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作品:《鬼瘾犯了

    陆叙这一觉睡得安稳,大概是因为陆修望抱着他,梦里那东西没敢太嚣张。


    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亮光,仔细一看居然已经十一点多,陆修望坐在一旁玩手机,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醒了?早饭在桌上。”


    语气寻常,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叙僵了一瞬,起身溜进浴室,昨晚的事……明明不想再理会陆修望,但关了灯以后他还是装作睡不安稳,厚着脸皮钻进对方怀里。


    陆叙把脸埋进掌心,闷闷地骂了一声。


    丢人丢到家了。


    到了山提所在的院子,陆叙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坐在山提旁边,端着杯茶,漫不经心地吹着茶沫,眼神飘忽,就是不往陆修望那边看。


    陆修望走过来,他就挪到山提另一边,陆修望绕过去,他又绕回来。


    山提看着两人这番你追我躲的架势,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陆叙立刻正襟危坐,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陆修望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含笑打量着他,陆叙只当没看见。


    “最初前来求助的唯有赵阳阳一人。”山提缓缓开口,“此人与另外二人不同,他来时神情惶恐,言语间多有悔意,是真心忏悔之人。”


    他继续道:“据他所言,当年事发后,他夜夜难眠,悔恨不已,此后他让父母赔偿了不少钱财给受害者父母,以求弥补。”


    “所以他就心安理得了?”


    “见他诚心悔过,贫僧便动了恻隐之心。”山提叹息一声,“只是后来贫僧发现,纠缠此人的,并非寻常怨鬼。”


    “更似一种气场。”山提沉吟道,“它裹挟着怨念,却并非赵阳阳身上的因果,而且也不止怨气,还夹杂着复杂的三毒,贫僧再三询问,赵阳阳才想起一事。”


    “他与另外二人曾往象山远足。”山提说,“象山地势险峻气候恶劣,雨季前后景区只开放极小一部分,那三人胆大妄为,穿过景区后,竟又擅入禁行之地。”


    陆叙皱起眉。


    “结果他们在山中迷失了方向,整整一天一夜未能脱困。直到后来,他们遇见了一尊佛像。”


    “什么佛像?”


    “一尊透亮华丽的菩萨像,在山中一处幽深神圣的洞穴之内。”山提说,“据赵阳阳回忆,三人当时沿着景区后山的小路一直往前,不敢回头,早已精疲力竭,近乎绝望。见到那尊佛像后,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安定下来。他们跪拜祈祷,而后便寻到了出山的路。”


    陆叙沉默了。深山野林中的路边佛,大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跪拜便等于签下契约,早晚要还。


    “贫僧当时便怀疑这尊佛像被山精野怪占据了躯壳。”山提继续道,“但还没来得及和他详谈,他的两位同伴也寻了来。”


    说到这里,山提的语气淡了几分。


    “此二人与赵阳阳截然不同。他们并无悔过之心,言语傲慢,而且对受害者颇有不敬,还试图要挟贫僧帮他们脱困。”


    他轻叹一声:“赵阳阳原本尚存一丝清明,与此二人重聚之后,又开始摇摆不定,他未能认清自身症结,也未能坚守本心。”


    陆叙了然。


    “因果之事,须由己身承担。”山提平静地说,“贫僧能指点迷津,却无法替他们了结业障,他们走到今日这一步,是自己的抉择。”


    他看向陆叙,目光平和却意味深长:


    “施主是方外之人,想必也明白,有些因果,旁人是代替不了的。”


    陆叙若有所思,朝山提欠身:“多谢大师指点迷津。”


    山提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二位接下来有何打算?”


    “赵阳阳说那尊佛在山洞里,”陆叙说,“但那种情况多半是障眼法。人在极端疲惫和恐惧的状态下,精神防线最薄弱,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的。”


    陆修望皱眉:“你是说,他们的迷路或许是鬼打墙?那个山洞根本不存在?”


    陆叙赞扬地点了点头:“他们方向感早乱了,就算看到了那尊佛,也说不清楚自己当时到底在哪个位置,按赵阳阳的描述去找,等于大海捞针。”


    山提接过话:“野佛藏匿之处,往往有遮蔽之力,即便近在咫尺,常人也难以察觉。”


    “所以不能按常规思路找。”陆叙直起身,看向陆修望,“得换个方法。”


    陆修望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抛出半句话的风格,自动补充说:“我找人去查象山的地图。”


    “先查老地图和古地图吧。”山提说,“象山禁行之前,山里是有人活动的,百年前,山沟里还有村落,寺庙、祠堂都该有迹可循,禁行后村民陆续搬离,新地图反而没多大参考价值。”


