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逝者已矣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高濯衡点头,他在赵蓉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李’字。


    赵蓉几乎是三言两语就将往事尽述遍了。


    很短的几件事,却让两个孩子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或许你再回去,能寻到你的亲生父母。”两人对望着,高濯衡能查觉到她的生命正在快速消亡,说话声越来越小,吸气声越来越大,“但我希望你,不要回去…至少…现在不要。”


    赵蓉是想找些理由来劝说高濯衡的,她觉得亲生父母对于孩子来说,有天然的吸引力。


    他知道了,就一定想去找回去,想去看一看。


    但如今事态混乱,前途未卜,也不知那家人现在过得怎样,半大的孩子回去,家里能有他一口饭吗?往后还能读上书吗?


    再就是夏辛,一朝身份反转,他才死了母亲,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变故。


    高琰说燕王很喜欢高濯衡,要将他认回去,燕王认的人是高濯衡,而非夏辛,这样一来,是否有欺瞒王爷之罪?


    这两个孩子,该何去何从,还有她最担心的人——高承翊。


    她撑着要开口,却被高濯衡抢先一步打断:“我知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去的,在我没有把握的时候,我会死守这个秘密,也会…尽我所能保护夏辛。”


    夫人…


    赵蓉一直是没有流泪的,可这两字从高濯衡嘴里说出来后,赵蓉的眼睛里一瞬间竟蓄满了眼泪。


    她曾是想刻意疏远这个孩子的,因为她对高琰对燕王有恨。


    可与这孩子十年的朝夕相处,都是血肉之躯,又如何能不动真情?


    “是我不好,是我…薄待了你,我…我该再多与你亲近些,再…再多对你宽厚些的。”


    高濯衡将那喷涌而出的眼泪看得清楚,他立马明白自己当了混账,说错了话。


    他抬手时一直在抖,慌乱的擦着赵蓉的眼泪:“娘亲…娘亲我错了,我错了!娘亲…”


    赵蓉猛地抱住他:“你怨我吧,恨我也行!可…可答应我,千万不要将你的身世告诉你哥哥。至少现在,千万不能!”


    “好。”他也紧紧的将母亲抱住,似乎这样就能把时间停住,他抱得越紧,母亲就不会离开她。


    “抚州一夕巨变,高琰在京城…必定也是凶多吉少。”赵蓉道,“你哥哥…他才刚刚长大啊,看上去是个大人,可时常有孩子心性”


    孩子在母亲眼中,无论几岁,都是孩子。


    “他又是个…那么重情义的孩子…我此番一走,我怕他…会想不开。衡儿,你哥哥他…他最疼你了,只要你还在,他必定会为你撑着。所以,千万不可以告诉你哥哥!答应母亲,好不好?”


    父亲生死未卜,母亲死在眼前,爱护了十年的弟弟不是亲生的,他甚至没有弟弟。


    “好。”高濯衡点头:“衡儿必定谨记。”


    以往总有万般刻意的远离,可今日在城门前,高濯衡感受到的是真切的慈母之心。


    她非完人,她并不能每日拿杆称,将爱意平分给每个孩子。


    相反,她一直是想逃离禁锢的,于是她总在怀疑自己,是否太自私太软弱,逃走、离开,是对母亲身份的背叛。


    她是母亲,可也是个人。


    人都会有私心,也该有私心。她总觉得自己无法平衡,母亲当的很不称职,尤其是高濯衡刚刚那句‘夫人’说出口时,让她极为后悔和愧疚。


    有些人的爱在毫无波澜的生活中,是不明显的。尤其是生活富足,什么都不缺的时候,她不去腻着,也不挂在嘴边说,她端着架子,她说教,她立规矩并予以惩罚。


    她从不准备生辰礼。


    可每个时令,高濯衡总能吃上他喜欢的食物,府中因有赵蓉管家,所有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有新料子,给高承翊做身新衣,也必定有高濯衡的一件。


    哥哥宠着弟弟,她虽怕太过娇纵了小的,却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


    她定时会去查问孩子们的功课,天凉加衣,天热祛暑,早晚加餐,点点滴滴里,都有她。


    当大难临头时,也是她,用女子柔弱的身躯,撑起了两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孩子的生路。


    此何尝不可谓大义与大爱?


    头顶有春雷炸响,小雨越下越大,山林间没有屋子遮蔽,所有人都被雨水浸透。


    “若高琰能活下来,还在朝为官,他会护着你们。”在生命的尽头,为娘的还在为她的孩子们考虑。


    这近二十年的夫妻,让她和高琰既疏远,又对彼此极为了解。


    她眼见他所为,论为官造福一方,高琰是做到了。


    若非高琰重修了地沟,今日赵蓉也出不了城。


    为官者所求,是用手上的权利,为民去谋,为世人去做一些几十年或几百年后,史书里能记下的事,落个当世有为的好名声。


    可如今…她这位近二十年的丈夫,还能有好名声吗?


