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枯燥乏味的宫廷待了十年的香兰，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勉强有趣的娱乐活动，她才不会轻易放弃，一口拒绝：“不行，你先前已经答应我了。”


    “……”被反复折腾的楚昭，没什么表情地想，他好想反悔。


    叹了一口气，楚昭无奈起身，说：“你等一下。”


    香兰：“？”等什么等，不需要我去烧水吗？


    楚昭借着月光，走到院门口，对着门外说了几句话，然后慢慢走回来。


    等阿妱在她身边坐下，香兰才说：“没事了吗？那我去烧水了。”


    楚昭又在榻上躺了下去，口吻随意道：“不需要你烧水，等下会有人送热水过来。”


    香兰一瞬间惊呆了：“？？？”做阿妱的侍女，这么轻松的吗？


    香兰忙问：“那我要为你准备沐浴用品吗？”


    楚昭满脸困惑地望着香兰，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它们就在房间里，需要你帮我准备什么？”


    香兰：“？”


    楚昭想了想，说：“不过，你应该没有带这些吧？我拿一份新的给你。正好在万相寺答应给你沐浴用的香料，也一并拿给你。”


    闻言，香兰心底最后一点悲春伤秋般的忧郁都烟消云散了，她满脸惊叹道：“做你的侍女，这待遇也太好了吧！”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楚昭眼神疑惑，他不太理解香兰为什么这么惊讶，随即又纠正她，“你也不是侍女，是宫女。”


    “……”香兰静静地望着阿妱，她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是有一点点真的被感动到的。


    她那一颗在深宫里，千锤百炼的心，有一点点被撼动。


    但，只有一点点。


    香兰愉悦地笑着拉住阿妱的手，语气极其自然道：“你真心对我，我也会真心对你的。”


    楚昭偏过头，不看她，他微微感到脸红，什么真心不真心，真是爱乱用词语。


    也是，她没读什么书，字都不认识，看来以后要好好教她读书。


    想起香兰为了掩饰自己不识字，故意让他来念书，楚昭每每回想起来，不自觉想笑。


    注意力被转移，楚昭连被人拉住手，都没留意到。


    也许，是被人拉习惯了。


    直到有太监陆续送来热水，两人才分开，回房前，香兰忍不住对阿妱说：“这么多人送热水？”


    楚昭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多吗？”不是正好合适吗？


    他这边两个太监抬水，香兰那边两个太监抬水。


    再少，就抬不动水了。


    香兰一转念，又想起阿妱和惠妃娘娘的关系，于是摇了摇头：“不多。”


    楚昭多看了她一眼：“……”到底是多还是不多？


    香兰抬脚踏进房间，进入内室后，才发觉自己忘记去阿妱那里拿沐浴用品了，忙打开门，却见阿妱站在门前。


    楚昭递出托盘：“给你。”


    香兰接过，惊讶：“你怎么给我送来了，我正打算去拿。”


    楚昭垂眸，道：“顺手。”


    香兰没多想：“谢谢了，你快去沐浴吧，别让水凉了。”


    楚昭：“嗯。”


    沐浴完毕，香兰披散着长发，随手扯了一件外套披在肩上，就打开门出去。


    庭院中，某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悬挂着灯笼，树下有两张榻，其中一张已经躺了一个人，那人衣着整齐，只头发和香兰一样散开。


    香兰小跑过去，坐下脱鞋，闲聊一般问道：“你怎么洗这么快？”


    楚昭原本闲适的脸，瞬间变得紧绷起来，她为什么总喜欢跟他聊这些私人的话题？


    哦，因为两人恰好是同时沐浴的，都刚刚沐浴完。


    楚昭放松下来，淡淡道：“习惯了。”


    香兰“哦”了一声，跟着躺下，随即伸手捞起薄被给自己严严实实地盖好。


    夜深了，微风吹着有些冷。


    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楚昭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的香兰一眼。


    除了头之外，香兰几乎把整个人都裹进被子里了，她舒服地叹一声，而后，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过了一会儿，问阿妱：“你知道那几颗星星，连起来像勺子一样，它们叫什么吗？”


    楚昭目光转向夜空，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香兰自信满满地说：“你不知道吧？我告诉你……”可话到嘴边却卡壳了，她好像忘了。


    楚昭补充说：“那是北斗七星。”


    香兰诧异地看向阿妱，问：“你怎么知道？”


    楚昭说：“我常年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没事就喜欢看些书，慢慢就知道了。”


    “没事就看书？”香兰不自觉重复了一句。


    楚昭以为香兰在问他，便说：“嗯，有时候很无聊。”


    香兰深吸一口气：“……”她此刻很想给自己念一段佛经，告诉自己要超脱，不要嫉妒。


    啊，可恶，还是忍不了。


    “什么书都有？”香兰忍不住问。


    “应该吧。”楚昭说。


    “……”闻言，香兰实在难以遏制想要为难一下阿妱的念头，“我今晚有点睡不着，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也许听着故事我就能睡着了。”


