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捡回来半条命

作品:《落草为寇,但登基了

    高承翊抱着弟弟带着人,朝着宋遥跑过去。


    高濯衡认得自家的马,叫了声:“皂雪!”


    马跑得快,不过多时就跑到了眼前。


    宋遥看着黑烟弥漫熊熊燃起的城墙,捂着口鼻,惊讶不已:“怎么回事?”


    “没时间说了。”他也没问宋遥怎么会带着皂雪在此,就把弟弟丢给他,又将两个受伤的士兵搬上皂雪的马背。


    说了个大致的方向,交代宋遥道:“你先往北边的山林里跑,找个隐秘的地方等我,我带着他们跑。”


    宋遥看着他身后跟着的人,全是灰头土脸的士兵。


    高承翊道:“别愣着了,抚州城破了,现在最要紧的是逃命。”


    宋遥问:“那你们呢?”


    “火墙烧起来了,水寇们也不可能跨过火墙追过来,你帮我照顾好我弟弟。”高承翊回头,还有跑出来的士兵,在往这边聚集,“我不能丢下他们,我会去找你的。”


    百夫长在数人:“五十、五十一…”


    他们本就没多少人,现在更是不剩几个了。


    “不回营吗?”有人问。


    按道理,是要找大部队汇合的。


    高承翊道:“静观其变,谋定后动。好不容易逃出来保住的命,不能再交到那些人手里。”


    百夫长问:“什么意思?”


    高承翊道:“我不想当糊涂鬼,你问我,我不知道,所以在知道之前,我还不想死。我也不想你们当糊涂鬼。”


    抚州城里的百姓,到死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死,为什么水寇会突然出现在抚州。


    为什么高总督不在。


    为什么我军没有丝毫还手的能力。


    援兵在哪里?军队在哪里?


    敌军来的太过突然,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有时间逃离。逃离的那三分之一,或许也有一半死在了逃命的路上。


    百夫长道:“说清楚!”


    高濯衡看哥哥皱着眉,用手臂上的衣料擦了把脸:“军中传我父亲通敌,我不相信。他们不再信任我父亲,我亦也不再信他们。”


    百夫长:“他们是谁?”


    高承翊道:“朝廷,皇帝。”


    宋遥调转马头,带着人往山野中躲藏。


    高承翊最后看了一眼城墙:“走吧,有熟悉这块儿的兄弟吗?”


    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有人站出来说:“我知道一些。”


    “我也。”


    “我也往那后边去过。”


    “我画过这边的地形图。”


    高承翊看向那个士兵。


    他自报姓名:“我叫张廷皓,刚来的时候,营里要演练布防和山地战,划的位置就是城门外二十里还有那边的几座山。当时还做了地形沙盘。”


    张廷皓想了想:“是有地方躲藏扎营的,只是我们没有粮食。”


    百夫长道:“先稍歇下再说之后的事吧。”


    高承翊点头:“你带路。”


    “刚骑马走的呢?”张廷之问。


    高承翊是叫宋遥走的,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找来了,还带着皂雪。


    “你不用担心他,他是个一点就通的聪明人。”虽相处时日无多,但这点毋庸置疑,“到了隐秘的地方,会躲起来等我们,我的马也会出来找我。”


    高承翊和百夫长清点完人数。


    “加上我们两个,一共一百三十人。”


    一队人,脚步不停,高承翊问:“还未请问尊驾姓名。”


    “孔详。”百夫长道:“不是吉祥,是详情的祥。”


    高承翊点头:“好,我记住了。”


    “你呢?”


    “高承翊。”高承翊道,“有一些难写,等会儿我用树枝写给你看。”


    “文绉绉的名字。”孔详道,“记起来了,你爹是进士出身。”


    高承翊没再搭话,他这会儿背上和头上的伤口,开始疼了。


    大约小半个时辰,他们走进了有密林掩护的山中,孔详才又开口道:“别的我也不清楚,但…你爹绝不会通敌。”


    高承翊侧目看着孔详。


    孔祥道:“我也去过前线,那时候我们一个据点才两三百人。没人敢打,可他一个书生,穿着战甲,冲在最前边。大伙儿都在背地里笑他想升官儿想疯了。”


    “这样一个,把权势、名声看得比命都重的人,怎么可能把脸面丢在地下,去通敌?”孔详道,“他已是二品大元,在两江说一不二,没人比他官更大了,他通敌?图什么?”


    孔详啧了声:“我都能想通的事情,皇上,内阁那些人,想不明白?”


    高承翊叹了口气,他这会儿不仅伤口很疼,腿还发软。


    太阳已经快下山了,他前几天被关着睡不着,昨晚逃跑,奔波也没睡,这会儿眼皮子打架,累得要命。


    孔详道:“你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很能说吗?还说不报仇,誓不为人。通敌是要杀头的,抚州城死了那么多人,如果皇上把罪责全放在你爹头上,那你家是要诛九族,不,诛十族的。你都这样了,刚刚还给我扯留着命报仇?”


