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我只想救出我弟弟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高濯衡才看见哥哥,膝盖下就有人松了手,前边比后边更挤,人人自顾不暇。


    他没空再去看城墙上,专注于手脚的爬行。或许是求生本能的直觉,又或许是真的天资聪颖,只看上一眼,他就立即明白,从上边是出不去的,即使城墙上的人是他的哥哥。


    如今情形,多耽搁一瞬,都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城墙上的百夫长一把将高承翊绑在腰上的绳子拽了下来。


    高承翊与他抢夺绳索:“把绳子给我,我能爬下去,即使你们不拉我,我也能爬回来!”


    他对自己的力量和身手有这份自信,只要绳索和绳结足够结实。


    他常抱弟弟或背着弟弟玩儿,高濯衡的重量他清楚,虽现在受了伤,只要衡儿不松手,有这份生死关头爆发出的力量,他肯定能做到。


    百夫长将高承翊背身压在城墙上,让他向下看:“看!能看清吧?能数得清这有多少人吗?”


    “那是我弟弟!”高承翊道。


    守城门的百夫长是个中年男人,蓄着胡须,声音粗犷:“他妈的!谁的家人不在下面?你问问他们,啊?”


    守城门看似简单,不如上前线打仗的能建功立业,可却是个有油水且轻松的美差,尤其是守抚州城的城门,站岗巡逻,白日里查验进出人畜和货品。


    富庶之地,行商就多,行商们想进出方便,少些盘查,就得给他们些好处。


    不用上阵杀敌没有性命之忧,不似军营在城外离家太远,他们下值后,能回家吃饭、休息。


    故而守城门,是普通军户打破头争抢的好差事。


    能来守城门的,家里多少都有些关系人脉,自然大多数都住在城中。


    抚州城不止这一个门,可这个门已经是最大的门了,其他城门处只会更糟糕。


    将士们一个都没走。


    百夫长指着几个士兵:“你问问他们!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在城中。我老婆孩子也还在里头呢!能有什么办法?你这样爬下去,不等抱住你弟弟,救会被他们拽下去踩死,甚至是被生生拽断成两节!”


    有个靠在旁边休息的士兵道:“兄弟,头儿说的是真的,这招我们刚开始就试过了,所有人都在抢绳子,一个都上不来。”


    这时底下的声音慢慢传了上去,他们在喊:“这是高总督家的小公子,让他先出去,给高总督留个后吧!”


    高濯衡明显能感觉到托举他的那些手,重新变得有力了起来。


    又一声更近的炮声炸响。


    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出不去了,可他们现在还活着,往往在死前,人性会展现出它最后的善。


    孩子是年轻的,是希望,他还是高总督的儿子,他们不约而同的,开始将未来寄托在高濯衡身上。


    让这孩子出去吧,替我们活下去。


    高濯衡被举着,他往城门口爬,人群的手就把他往城门口送。


    城楼上的将士们也都听见了:「他是高总督家的小公子。」


    百夫长掐住高承翊的脸,左右看了两回,别说,是真的像。


    百夫长道:“只能从外门想办法,你不能下去。”


    这时也有士兵说:“喂,你弟弟钻下去了,他想从城门里挤出去。”


    高承翊听后推开百夫长往城楼下跑。


    为了让人能多出来些,将士们砸掉了一部分的城墙,可那些砖太厚太硬了,很难砸动。


    且城门前是突然汇集起这么多人的,人太多,还越积越多,人少时舍不得炸门,人多后错失了用火药把门炸开的机会。


    接着便出现,后边推前边,前边人摔倒站不起来,被踩死。


    中间人又被后边人挤压,最前边的因城门太窄,一时走不了那么多,导致中间人前后无路,被生生夹着挤死。


    最终尸体堆叠堵住城门的情况。


    城门因城墙厚度分为内外两口,城内为入口,城外为出口。出入口之间的距离,有三个成年人那么高,将近17尺(五米多)的距离。


    如今能看见的,只有出口。


    入口已经被堵死了。


    士兵们一刻不歇的从城门里往外拽人。下层几乎都是尸体,上层的是踩着尸体自里爬出的活人。


    当然这下层的,在爬进城门时也在上层,只不过一旦被人踩在脚下,就越踩越低,翻不了身,活不下去了。


    没时间去处理那些尸体,便将他们清理到一旁,堆叠起来,不至于继续挡着路。


    就这区区十七尺,是生死,是奈何桥。


    高承翊跪在地上,往外拽着人,有的死有的活,有的还剩一口气。


    不是二宝…


    这不是二宝…


    这个不是二宝…


    这个也不是……


    高承翊被鞭子抽,被绣春刀砸头,被灌药时,都没有流泪。


    如今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无法说服自己,一个娇生惯养的十岁孩童,能凭自己从这样的地方爬出来。


    做到成年男子都无法做到的事。


    他耳中回荡着高濯衡在城墙下叫他的那声:“哥!”