    三人坐在一起,反复对比新老地图,最终确定了十二处可能的建筑,六座小庙,四间山神祠,还有两个祭祀的石龛。其中三处在景区范围内,剩下都禁行区域。


    陆修望看了一眼那些标记的位置,分布得很散,不在一条线上。


    陆叙则盯着水文图出神:“象山地势西高东低,主要河流从西北往东南方向走。这几十年来山体滑坡、泥石流不是一次两次,佛像如果年代久远,很有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石质的东西重,被泥石流裹挟之后大概率沉在下游的沟壑或者河床里,但如果体量不大,也有可能被冲到更远的地方。”


    陆修望在地图上指出几条可能的冲刷路径。


    “综合遗址位置和水流方向,排除了景区内的三处和靠近山脚的两处,我们可以先勘查这几处。”


    再对比地形图,几个区域分散在象山的中段和深处,彼此之间隔着山脊和密林,没办法走直线串联:“如果逐个排查,光是在山里绕路就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得确定方向,不能瞎走。”陆叙拍了拍他的肩,转头看向山提,“大师,能否劳烦您帮我起一卦?”


    山提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院中一张矮桌前坐下,取了自己包里的纸笔和一只陈旧的龟壳,陆叙跟过去,在他对面盘腿坐好。


    山提开口:“施主想以何法起卦?”


    “梅花。”陆叙说,“六爻太慢,奇门排盘在这边不太合适,梅花取象快。”


    山提微微颔首,将龟壳推到一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当日的年月日时干支。


    陆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伸手接过笔,在下方快速写了一串数字,以年月日之数相加除八取上卦,再加时辰数除八取下卦,最后以总数除六定动爻。


    “上卦艮,下卦坎。”山提低声念出卦象,“山水蒙,动爻在三。”


    “蒙卦。”陆叙放下笔,靠回椅背,松了口气,“还可以。”


    陆修望听不太懂,但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坏消息:“什么意思?”


    “蒙,山下有水,水出山下。”陆叙用笔尖点了点卦象,“艮为山,坎为水——要找的东西在山的下方,靠近水源的位置。蒙卦本身有遮蔽和蒙昧的意思,说明那东西藏得很深,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继续解释:“动爻在三爻,三爻变则下卦坎变为坤。坤为土为地,水入土中——东西可能已经不在地表,被泥土或者沉积物掩埋了。”


    “方位呢?”陆修望追问。


    “艮在东北,坎在正北。”陆叙拿起平板,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结合象山的地势,东北偏北的方向,近水,低洼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范围,正好覆盖了他之前标注的第二和第三个区域:“先去第三个点,最后沿路搜索,回到一二点,减少绕路。”


    山提在一旁开口:“施主的取象很准,但贫僧想补一句——蒙卦初爻辞,发蒙,利用刑人。此去不会太平顺。”


    他取下自己的佛珠交给陆叙:“施主的能力在山中约束力有限,一定要做好充足准备,不要贸然行事。”


    陆叙珍重接过。


    陆修望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线路图,把卦象指示的方位和古地图上的遗址位置串了起来,尽可能减少在禁行区里的无效行走。


    “全程大概三十多公里,地形复杂,快的话一天半,慢的话两到三天。”


    回到住处,陆叙窝在沙发一头打游戏,耳朵却一直在听陆修望和人打电话,沟通进山事宜。


    他联系了A国当地一家专业的户外救援公司,领队是几个三十多岁的退役特种兵,对禁行区周边的地形非常熟悉。


    然后是装备,全是零下十五度级别的,高热量口粮、便携卫星定位、高效能急救包,甚至还额外加了一套结实的绳索。


    陆叙若有所思。


    陆修望把装备清单递过来,陆叙扫了一眼,加了点朱砂黄纸等必需品,递回去时,忍不住问了一句:“绳子不会是用来捆我的吧?”


    “先备着。”陆修望偷偷笑了笑,把清单发给领队,又开始不停补充叮嘱。


    陆叙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这人对自己总有一股事无巨细的劲,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只能没话找话:


    “你之前爬过福山,禁行区也进过?”


