濯衡的肩,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半搂着,就像母亲夜里把孩子抱在怀里,唱着摇篮曲。


    她的声音很小,在高濯衡耳边,在沙沙的细雨声中,是只有他们彼此能听清的声音。


    她问:“你看到了夏辛腰侧的金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