    最可怜的,还是他的翊儿啊。赵蓉如是想着,却无法再为高承翊做任何事了。


    “但若高琰也不保了,”赵蓉把沈驰的刀递给高濯衡,“夏辛可回冀州,祖父必定会照顾他。你…若燕王真认你回去,你就…回去吧…”


    “至于翊儿。”赵蓉道,“若此罪责,真牵连到他,无路可走时,可逃去隆州,找…沈驰。”


    她神智有些迷离了,她想最后为孩子铺上一段路,让他们好在乱世中,能走下去。又特别想在死前能见到沈驰。


    可以高承翊的傲气,再如何无路可走,也绝不可能去找沈驰。


    高濯衡接过刀,上面沾了雨水和泥:“沈驰是谁?”


    他的声音在赵蓉耳中听着特别远。


    渐渐的,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赵蓉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好像张开手臂就能飞起来。


    女子的一生都被禁锢着,纵使她生于高官之家,也从未能做过自己的主。


    好不容易做了回主,拿到了和离书,可她…却走不出抚州了。


    “娘亲!娘亲!”


    高濯衡的人影在她眼中逐渐模糊了,分明离得那么近,她却看不清。


    高濯衡慌乱的支起身子,他想站起来看看哥哥怎么还没来,可他一动,赵蓉的身体就支不住的往下倒,他抱住赵蓉:“娘亲你…你别睡!你…你别睡了!哥哥他马上就会回来的!夏辛已经去找哥哥了!你…你再…你再跟我说说话好不好?娘亲!”


    好黑,天怎么会这么黑呢?


    一点光都没有了,赵蓉睁着眼睛想看看清楚。


    是不是有马蹄声?林子里马跑不开啊。是翊儿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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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承翊将夏辛拎上马背,往树林里疾驰而去,砸落的雨水洗净了他脸上的泥污。


    山里的林子太密了,他下马往里跑,脚踏进泥坑里,湿软的陷进去,每一步都跑得沉重,为了更快些,他翻山插近路,手脚并用的爬过去。


    那算是最后一面吗?


    高承翊总是想起这天,他冲上前握住了赵蓉的手,颤抖的喊出那声:“母亲。”


    紧接着他握住的手,就软了下去。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听到了他的声音,是否看见了他。


    夏辛没高承翊快,他拖着伤腿,落在后头。


    待他跑来时,高承翊已将赵蓉衡抱在怀里,他用身躯给赵蓉挡雨。


    高濯衡则是跪在地上,半身前倾抱着赵蓉,头靠在母亲的肩上。


    他们哭声不大,尤其是高承翊,他几乎没发出声音,雨声都更大些,可身体抖得厉害。


    只有离得最近的高濯衡知道,大哥落了多少的泪。


    高承翊的额头又开始淌血,背上也是,雨水沁入狰狞的伤口中,那似针扎刀剌火辣辣的痛感都不及心里来的疼。


    太疼了,真的。


    明明刚刚还见她好好的,一个人突然的…就这样,在瞬息之间,永远的离开了他。


    夏辛也跪在雨里,朝赵蓉磕着头。


    女人们围了过来,还有邵一苇,她母亲正站在她旁边。


    一个女人上前道:“想个法子吧,你们这样淋雨,会生病的,当娘的都不想孩子生病。”


    她没当过娘,这一生可能都做不了母亲,但同为女人,却能理解这份苦心。


    还有女人去把夏辛拉起来,夏辛不愿,执意要跪着,她便劝道:“孩子,你打小身体不好,柳絮重了都能让你喘不上气儿,你娘为你这毛病,不知花了多少银子买药。她要知道你在这雨里跪着,得多心疼啊。”她说着说着,都不忍带了哭腔,“这…往后还不知怎么个去处,你要是…在这儿病了,咱们上哪儿给你找药去?快…快起来。”


    邵一苇道:“我这话不好听,可逝者已矣…”


    母亲死去,可她的孩子们连为她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赵蓉  完】


    高濯衡松开了赵蓉,他走向夏辛,将夏辛扶了起来。


    高承翊背起赵蓉:“让无处可去的人跟着我走。”


    邵一苇问:“往哪去?”


    “斛州唐家的船,在晏江和小柳河的交汇处,大伙儿可以跟着他们的船,去北边。”高承翊道,“过运河,渡岷江,水寇们打不过去。”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抚州?”有人问。


    高承翊没心情解释,他一直垂着头:“我不知道,若不想去,也可不去。”


    逃命何曾能决定去哪里,只有到了地方,才能再去想下一步。


    将士们此时也回来了大半,百姓们能跟船北上,可他们是逃兵,都不知是否也要跟着过去。


    孔详他们想和高承翊商量,可见他如今这幅样子,都不好去开这个口。


    只得往前带路,雷雨一阵过去后,是持续的小雨。


    他们裹着湿衣服冒雨行走,女人们冷得直打颤儿。


    在黎明时分,走到了地方。


    唐家的船队停靠在晏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