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默契

作品:《春台杀

    黑暗合拢前,卫安澜只来得及抬头看了一眼,流光瞬息间,她的心凉了半截。


    卫安澜稳住身形落地,头顶轻微的“咔哒”声过后,便是长长的嗡鸣,似乎正有巨物移动,这分明是机括启动的声响。她摸出火折子,发现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地下空洞,四周皆是光滑的石壁,无处借力。


    柳遇和薛知宜紧跟着站起身,薛知宜抱紧双臂,颤声道:“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卫安澜冷笑一声,她也没想到这神庙地下竟别有洞天。


    小满弓着腰给卫安澜重新系好披风,心虚道:“那个……我发誓,外面真的没有别人……”


    “不必自责。”卫安澜捏了捏小满的手,“石兴选定这个地点必有用意,是本宫疏忽了,我们应当早些离开的。”


    “这里是神庙下面?”薛知宜反应过来,她双肩一抖,瞪大了双眼,“是石兴铁了心要害我们?我们该怎么出去?”


    “恐怕出不去。”


    卫安澜和柳遇异口同声地道。见他如此笃定,卫安澜眸色微变,“柳大人有何高见?”


    柳遇环视一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卫安澜脸上,缓缓道:“建造神庙所用的石材坚硬平整,厚度接近半尺,微臣只是觉得就凭我们几个人的力量,应当无法冲破这么厚的石块。”


    他的声音和笑容一样安闲温和,恍若一泓清泉拂过琴弦,即使置身险境,也能让人浮躁的心安稳下来。


    卫安澜点头认同,“不仅如此,地洞的位置是精准计算出来的,我们掉下来后那个重物拖行的声音,应当是神庙里支撑的石柱复位所致。此刻上面被神像和几根柱子包围,悬空的范围更小,也就更难施力了。”


    其实此前刚睁开眼时,卫安澜就发现神庙里石柱的位置过于分散,与正常建筑的规制不同,只不过当时她专心对付石兴,又要防备薛知宜,并未多想。


    现在看来石兴死前还留了一手,只是不知这个机关是怎样触发的。


    就在几人还在仰头张望,试图在严丝合缝的石壁上寻找突破口时,卫安澜已然手持火折,细细拍打起身边的石壁。


    她有一位精于此道的好友曾说过,高手设计机关不会按照常理。彼时卫安澜只道她就算遇上机关也有人救,因此只讨教了一些最基本的破解方法,没想到今日遇险,竟真要靠她来扭转乾坤。


    卫安澜另一只手紧紧捏住手串,绳结的温度沁入掌心,便如同好友仍在身边,给她源源不断的支持和力量。


    永不放弃,素来是二人的信条。


    蓦地,卫安澜动作一顿。同样是平坦的墙面,她手下这块石头表面更加光滑,似被抚摸过无数次。卫安澜用力按下,墙壁依旧纹丝不动,她想了想,便以这块石头为中心,分别敲击它周围的石块。


    哒——哒——


    就在卫安澜按下右边石块的一瞬间,四周石壁开始震动,小满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卫安澜身前,柳遇和薛知宜也屏住呼吸,卫安澜却拉开小满,继续按住那块石头。


    四四方方的地洞被挤压变形,卫安澜咬紧牙关,众人背靠背贴在一起才勉强没有被波及。石壁重新组合后,一条又窄又长的巷道奇迹般地朝两个方向延伸开来。


    卫安澜心下长出了一口气。石兴当真狡猾,最光滑的石块并非破局的关窍不说,若她像寻常人那样因为恐惧退回来,恐怕他们真要被困死在地洞里了。


    绝地逢生。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境遇,但却第一次领教了何谓“解机关即是解人心”。


    卫安澜倚住小满稍微缓了缓,看向柳遇腰间精致的佩剑,“柳大人会武吗?”


    柳遇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避开了她那洞穿万物的注视,“微臣一介书生,带剑只是方便执行公务。”


    “好,那你跟着本宫。”卫安澜也不多纠缠,正色道,“兵分两路,小满,你和薛姑娘一起。若找不到出口,两刻钟之后原路返回,切勿逞能。”


    “不行!”


    小满和薛知宜齐齐张口反对,薛知宜急道:“殿下怎么知道一定会有出口?明明我们大家在一起才更安全啊。”


    “微臣倒觉得殿下说得有理。”柳遇闭目凝神,似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暗道里常年不见阳光,却没有霉味,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头上有气流,所以我想这条暗道应该是贯通的。”


    薛知宜手扶石壁踮起脚尖,果如柳遇所言,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凉气轻扫额间。若非特别留意,怕会误以为是人的呼吸。


    之前小满跳出来反对是本能,但他很快便明白了卫安澜的心意。在场四人只有他们主仆会功夫,为了节省时间,也为提高逃生几率,二人分开是最好的选择。看得出来,卫安澜对柳遇很感兴趣,应该也是想借此机会再行试探。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如果说设计地洞是为了置人于死地,那么暗道通常意味着求生。因此,眼下的境遇不会是死局。


    再不济,若他们一夜未归,立秋会根据他留下的记号找来的。


    卫安澜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小满只需执行便可,但……


    “殿下……”他担忧地看着卫安澜,欲言又止。


    “听话。”


    卫安澜知道小满想说什么,她实在不放心把柳遇交给他,虽然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他的保护,不过卫安澜还是更习惯亲自掌控一切。


    至于她那个怪病……应该不会有事的。


    卫安澜和小满快速交换过眼神,而后示意柳遇跟上,毫不犹豫地走进了漆黑的通道。


    转过一个弯,二人的身形彻底隐匿。


    沿着暗道走了数十步,卫安澜一直强忍着恶心,努力不让自己的异样被柳遇发现,可她手中微弱的火苗还是难以抑制地颤动起来。


    继续向前,卫安澜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她似乎感觉两侧的石壁正扭曲着,翻滚着向中间闭拢,整个人被一只大手死死按在水里,挣不开也逃不脱。


    耳边隐约传来摩擦声,卫安澜心头一紧,险些摔倒,幸好旁边的柳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他看得分明,卫安澜在遇到危险时有着超乎常人的精力,就算在神庙折腾了半宿,也不至于才和小满分开就体力不支,她的表现倒像是……生了怪病。


    柳遇曾有所耳闻,得了这种怪病的人会害怕密闭黑暗的环境,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不说,严重者还会窒息昏厥。


    原来……这是她的弱点吗?


