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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贝尔摩德也许明白他的意思。不是作为书中的哲理，而是某作为种生死罅隙间游走时避开死亡的感觉，像预知一样玄妙的东西在提醒他。


    人们常说生死间行走的人们带着莫名的预感。织田作之助想：所谓的预感，是其他世界的、已经死亡的自己，对他发出的警告吗？偶尔的时候他会漫无目的地想着这个。


    他定了定神，注视贝尔摩德的表情。原以为贝尔摩德会对此发笑，但是贝尔摩德却说，“我知道，因为我也有类似的预感。”


    他惊讶地抬起头。贝尔摩德继续说，“不过嘛，我很喜欢这本书，倒不是因为预感，是因为我的演艺经历。”


    贝尔摩德是制片人，偶尔讨论文学也出于商业目的，因此此刻难得露出几分饶有兴趣的样子，“人以为自己爱上了对方，实际上，爱上的不过是别人身上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是同时期的费尔南多·佩索阿这下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完。


    “或者他的假设。”织田作之助回应她。


    “是的，”贝尔摩德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因此我只是某些事情想通了罢了。”随后她收敛好表情。


    无论她再怎么演出，试图展现，别人也只是想看到自己想看的那些部分。如同故事里互相写信的两个人在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场通信不过是海市蜃楼，原来信都是写给自己看的。


    她完全明白并理解其他人其实根本不会真正地喜欢自己，而是通过别人的故事接受自己的事实。每个人都是如此孤独，又如此地不愿意倾听与接受别人的故事。


    这是在她多年以前，在自己还是莎朗·温亚德的时候，就一定死心并认定的事实。如今偶然瞧见，竟又有新人整理出文字，恍觉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期，从远处望见那个尚且怀有梦想，总想拍出点什么风采的自己。


    至于为什么要和织田作之助讨论这些……看似与他们身份格格不入的问题。非要说的话，是她有一种预感：他同样地被困在某项东西里，被推着走，找不到前进的方向。他其实正站在那道抉择的窄门前，并不清楚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份同样的迷茫让她想要说上几句话。贝尔摩德想，她和琴酒……力量终究还是太微小了。


    “我们要进窄门。”最后，贝尔摩德低声说。


    他们聊到这里后，话题到就默契地结束了。因为这本书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总不可能去聊纪德的长相吧。纪德又没露过脸。而且聊作家的文学作品就算了，聊不参与文学价值判断的长相是什么意思，难道纪德长得很帅吗？


    他们差点陷入一段可怕的沉默，这个时候琴酒回来了，拿着一个包回来的。


    “你们似乎聊得很愉快，”也不知道贝尔摩德维持神秘主义还是说了其他类型的话，他并不关心。“那栋楼，”琴酒指了指，织田作之助看过去。十七楼最边上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个人，”他随后描述了长相，“把人打死就放你就下班。”


    “我在哪里狙击？”


    “楼顶。”


    “我理解了。”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


    织田作之助接过琴酒递来的黑色帆布包，指尖触到包身硬挺的轮廓，便知里面是趁手的狙击枪，还有配套的消音器与瞄准镜。他掂了掂重量，不多言，转身往剧组后方的消防通道走——片场人来人往，架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正围着演员走位，枪声会被片场的道具枪声完美掩盖，非常刁钻，但位置也确实稳妥。


    人们似乎总有方向，织田作之助想。和他不一样，因为朋友鼓励而去写小说，因为担心朋友的安危来到组织卧底。


    消防通道的楼梯间积着薄灰，应急灯投下冷白的光，衬得影子像鬼。织田作之助拾级而上，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推开通往楼顶的铁门时，风卷着微凉的空气扑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走到楼顶边缘的矮墙后蹲身，将包摊开，动作娴熟地组装好狙击枪，金属零件碰撞的轻响被风揉碎，散在空气里。


    架好枪，贴上瞄准镜，七百米外的那栋楼瞬间清晰在视野里。十七楼最外侧的房间，窗帘拉开了一角，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指尖夹着烟，烟灰落了满身都未察觉——正是琴酒描述的模样。织田作之助的指尖抵在扳机上，视线透过瞄准镜锁住那人的眉心，呼吸缓缓沉下去，连风掠过耳畔的声响都淡了。


    他从瞄准镜里注视着那个人。


    贝尔摩德说那人的钱被榨干了，再也没有了用处。但在瞄准镜里，男人忽然停住脚步，神情里藏着几分茫然的颓丧，他皱了皱眉头，不只怎么的，指尖的力道竟松了些许。


    但也只是一瞬。


    他终究是进了组织，拿着组织的身份接组织的任务。即使前方是死亡，同样没有回头路，也没有犹豫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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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不再犹豫，指尖稳稳扣下扳机。


    “一声轻响，消音器将枪声压得极淡，混在远处片场传来的道具枪战声里，连楼下的行人都未抬头。瞄准镜里，中年男人应声倒地，身体软软地靠在墙壁上，烟卷滚落在地，雾在人走后还在。


    结束了。他并未停留。拆下枪械后前往指定的地址，琴酒在那里等他。


    路边停了两辆车，贝尔摩德靠在一辆车上，见他出来后微微点头，随后坐入车内消失离去。


    他靠近那辆熟悉的保时捷。拉开车门，上车后他把枪还给琴酒，坐在前排的琴酒手里还夹着烟，他指了指后排，意思是把枪扔一旁就行，他照做。随后伏特加踩下油门。


    车辆平稳地离开片场，悄无声息地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灯光目接不暇，风吹过车窗，在织田作之助的脸上吐露斑驳的叹息。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各式各样的画面，有太宰治和安吾的，有夏目漱石的，有自己进监狱的，最终停留在和贝尔摩德讨论的那个场景里。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通往永生的道路……”他想起圣经里的那句话，突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痛感穿过脊髓，竟令他不寒而栗。


    他抬头看向前排的两个人。异能下意识地发动。


    『“你们在研究“永生”，对吗？”他质问。


    “贝尔摩德告诉你了？”琴酒有些惊讶，意外贝尔摩德信任他这么快——她不是神秘主义吗，他认真地回答：“如果我说是呢？”


    琴酒没有开玩笑。』


    他将异能停止，冷汗冒了下来。


    伏特加将他送到楼下，他谢过，随后面无表情地上楼，开门，眼底甚至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倦。


    归来时落日已沉，门后的黑暗如蛰伏的巨兽，缄默地张着口，似乎要将世间所有光亮与声响尽数吞噬。他抬手打开灯，暖黄的光团堪堪撑出一方小小天地，却照不进眼底的沉郁。


    贝尔摩德，琴酒，伏特加……他想到这些人。“永生”的这条道路……是他们能抗衡的吗？


    织田作之助关上门。他终于意识到了夏目漱石为什么三缄其口。如果他早就知道是这般局面，恐怕会更加犹豫吧。虽然他笃定自己会因为异能踏入这里，但夏目漱石没必要冒这场风险。


    他叹了一口气。这条一条崎岖且无法回头的道路。离开的唯一可能，只能是组织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