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误会
作品:《春台杀》 春桃被带回公主府之后不再哭闹,甚至水米不进,宛如一个失去牵线的木偶。卫安澜将府里的人上上下下想了一遍,最终派了近身侍女青萍过去陪她。
青萍是卫安澜多年前在出巡路上收留的孤女,一直充作侍女照顾卫安澜的饮食起居。她说话好听,人也机灵,还烧得一手好菜,和平日脸上写着拒人千里的少微相比,青萍除了爱哭几乎没有缺点,因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成了卫安澜身边出入相随的亲信。
一开始,春桃对青萍还有戒心,后来在青萍换着花样的努力下,次日中午,她终于开始讲话喝粥了。
“春桃姓李,和师父学琵琶的时候才取了名,她的师父殿下应当听说过,就是号称琵琶怪手的南宫瑀。”
书房里,青萍正在向卫安澜一五一十地汇报春桃的情况。
“南宫瑀?皇嫂的堂叔?”
南宫家族世代掌管宫廷雅乐,传承琵琶技艺,皇后的祖父辈和父辈都出过琵琶国手,就连嫁入南宫家的齐国夫人也是个中翘楚。大凉被灭后,南宫族人流散民间,许多人为谋生开始收徒传艺,这个南宫瑀就是其中之一。
听说他性情古怪,和亲族素不来往,收徒全看心情,直到临终都还是一贫如洗。
“正是。”青萍点点头,“春桃是南宫先生最小的徒弟,她极有天赋,很受先生欣赏。但她父母早亡,阿弟李宝儿身体弱,为了给阿弟攒钱治病不得已才做了乐伎。虽会被鸨母克扣银钱,她还是通过谱曲卖身攒下了不少体己。”
卫安澜目光从公文上移开,蹙眉道:“李宝儿有旧疾?”
“李宝儿常年咳嗽,身材也比别人矮小,奴婢去问过少微姐姐,姐姐说怕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青萍给卫安澜斟了一杯茶,又道,“据春桃回忆,昨天早上李宝儿的药吃完了,他是为了去抓药才离开馆舍的。”
卫安澜轻哼一声,青萍侧头不解,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就听卫安澜幽幽道:“青萍,如果你被保护在府里,出门就可能遇到危险,偏偏此时你救命的药没有了,你会怎么做?”
青萍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拿银钱求守卫大哥帮忙啊。”
卫安澜嘴边浮起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是啊,春桃姐弟不是犯人,暂住刺史府馆舍是为了活命,李宝儿就算少不更事也不会贸然出门吧?
再者,他便是从刺史府出发去抓药,也根本不会途径凌波池。
柳遇有失职之责,又或许,他远远不止失职。
小人可恶,伪君子更可恶。
原本短暂交付予他的信任,因着李宝儿的死消失殆尽。
就在卫安澜和青萍说话时,柳遇叩响了公主府的大门。小满得到消息,并未报知卫安澜,而是直接拒绝了柳遇,又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正中央,翘着二郎腿晒起了太阳。
立秋有些摸不着头脑,悄声问小满:“真的不去通报?”
小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咂着嘴道:“你着什么急啊?人家柳大人是刺史府的官,又不是公主府的面首,用不着天天围着殿下转。”
卫安澜平生最恨有人拿局外之人泄愤,柳遇触了她的逆鳞,这会她肯定不愿意见他,小满可不想再惹卫安澜生气。
就算柳遇求见心切,等一会也就回去了,他这样的人可放不下尊严脸面来求卫安澜。
想起昨日卫安澜和柳遇在书房的光景,立秋便一脸苦相地皱起眉,“殿下有些过于在意柳遇了,我担心你拦他才会让殿下不高兴。”
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小满伸手捏了捏立秋白净的脸,如同长辈关爱后辈那样语重心长地道:“立秋呀,为兄再教你一个道理,要当驸马就加把劲练脑子,不然别瞎揣摩主子的心意。”
他在说他笨?
罢了,卫安澜和小满肠子里那些弯弯绕,他一个粗人的确不懂。立秋面露嫌弃,一把打掉小满不老实的手,悻悻地回了自己房间。
挤兑走了立秋,小满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很快打起了瞌睡。
等再醒过来时,得知柳遇仍候在门口,小满不禁暗暗咋舌。他想了想,还是推开了卫安澜书房的门。
“殿下,柳大人在府外等了一个时辰了。”
“不见。”
卫安澜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正忙着处理公务,没心思理会柳遇。
确认了卫安澜的态度,小满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可不到一刻,他又匆匆折返。卫安澜指尖抵住太阳穴,轻飘飘地问了一句:“连你也要我重复说过的话吗?”
“不敢不敢。”小满绕过书案,小心地取走卫安澜手中的毛笔,“我也不想啊,是柳大人……他……在府门外跪下了。”
当街下跪?
卫安澜惊异地抬起眼,她只是不想见柳遇,他这是做什么?给她解释,向她认错,还是宣告全南都的百姓她就是以权压人的恶人?
颠倒是非,冷心冷情,他当真好手段!