    楚昭又瞥了香兰一眼，心道：不能，也不太愿意。


    因为他也感觉到冷了，旁边的香兰包裹得密不透风，而自己却什么都没有盖，还要为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楚昭抬起眼皮，与香兰对视上，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控诉，他无声地在告诉她，不公平。


    对视半响。


    像是感应到了对方的怨念，香兰默默地扯出被子的一个角，搭在阿妱的肚子上。


    “好了，你开始说故事吧。”


    楚昭望着她，不说话。


    香兰犹豫一下，在阿妱一眼不眨的目光下，只能忍痛割爱，勉强分出一大半被子给她：“好了。”


    楚昭这才心里舒服，转过头，望着天上的星星，清了清嗓子，慢慢述说：“寺庙里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


    等等，楚昭脑子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刚刚在干什么？在争什么？


    下一秒，楚昭浑身僵硬，迅速坐起身，被子因为他的动作，带走了一大半，香兰被微风一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香兰皱起眉头，跟着坐起来：“你干什么？好冷啊，你把我的被子都弄走了。”


    楚昭站起身，冷静地说：“我要回去睡觉了，太晚了。”


    闻言，香兰连忙拉住她：“别啊，我们才刚刚开始说话。”


    楚昭面无波澜地望着她：“……”


    见阿妱不为所动，香兰只好撒起娇来，握着她的手轻轻摇晃：“可不可以？我真的睡不着，你就给我讲一个故事好不好？就一个。”


    很奇怪，楚昭很想快点离开，脚却一时迈不开步，半响，他垂下眼，重新坐下。


    香兰将人摁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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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地帮两人盖好被子，才说：“你快点说故事吧。”


    本想坐着说故事的楚昭：“……”


    他躺在榻上，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心想反正两人都穿着衣服，只是同盖一床被子而已。


    而且他此刻是“宫女”，就算被人看到，也只会当是两个宫女在院子里休息，没什么大不了的。


    把自己说服后，楚昭开始讲起了故事：“某一天，老和尚把小和尚赶下山去化缘……”


    阿妱的声音温柔轻缓，香兰听着听着，慢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后来，小和尚成为了老和尚。”


    楚昭不经意间扭过头，见到香兰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模样。


    她的睫毛弯弯的，很安静，很乖巧。


    楚昭看了半响，才想起喊香兰回屋睡，可又想起她之前说的睡不着，一时有些为难。


    良久，楚昭起身回屋，抱了一床厚被子，轻轻盖在香兰身上，他锁好院门后，才回屋睡下


    翌日清晨，香兰被热醒了，她费劲地坐起身，挪开自己身上的两床被子。


    发现自己睡在院子里，身下是两张矮塌合成的床，香兰诧异了一下。


    不过，实话实说，除了早上太热了，这一夜她睡得还挺舒服的，比原先的三人铺要好太多了。


    四下无人，香兰穿好鞋子，披上外衣，来到阿妱房门前。


    抬手轻轻一推。


    结果，没推开。


    “阿妱，起床了，太阳照屁股了。”香兰抬手拍了拍门，睁着眼睛说瞎话。


    香兰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阿妱昨夜都亲口认证两人是好姐妹了，她可不就得蹬鼻子上脸吗。


    没点特殊待遇，算什么好姐妹。


    屋内的楚昭被声音吵醒，他拧起眉头，不甚清醒地随手将枕头砸向房门。


    “砰”地一声之后，恼人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楚昭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神情安详地继续睡觉。


    门外的香兰：“……”


    她也不知道阿妱习惯什么时候起床，在原地安静两秒后，只能先回自己房间洗漱。


    过了一会儿后，香兰打开院门，去厨房拿早膳。


    当香兰提着食盒，回到阿妱房门前，伸出一只手推了一下房门。


    又没推开。


    好家伙，还在睡！


    此时，太阳真的已经出来了，往日香兰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候给阿妱送早膳的。


    香兰不希望阿妱继续睡下去，因为早膳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想了想，灵机一动，将食盒放在地上，走到窗边，从外面一拉。


    没想到，窗户竟然拉开了。


    香兰站在窗前，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提醒里面的人一声：“阿妱，快点起床，再不起床我就要爬进来了。”


    睡梦中的楚昭，又听到了那扰人清梦的声音，并且这一次连对方说了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爬进来？你是蛇吗？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随即楚昭又迷迷糊糊地陷入深眠之中。


    既然没有回应，香兰说爬就爬。


    香兰为了在最恰当的时候吃到最美味可口的早膳，她撩起裙摆，笑眯眯地拉开窗，用力一撑窗沿，抬起一条腿，随后从窗户爬了进去。


    等香兰跳到地上，顺利来到床榻边上时，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很香甜，没有丝毫回应。


    这绝佳的睡眠质量，令香兰默默无语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