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手段

作品:《春台杀

    卫安澜点了点头,若是连立秋和立冬联手都捉不住一个纵火的小贼,那才是天大的怪事。


    “方浦。”


    她心下早已猜到八九分,因此语气格外笃定,立秋也习惯了卫安澜料事如神,肃然答道:“是,方浦带着火油潜入马厩,若非属下与立冬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恐怕不只是公主府,整条街都要跟着遭殃。左家这是要置殿下于死地啊!”


    柳遇皱眉倒吸一口凉气,“是大将军派人火烧公主府?”


    左飞钺和王菡夫妇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为图一时之快自毁长城,真是……愚蠢至极。


    “怎么,柳大人觉得他做不出这样的事吗?”卫安澜言笑自若地反问,“左家的人都敢当街迷晕本宫,烧几间宅子算什么?本宫还没问柳大人,石兴是怎么死的?难道你查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吗?”


    从神庙脱险次日,柳遇便封锁神庙,带走了石兴的尸体,期间李宝儿出了意外,卫安澜也没顾得上细问石兴的死因。


    柳遇眉心微动,脸上僵硬的神情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并非微臣刻意隐瞒,实在是兹事体大,微臣惶恐。从石兴胃中的残余和脏器的溃烂程度判断,他应当在被殿下擒住时就服下了藏着毒药的蜡丸,只是那东西……”


    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下去,卫安澜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柳遇斟酌用词。沉默片刻,柳遇方走近一步,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石兴指甲缝中有两条极细的铜丝,仵作的父亲多年前曾在京城高官手下当差,见过类似的毒,说很有可能是‘希音’。殿下若有疑虑,可以派人再验。”


    卫安澜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此毒乃是禁绝多年的皇家秘药,拥有无比美妙的名字,却能在瞬息之间夺人性命。


    所谓“大音希声”,便是用蜡丸封住剧毒的蛊虫,再通过只有蛊虫能听见的声音诱导它穿破脏腑,释放毒素,由此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置人于死地。


    通常情况下,蜡丸至少会在体内存留一日,下毒之人有充足的时间动手,仵作找到的铜丝正是能催动蛊虫的“药引”。


    空气仿佛凝结成一层厚重的雾霭,屏蔽了凌乱繁杂的声响,过了许久,卫安澜才重新恢复了呼吸。石兴——抑或是他背后的辅国公——怎会拿到宫里的毒药?


    难道左家的手已经伸到皇帝身边了?


    脊背幽幽生寒,卫安澜简直不敢想下去,可在短暂的惊异之后,她又松了一口气。卫安澜不怕对付敌人,只怕连敌人身在何方都不知道,如今柳遇有了结论,她悬了几日的心也可稍稍放下。


    “多谢柳大人告知。”卫安澜朝柳遇略微点头,又看向立秋,“方浦身上兴许也带着毒,你和小满去审他,今夜务必问出信物和他来南都的目的,千万别让他死了。”


    立秋眉头深锁,似有些犯难,“保证他活没问题,但小满看到纵火的是方浦后就去了醉琴楼,要不属下让惊蛰来审?”


    小满应当是去找薛知宜了,惊蛰又不清楚神庙中的细节,卫安澜没有犹豫,竖手道:“不必了,本宫去审。”


    她坚持着直起身,忽觉一股热流从心脏涌上头顶,难以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入,硬生生将她的身体撕扯开来。


    天旋地转,卫安澜眼前一片昏黑,周遭熊熊的火焰瞬间黯淡成灰。


    “殿下身体不舒服吗?”


    柳遇第一个发现卫安澜情况不对,忙上前一步试图搀扶她,却被她甩手避开。与此同时,少微瞳孔微缩,十分警觉地瞟了柳遇一眼,她是医者,居然被他抢先察觉了异常。


    他究竟是什么人?


    双腿酸软无力,竖直的墙壁已然无法支撑卫安澜的身体。卫安澜抚上胸口,心间抽搐的绞痛和在醉琴楼晕倒那夜如出一辙。


    倘若说醉琴楼中人山人海,的确容易让人呼吸不畅,可眼下毕竟是在外面,心疾不会无缘无故发作,况且她才刚刚服过药。这是怎么了?


    见卫安澜的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少微和立秋慌忙一左一右扶住她。少微扣住卫安澜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取了一粒丸药塞到卫安澜口中。


    药香随风飘散,有一缕不偏不倚地被柳遇捕捉到,他手指略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卫安澜倚靠在少微怀中,短暂的黑暗散去,面前的几个人终于重新现出了模糊的轮廓,唯有斑驳的光点尚在远处扭曲旋绕,炫目而迷离。


    少微见她的唇色恢复了红润,这才沉下脸,不容置疑地道:“殿下,今夜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不能再劳累了!”