    看上去无所不能的长公主竟遭怪病缠身,到了这个境地依旧高傲得不肯求助,不肯泄露一丝软弱,又是何苦呢。


    卫安澜强自稳住气息,推了柳遇一把,“你快往前走……”


    柳遇不解其意,只看到卫安澜的神情难掩焦急。很快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如同海上倾覆的孤舟,颓然滑坐在地。


    火折子的微光剧烈地抖动着,映得卫安澜的面色异常苍白。柳遇忙蹲下身,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殿下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回去?”


    涔涔冷汗浸透了衣衫,卫安澜无力地靠在柳遇颈窝,双唇张翕。


    “回不去了……”


    柳遇凝眉疑惑,只听卫安澜断断续续地道:“本想让你先出去的,机关在石壁背面,现在我们前后都被封死了……”


    在石洞里,甚至刚刚走进这边的暗道时,卫安澜都能忍,她相信凭借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加上对柳遇全身心的戒备,她可以不在意密闭的环境,或者说,能支撑得更久一点。


    可她拼尽全力的坚持却被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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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擦击得粉碎。


    不是柳遇疏忽,是恐惧让卫安澜比旁人更加敏锐,石壁扭曲并非幻觉,而是现实。


    再度被困在一个小隔间意味着神庙地下不只有他们四人,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暗中操纵一切,而他们只能做待宰的羔羊。


    卫安澜双手收握成拳,还好她习惯了身处险境,危机正好冲淡了她对密闭暗室的恐惧。


    “殿下,没事的,有微臣在。”


    柳遇揽住卫安澜,侧头抵住她的发髻,给她最坚实的依靠。除了语调温柔,柳遇眼中并无半分旖旎,面上更没有表情,宛如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听着她擂鼓般的心跳,指尖触着她凌乱的脉息,一边凝神关注着周遭的动静。


    比受困更可怕的是包围他们的四面墙正向中间缓缓推进,虽然速度很慢,但若什么都不做,他们一定会死在这里。


    柳遇没有提醒卫安澜,这种情况下,被恐惧吞噬的人非但毫无帮助,还会拖累他。他宁愿再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顺便思考该如何让这无情的机关停下来。


    但饶是柳遇自诩智计过人,面对如此绝境,他亦毫无头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卫安澜比柳遇想象得更坚强。她很快直起身,抽出袖中的短剑,交到柳遇掌心,“你能感知到空气流动,想必耳力和感官都十分出众。石壁滑行必有棘轮和轨道带动,你用这个去探石壁相接处,仔细辨别声音,如果声音不一样,就用短剑刺进缝隙。”


    一开始,卫安澜的嗓音还带着些许波动,到后来已然恢复如初。


    她亦注意到了收拢的石壁,呼吸间便想出了对策。


    柳遇接过短剑,发现其尾部藏着极细的铁链,这样短剑可以近身防守,也可远程攻击。


    用如此精巧的武器探路倒是个不错的办法,柳遇心念一动,“卡住棘轮可以减缓石壁前进的速度,然后呢?”


    “然后交给我。”卫安澜简短地道。


    既然无法徐徐图之,那就釜底抽薪。


    柳遇轻蔑地勾了勾唇角,卫安澜说得轻巧,费力气的还是他。不过时间紧迫,柳遇也不想死在这里,便听从卫安澜的指示,掷出短剑,去探石壁相连的地方。


    剑尖刚刚触到石壁,似有一道银光破开面前的气流——


    柳遇思绪迟疑,忽被卫安澜捉住手腕向身后一拉,紧接着,便见她手持另一把短剑,隔空拦住了那道银光。


    叮——


    一根钢针擦着卫安澜的衣袖打在墙面,又反弹坠地。柳遇这才恍然,她不是坐享其成,而是被机关围困,稍有声息便可能招来暗器,她是在保护他。


    箍着他的手冰凉潮湿,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坚决。柳遇愣怔在原地,心底猝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焦灼,随着狭窄的空间回旋,散开,将他包裹其中。


    “继续。”


    卫安澜沉声提醒,柳遇深吸一口气,重复起刚才的动作。二人不再说话,仅凭近乎与生俱来的默契交替出手,柳遇每飞出一次短剑,卫安澜都能准确判断出暗器的方向,及时帮他清除危险。


    没有犹豫,不会怀疑,更无须多余的思考。


    随着石壁的移动,二人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卫安澜阻拦暗器的动作也不复流畅。但她出手仍旧果断,眼底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顽疾只会削弱她的力量,并不会阻挡她前进的决心。


    一贯如此。


    当两边石壁间仅剩不足三尺的距离时,柳遇终于听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响。


    他看向卫安澜,卫安澜同时反应过来,她抓住柳遇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量纵身一跃,挥动手中的短剑,对准小小的孔隙全力刺去。


    耳后再度传来破空之声,但卫安澜已无暇理会,机关必须一击捣毁,她没有第三只手再去抵挡暗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