    他的声音还那么稚嫩,他还没长大。


    答应他要带他去骑马,去游历,还没有做到。


    再过几日,就是二宝的生辰了,还没想好要送他什么。


    今年的长寿面,他还没吃。


    高濯衡挤进了城门里,他个子小,顺着缝往里挤着爬。


    前边人的脚踩在他的脸上,后边人的脚踩在他的背上。


    真疼啊,越往里爬,下面在往上挤,上边在往下压。


    就像被两块大石头,夹在中间,背上有千斤重担。


    透不过气,又闷又臭。


    可他没有放弃,母亲叫他活下去。


    他挪动着,挤着,往上钻,将踩在他背上的脚顶下去。


    出口处并非完全堵死,随着不时有人或尸体被拽出去,能看见光亮照进来,他就朝着那亮处爬。


    除了活下去,他什么都不去想。


    哥哥就在外头,他刚刚看见哥哥了。


    他要去找哥哥,无论处在什么境地,无论有多难,他要去找哥哥。


    下一个…


    再一个……


    高承翊不停的往外拖人。有的尸体拖出时已经被压扁,手脚躯干扭曲,脖颈断掉后,往后折叠,后脑勺和背贴在了一起。


    这个不是…


    这个也不是…


    不是…


    都不是…


    这样的尸体,在战场上高承翊都不曾见过。


    这哪是城门口,已然是地狱了。


    城门前,哭的何止他一个,他身边的士兵们,都在落泪。


    哭这些死去的人,哭他们出不了城的亲人,哭在瞬息之间沦为地狱的抚州城。


    好似许久都没有拽出完好无损活着的了。


    “里头太闷了,不被踩死,也被闭死了。”有士兵道。


    “之前还好些,炮越炸越近,离城门近的都想拼一把,都往里挤。”


    士兵问:“怎么办?有援兵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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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不知道…


    没人知道…


    百夫长看向高承翊,绝望的抹掉滴在眼睛里的汗:“怎么会这样?”


    高承翊没回话,还在拽着人,他拽出一个人,他的二宝就多一分生机。


    百夫长拽住高承翊的衣领:“我问你话!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高承翊推开他,“别挡着我!我弟弟在里边!我要救他出来…我要救他出来!”


    百夫长问:“你爹呢?”


    高承翊只顾往外拉人。


    百夫长一拳砸在他脸上:“我问你,你爹呢?高琰呢?周季修呢?不是说在垣平吗?怎么就突然打到抚州了呢?有军情为何不传?难道打进家了才知道敌情吗?”


    高承翊一拳还了回去,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反制住那男人,骑在他身上,往他脸上砸了四五拳。


    “我他妈说我不知道!”他盯着那男人的眼睛,“我要是知道,我弟弟就不会在里面!”


    士兵们看呆了,也不敢拉架。


    高承翊站起:“看什么?别停,还没打来呢!救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我不知道…我也想不明白,我不明白,泱泱大国,怎会至如此境地!我想不明白,人命在他们那些人眼里,算什么!”


    “我只想救出我弟弟,他才十岁!他才十岁!”


    他哭喊,但他一刻不停的在往外拽人。


    百夫长爬起来,他被揍得鼻青脸肿,鼻血全糊在了胡子上:“操,老子现在不跟你计较,你就求神拜佛,求老子今儿死在这儿,不然,管你爹是谁,老子都跟你没完!”


    他声音也带着哭腔:“你至少还看到了你弟弟,我全家呢?我全家呢!”


    士兵们无不哽咽。


    他们哭,但他们都不曾停下。


    就在此时,城门人堆的缝隙中,伸出一只小手。


    那手像破土而出的幼苗。


    让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高承翊认得!这手他认得!


    高濯衡真的透不上气了,虽然今天他不止一次透不上气,可这回好像是真的要死了。


    身上好重,他被踩了很多脚,小腿上那下最重,很疼很疼。


    胸腔被挤得似乎五脏六腑都压了在一起,心都跳不动了,肋骨的支撑也到了极限,好像马上要啪嗒一声全断了。


    他没力气再往外爬了。


    太重了…


    真的太重了。


    身上好疼啊,好累,好想睡觉,睡着了就不会这么疼了吧。


    “衡儿!活下去!你一定要出去!去冀州,找你哥哥!听娘亲的话!活下去!”


    “娘亲…可是…衡儿好疼好疼!衡儿好像真的要死了!”


    不可以哭,哭解决不了问题。


    高濯衡告诉自己:你要听话!不可以哭!不可以再撒娇,不可以再那么没用!


    你要长大了!要勇敢!


    高濯衡全身都在颤抖,他继续坚持着,往前蠕动。


    然后他听见了哥哥的哭泣声。


    “我只想救出我弟弟,他才十岁!他才十岁!”


    哥,在哭。


    他没听过哥哥哭,没见过哥哥哭。


    哥哥一直那么高大,有力气,一直那么爽朗干净,他总是笑的,有着只有他们兄弟俩相处时才会展现的顽皮。


    少年策马扬鞭,意气风发,能文能武,什么都难不倒他,他是衡儿最可靠的大哥。


    他哭了。


    “哥为我…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