    视线逐渐聚焦,心肺的疼痛亦随之减轻,卫安澜不愿在柳遇面前露出软弱之相,忙尝试着拨开少微的手,却没有成功。眼前的阴翳仍如幽灵一般时有时无,卫安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确支撑不住了。


    然而夜长梦多,审问方浦迫在眉睫,卫安澜不可能等到明天。若他死了,有关左家的线索便全断了。怀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卫安澜艰难地看向柳遇。


    知晓神庙内种种细节的只剩他一个人。


    卫安澜心里很清楚,当日柳遇在她府门外的一跪掀起了何等轩然大波,总有好事之人口中咀嚼一些不堪的闲话,因此柳遇最应当做的便是拒绝她,远离她,保住自己的清名。


    而令卫安澜意外的是,柳遇全然明白她的顾虑,他后退半步,深深一揖。


    “殿下请安心,微臣定不辱命。”


    柳遇行礼的动作带着几分优雅高华的气度,嗓音也依旧柔和动听,若世间只剩下最后一缕清风,最后一抹月光,当是这般情景。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拒绝她,更不可能远离她。审问犯人而已,能有什么难的?


    柳遇朝卫安澜三人粲然一笑,“还请立秋公子引路。”


    得了卫安澜的允许,立秋便和柳遇匆匆离开。卫安澜看着少微因用力过猛而发白的指甲,眼底短暂地掠过一息冷冽。


    石兴被柳遇带走后,她第一时间派小满和少微夜探刺史府暗查。这几日她一直在等待二人的结论,小满连暗卫统领的腰牌都用上了,想不到她还是先从柳遇口中得知了石兴所服的毒药。


    将消息隐瞒得如此彻底不像两人的行事作风,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最终,卫安澜还是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只用左手小指弹开袖口的灰烬,挽起少微的手回房就寝了。


    柳遇随立秋来到关押方浦的柴房外,却并不急着进去。他隔门观察了一阵,见方浦被绑在木桩上,双手分别吊起,立冬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生怕他和石兴一样服毒自尽。


    方浦容貌平平,五官没有任何特点,放在街市里完全不会引人注意。柳遇眼尾挑起阴恻恻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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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做辅国公的暗卫,此人定有几分本事。


    巧了,对付这种人,他有的是手段。


    反正只要方浦不死,伤成什么样都是卫安澜心狠手辣,不需要他承担半分责任,也无人会指责他蛇蝎心肠。


    多好的机会。


    立秋每次见到柳遇都会想起那夜书房里的场景,他自以为懂得卫安澜的心意,对待柳遇的态度不免恭敬了许多。


    “柳大人,殿下有命,您可以随意审问,在下与立冬配合便是。”


    “能为殿下分忧是下官的荣幸,立秋公子不必客气。”柳遇神情悠然地笑了笑,“公子,下官有些口渴,不知能否讨壶茶来?”


    他对立秋耳语几句,立秋表情变了又变,忙答应着去准备。待他折返,柳遇方推开门,不紧不慢地走近方浦。


    听到二人的脚步声,方浦懒洋洋地挑开眼皮,他上下打量着柳遇,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让这个白面儒生来审问,卫安澜真是病急乱投医了,他倒要看看柳遇打算如何刑讯逼供。


    方浦勾了勾唇,爽快地承认道:“火是我放的,我就是看不惯公主嚣张跋扈,发誓要为我家公子报仇。如今落入你们手里,我没什么可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柳遇早就见惯了这样的轻视,很多人宁可畏惧身有残疾的郭澄明,也不会把面容略显清俊的他放在眼里,这是好事。


    怀着轻松愉快的心情,柳遇卷起袖管,抬手从方浦身上撕下一小截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世界骤然陷入黑暗,方浦浑身僵硬了一瞬,柳遇低回喑哑的嗓音萦绕耳边,恍若鬼魅降世。然而,察觉到柳遇并无其他动作,方浦很快又放松下来。


    滴答——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方浦头顶便落下一滴水珠,如同一根冰锥直直刺入皮肤。方浦慌忙躲开,喉咙处的力量却忽然一紧,上半身被牢牢固定在木桩上,分毫动弹不得。


    偏偏此时,方浦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不见五指的黑与静转瞬化为无边的恐惧压在他身上,规律的刺激和难以发声的憋闷更是令他连自己的心跳都清晰可闻。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从方浦脑海中闪过,这次他好像遇到狠人了……


    望着方浦身体和表情细微的变化,柳遇满意地一笑。他抬手示意立秋和立冬不必如临大敌,自己也盘膝坐地,优哉游哉地喝起了茶。柴房里安静得骇人,唯有冷水“滴答”“滴答”地响着,不知疲倦。


    对峙了半个多时辰,方浦早已四肢发麻冷汗淋漓,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立秋看了看柳遇,柳遇目光转动,用口型无声地道:


    不急。


    茶香飘远,少微攀在梁上,透过孔隙俯视着柴房内发生的一切,面上始终没什么表情。除了这一痕光亮和规律的水滴声,整个南都在漫长的夜色中安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树丛忽地摇晃了一下,似有不速之客扰了鸟儿的清梦。少微反身落地,三步两步隐入了漫漶不清的黑暗。


    “少主。”


    来人将一只小巧的铜球交到少微手中。少微十指翻飞解开机关,从中抽出一张字条,略略扫了一眼后迅速捏在掌心。


    她转头望向卫安澜的卧房,浓云遮住了朦胧的月色,映得她的面容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