无名的怒火转瞬间燎遍整个心房,卫安澜气得想笑。她嘴角抽动几次,挥手将公文狠狠扔到地上,指着府门的方向道:
“好啊,长能耐了!他愿意在大街上丢人现眼就让他跪!”
小满忙连滚带爬地捡起公文,好言劝道:“那个……殿下,我本来也以为他等个一时半刻就走人了,谁知……您说,有没有可能是我们误会他了?”
他知道自从李宝儿溺亡后,卫安澜看上去很生柳遇的气,实际上她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思虑不周,忽略了春桃姐弟,没有把他们接来公主府住下。
不止卫安澜,连小满也以为就算严凭软弱,刺史府管辖范围内总是安全的。但他们毕竟不是神仙,会低估人性的恶,亦会失算命运的无常。
卫安澜闭目深深吸气,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倚靠着座椅扶手,平淡道:“请他进来。”
柳遇被带进书房时,卫安澜正好整以暇地品着手中的茶,她略微抬眸,待看清柳遇的神色时,心中莫名地一格。
眼下虽已是深秋,柳遇的额间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眉头紧锁,嘴唇泛白,双肩微微颤抖,卫安澜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他不止虚弱,还很痛苦。
积攒了一日的怒气顿时消解了大半,卫安澜撇开脸,不想承认自己有些后悔和柳遇置气。
小满说得对,事实未明,她如何就给他定了罪呢。
大约是因噩梦而生的偏见,因试探而生的警觉,搅扰了她的心。
卫安澜正要起身,就见柳遇动作缓慢地掀袍跪下,恭敬地向她叩首,“微臣失职,请殿下恕罪。”
“起来坐吧。”
柳遇伏地未动,卫安澜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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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搀起他的手臂,“是本宫委屈柳大人了。”
“不是!”柳遇猛地抬起头,对上卫安澜的注视后又闪躲着移开,声音余波未平,“是微臣的错,殿下责罚微臣是应该的。”
卫安澜听出柳遇语中的愧疚,但她并不会因此心软,便转回身,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道:“你执意见本宫,那就说说吧,李宝儿是怎么回事?”
柳遇低眉敛目,一字一句道:“李宝儿是自沉于凌波池的。”
当听说柳遇在府门外等了一个时辰时,卫安澜同样得出了这个结论。因此她也不意外,略一点头道:“详细说说。”
“李宝儿有痼疾,一直用药吊着性命,昨天凌晨他突然向门口守卫求情,说要出去抓药。”说到这,柳遇停顿了一下,“也是微臣御下不严,班头见他咳喘不止,不想染病,便放他出门了,也没有派人跟着。”
“在其位谋其政,错就是错,现在的后果他们担得起吗?”卫安澜面无表情地道,“本宫希望柳大人按规矩给这些守卫该有的惩罚——当然,如若刺史府有另外的章程,柳大人无须理会本宫。”
柳遇连道“不敢”,卫安澜听他嗓音嘶哑,便把书案上的茶端到了他面前。
温热的茶水入喉,柳遇心中的焦灼似被氤氲的水汽熨平了。他稳住心神,继续道:“微臣找到了在凌波池一带乞讨的乞丐,他说李宝儿曾在水边失魂落魄地站了一会,把身上仅剩的几枚铜钱都给了他,待他走远后便投了湖。”
失魂落魄?
卫安澜斜倚在书案边,两指轻轻抚过脸颊,勾起优美的弧度,“李宝儿身上只有几枚铜钱?他把钱给乞丐时,手中可拿着药?”
“没有,微臣查遍了南都药铺,李宝儿不曾去过任何一家。”
柳遇仿佛已经预料到卫安澜的发问,他强撑着站起身,却因为三天两夜没有合眼而双腿发软,幸好及时扶住了椅背才没有摔倒。柳遇艰难地向卫安澜行了一礼,如同请罪一般。
“其实微臣昨晚就准备将这些告知殿下,只是微臣临时被法曹郭大人叫去审讯犯人,故而未能成行。连累殿下生气伤心,实在是微臣的罪过。”
卫安澜那句“你不该用春桃姐弟伤我”,和她说出这句话时空无一物的眼神,尽皆化作利刃,真真切切地在柳遇心口挖开一个血洞。
不是因为她的误会,而是因为李宝儿的死同样出乎他的意料。
他恨卫安澜,但这不代表他会在这个时候,随便用无辜百姓的生命去报复她。自始至终,仇怨只在他们两人之间。
一念疏忽,柳遇的肩上又背了一条命,血淋淋的命。
分明无影无形,却又重如千钧。
眼见昨日还意气风发的公子没了精神,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卫安澜胸中的块垒随之消散。或许对柳遇来说,良心被谴责胜过千万种惩罚。
“柳大人不必觉得对不起本宫,接着说吧。”
柳遇目色黯然,他知道经过此事,卫安澜对他的宽容和信任恐怕又回到最初相遇那日了。柳遇暗暗叹息一声,只好先说回正题。
“微臣昨夜审讯一个盗贼,得知他曾去李家偷东西,正遇到了回家的李宝儿。根据供词,李宝儿将所有银钱都埋在了院中树下,空着手出了门。而他这么做的原因……盗贼猜测是李家门外巡街卫兵的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