    孔详觉得他们被这小子给坑了。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便知,无论高琰通敌是真是假,现在抚州城破,就必须让「高琰通敌」这件事成真。


    要有个人顶上这份罪,不然没法向天下百姓交代。


    他们这些人,刚刚死在城墙上,是英勇殉职。


    如今跟着高承翊跑出来,就成了通敌败兵,败兵还通敌,那就不算是个人了。


    孔详刚捡回条命,这会儿明白过来,命只捡了一半,还有一半在阎王殿里。


    他烦的要命,就又瞪高承翊,他三十有七,比高承翊大了足足二十岁,他家里有妻儿,儿子今年也十三了。


    他看高承翊,就跟看个毛头小子似的。


    看他满身血,满身泥的,又觉不是那么气了。


    他叹了口气,算了,半条命就半条命吧。他看了眼天,猛火油烧出的黑烟,把天遮了一大半。


    这样烧下去,半座城都得给烧了。


    都没了,老婆孩子,父母,他的家,都没了。活了半辈子,半天之内,只剩这半条命。


    他想起刚刚高承翊说:人命在他们那些人眼里,算什么?


    他道:“我们这些人,真就这么不值钱了?死了就死了?”


    高承翊已经有些晕了,但还是回答他:“我记着。”


    孔详苦笑:“你记着?”


    “死了的人,记得名字的,待我有时间,都拿本记下。”高承翊道。


    孔详问:“干什么?”


    “这是件天大的事,可现在咱们头顶的这片天,会用尽一切办法,把这件事压下去。他不愿百年后被人在史书上,记上这一笔。”高承翊道,“炮没打在他身上,他是不知道疼的。我们这些挨了炮,疼了的,就得记着疼。”


    孔详听了这话,这才恍然,他刚刚一心赴死,是有多愚蠢。


    谁会在意他的死活呢?炮没打在金銮殿呢。


    命是他自己的,去他妈的‘英勇殉职’。


    孔祥大声道:“弟兄们,听好了!咱们这些人,今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如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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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活着,就一定得活下去,不能想着死!就算只剩咱们一个,也得活下去。”


    有人问:“头儿,咱们以后还能回抚州吗?”


    “是啊,城都被烧了。”


    “朝廷会派兵收复失地吧?到时候咱们怎办?”


    是啊,他们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山里吧。


    “不仁之君,我看他日子也不长。”


    众人齐齐望向说这话的张廷皓。


    张廷皓道:“咱们这叫败逃,朝廷收回了抚州后,就会找逃兵清算。”


    有士兵道:“可刚刚那样的状况,不逃,就是死路一条啊。”


    孔详道:“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走一步算一步吧。”


    张廷皓点头:“高公子说的对,静观其变,谋定后动。今日不死,代表天不亡我,咱们总能有一条生路。”


    山路不好走,高承翊一脚踏空,往前栽了下去。


    幸好孔详眼疾手快,把他捞了回来。


    “高承翊!”他叫道。


    几个兵围上来看情况。


    见他呼吸均匀,却静闭着眼睛。


    “晕倒了?”


    孔详道:“不像,倒像是睡着了。”


    就这样的状况,突然有人笑了出来。


    是在笑高承翊走路都能睡着,便也有人跟着笑了几声。


    都很小,很短。


    笑完后,又都不住唏嘘。


    他肯定是太累了。


    袍泽之间,一场历经生死的战役下来,就成了过命的交情。


    无论他是否是高琰的儿子,也无论高琰是否通敌,刚刚那个在城墙上,跪地求他们撤退的,指手向城墙发誓的,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们同经患难,今后也将绑在一起,风雨同舟。


    孔详背起了高承翊,继续往前走。


    大约是天黑时,他们和宋遥碰了头。


    高濯衡跑上前去看哥哥,孔详告诉他:“你哥睡了。”


    大家伙都找地方坐着休息,身上有干粮袋的,还能有半个饼充饥。


    宋遥聪明,顺了一马背的粮食。


    拿出来分给大家,还有人结伴去河边打水。


    逃出城后的第一晚,还不错,至少能填饱肚子。


    高承翊是在他们吃饭时醒过来的,他们没敢点火,夜里生火太引人注目了,林子里是真的黑,高承翊睁大了眼睛,才勉强看清趴在他腿上的高濯衡,还有坐在他旁边,把背给他当靠背的孔详。


    “我睡了多久?”他问。


    孔详道:“没多久,这才刚入夜。”


    那边传来张廷皓的声音:“这里是一处高地,两边是山谷,我们轮流放哨,远处若有人过来,是能看得见的。”


    高承翊问:“有遇上逃出来的百姓吗?”


    张廷皓道:“百姓们往北边的城里逃,不会进山。不过,等火灭了,水寇会不会来搜山,那就说不准了。”


    宋遥刚刚已经打听了抚州城的情况。


    但其实,这里的人,都不清楚实情。只是把自己经历的事,告诉了宋遥。


    宋遥道:“你走之后,我真没地方去,带着马还要躲追兵,我绕了不少路,进林子后,遇上了你的马。”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城里看看情况。


    结果还没到呢,就听着炮响。


    看到城里冒烟起火,他打算带着马跑,皂雪却一个劲儿的往前冲,他只好也跟着,走近后才认出往外跑的兵里,有高承翊。


    高承翊问高濯衡:“衡儿,母亲呢?在城门口时,她也跟你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