    “进过。”陆修望在他旁边坐下,“福山禁行区我走过两次,不过都是沿着猎人留下的旧路……”


    陆叙忽然笑了,显然没听陆修望吹逼:“这下让我抓到你违法犯罪的把柄了吧。”


    “……”陆修望叹了口气,“我对你没有秘密,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过后慢慢和你说。”


    陆叙扭过头去没再理他,陆修望想了想,又改了一下路线图,把原路线留作备用路线,绕南边的缓坡走,调整完最终线路后,陆修望把地图交给陆叙。


    “进山之后我会全程做标记,确保退路清晰,方便救援队接应。”


    “你还挺专业。”陆叙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自己喜欢做的事肯定得上心啊,就像你一样。”陆修望靠回沙发,语气很平常,“总不能什么都指着家里吧。”


    陆叙打量了他两眼,这话说得还挺有格局,对这小子的人品又多了一分认可,不过他嘴上不会说这些,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听他安排进山事宜。


    陆修望把整个计划捋了一遍,队伍从废弃林道入口进山后,先走一段公共路线到达山脊下方的平坦地带,在那里设大置大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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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本营留两个人驻扎,其余的和我们往里走。到达区域外围再扎一个前进营,我俩轻装前往标记点,没人打扰,你可以安心做事。”陆修望说,“每两小时报平安一次,如果超过四个小时没有收到我们的信号,等在外围的救援队就按照预留的GPS坐标向我们所在的方向进发。”


    陆叙嘀咕:“有必要这么小心谨慎吗?”


    “有。”陆修望简短一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还有一个问题。”陆修望看向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没有户外经验。”


    陆叙翻了个白眼:“别拐弯抹角的,你就直说我体能差呗。”


    “我没这么说。”陆修望放缓语调,轻声哄他,“禁行区全程野路,海拔落差大,长时间行走对体能的要求很高,普通户外爱好者都不敢轻易尝试,你能有勇气亲自进山——”


    “你啰嗦够了没有?”陆叙打断他,显然不想再听。


    陆修望知道陆叙现在身体状况不好,但不想让自己看出来,所以他不能直说,怕再碰了他的逆鳞。


    “我不是怀疑你。”陆修望捏了捏他的手,语气放慢了,“我是在确保每一步都不会出任何问题,这是每一位户外运动者必须要做的事。”


    陆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都在理,噎了一下,只闷闷地说了句:“行,算你有道理。”


    陆修望见他松口,把话题转向了下一个安排,待到全部交代完,他才放松身体靠回沙发。


    “还有吗?”陆叙姿势随意,闭着眼睛发话,"陆总,你的部署报告做完了吗?”


    陆修望看了他一眼,没理这个称呼:“完了,陆老板还有别的指示吗?”


    陆叙沉默了几秒,忽然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的笑。


    “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他看着陆修望,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进山之后,如果遇到不对的情况,我让你走,你就走。不要管我,不要犹豫。”


    陆修望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那套计划做得很好,但它只能应对物理上的风险。”陆叙的声音放低了,“山里的东西不在你的计划范围内。如果那尊野佛真的有问题,到时候出状况走不了的是我,不是你。”


    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牵扯进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修望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着陆叙,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说:“不行。”


    陆叙皱眉:“陆修望,我说认真的。”


    “我也说认真的。”陆修望坐直了身体,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正对着他,“方案是我做的,你出事了我不管,那我做这套方案干什么?好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修望打断他,“那东西只针对你,不针对我。只要我没事,我就能把你拖出来。”


    陆叙瞪着他,语气有些急了:“你听不懂人话?我是说万一情况不可控——”


    “那就让它不可控。”陆修望忽然话锋一转,“你多重?一百三有吗?”


    陆叙一口气梗在胸口:“我一百三十五!”


    “不太像。”陆修望突然起身,弯腰一捞,直接把陆叙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


    陆叙一瞬间没回过神来,下一秒已经被陆修望抱在怀里了。


    刚想发火,陆修望又把他放回原位:“背你这重量,我下坡都不带喘气的。”


    陆叙瞪大眼睛:“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陆修望坐回原位,嘴角却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不觉得,你先走别管我这种话,只有电视剧里才说吗?”


    “而且这种话,通常是立flag。”陆修望补充。


    陆叙脸黑了:“你是在咒我?”


    “我是在劝你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陆修望说,“我们这一行不是最讲这些吗?进山之前说丧气话,不怕犯忌讳?”


    陆叙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犯忌讳”这三个字,他确实讲究这些,出门办事前不说不吉利的话是基本常识——但陆修望居然敢拿他的逻辑来堵他!


    陆修望看他不说话了,趁热打铁:“所以,进山之后,你负责阴间部分,我负责阳间部分,你不用操心我,我有户外经验,有体力,你只管做你的事,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声音放缓了一点,认真看向陆叙的眼睛。


    “大不了做一对亡命鸳鸯。”


    陆叙和他对视了几秒,嘴角抿紧,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别开脸,语气很不情愿,“随便你。”


    陆修望弯了弯嘴角,识趣地没有多说。


    陆叙抓起手机继续打游戏,嘴里闷闷地嘀咕了一句:“犟种。”


    陆修望假装没听见。


    过了一会,陆叙又骂了一句:“……鸳鸯都来了,谁和你鸳鸯,有病吧。”


    陆修望忍不住笑了一下,被陆叙余光扫到,立刻收敛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