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兰怕突然出声，把人吓死了，想了想，就小声地唱歌：


    【太阳公公回家了，月亮姐姐当空照


    河里鱼儿不吐泡，树叶安静了


    小懒猫，快睡觉，梦里星星在微笑】


    香兰见阿妱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睡着，显然睡得很好。


    便慢慢提高声音唱了起来：


    【小懒猫，已睡着，胡子跳一跳


    小懒猫，快睡觉，小熊小狗都困了


    ……】


    慢慢地，香兰的歌声越来越大。


    当歌声大到某个临界点，楚昭唰的一下，沉着脸，从床上坐起来，冷冷的目光射向在他床前不停闹腾的人。


    “你是谁？”


    香兰听到声音，立即撩开碍事的纱帐，一张笑脸凑了过去：“阿妱，你终于醒了！”


    楚昭瞳孔地震：“……！！！”


    香兰怎么在他床边！！！


    也许是香兰在他面前做出过太多出人意料的行为，楚昭这一次很快冷静下来：“你怎么在我房间？”


    “你起不来，我特意来喊你起床的。”


    “……你怎么进来的？”


    香兰轻描淡写地说：“从窗户爬进来的。”


    梦中的声音竟然是真的？楚昭眼睫一颤，提醒自己：下次睡前，一定要把窗关紧。


    香兰注视着阿妱思索的表情，笑着问：“你是不是在想，下次不仅要关门，还要关窗呀？”


    楚昭心虚地挪开视线，没有回答。


    香兰警告她：“不行的，室内空气不流通，你会窒息的。”


    窒息这个两个字楚昭听懂了，他重新将视线挪向香兰，问：“什么是‘空气’？”


    香兰停顿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敷衍道：“总而言之，你睡在屋里，那么就要稍微开一点窗，以便通风透气。”


    “嗯。”楚昭听得明白，轻轻点头，又说，“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洗漱。”


    香兰看着阿妱，问：“不用我帮你吗？”


    这有什么好帮的？楚昭瞥了香兰一眼：“……不用。”


    香兰心想，阿妱也太好伺候了。


    “我有话跟你说。”经过这一次，楚昭发现两人的关系过于亲近，担心香兰会不小心发现他的秘密，便神色严肃地开口，“下次不许爬窗。”


    香兰抬眸：“？”


    楚昭神情凝重，再次道：“以后，我没有开门，你不能随便进来。”


    “……”香兰愣怔一秒，点点头，“哦。”


    见没什么事了，香兰直接转身离开。


    楚昭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似乎很差，他迅速伸出手，主动拉住香兰的手：“等等。”


    被人拉住，香兰只好停在原地，回过头：“怎么了？”


    楚昭面露迟疑，问：“你生气了吗？”


    香兰不解：“有什么好生气的？”


    楚昭放松下来，同时松了手，说：“没事了，你出去吧，记得关门。”


    香兰：“……”


    等阿妱洗漱完，走出门，香兰又拉着她进屋，让她坐到梳妆台前。


    “你这里怎么只有铜镜和梳子，你有胭脂吗？”


    “……没有。”


    见阿妱浑身不适应地想要起身，香兰站在她身后，及时把人按住：“坐好，没有胭脂就算了，我帮你梳头发。”


    楚昭没再乱动，也没看铜镜，垂下眼：“简单扎起来就好。”


    “嗯。”香兰也想省事。


    希望早膳没凉。她在心底祈祷。


    两人一起用早膳时，香兰试了试温度。


    不烫了，温度刚刚好，适合入口。


    片刻后，楚昭放下碗筷，拿锦帕擦了擦嘴，说：“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香兰下意识抬头，问：“需要我一起去吗？”


    楚昭摇了摇头：“不用。”


    按照阿妱一贯深居简出的做派，能让她主动走出小院，很明显只有一件事，去见一个人。


    香兰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等阿妱离开小院，香兰便想去净身房看看那个小男孩。


    到了后，她发现小男孩整个人恹恹的，越发没了精神，想来是在宫里看到了不少让他害怕的事情。


    香兰没多说什么，只是给管事太监塞了一块银子，让他好好照顾大壮，然后便去了以前住的厢房。


    进了屋，香兰意外发现小英和彩云都在：“你们今天不用干活吗？怎么都在这儿偷懒？”


    两人悄悄互相对视一眼，小英关上房门，神秘兮兮地回过身，说：“这个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香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小英拉着香兰和彩云，围坐在桌前：“今天那位又去娘娘所居的大殿里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把人都赶出去了，不需要近身伺候，连我们这些打扫的都不让靠近，只有娘娘的贴身大宫女守在外面。”


    香兰听了，面无表情地再次点点头，淡淡地“哦”了一声：“那倒是件好事，你们可以休息了。”


    就是这两天未免去的太过频繁了？阿妱昨日去，今日又去。香兰难以理解。


    彩云笑着附和道：“是啊。”


    香兰没再多留，从柜子里拿走自己的书和香膏，回到阿妱的小院。


    午膳时，阿妱没回，香兰就一个人吃了阿妱的份例。


    饭后，她去阿妱房里翻书。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就只能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从书里面找到办法，挽救那个还没有正式成为太监的小男孩。


    可惜，大部分的字香兰都不认识，只能连蒙带猜，跳着看。


    翻着翻着，香兰发现了几本医书，心里生出一丝希望：若是能找到让人突发疾病或是假死的方子，或许就能把小男孩从宫里带出去了。


    可直到翻完最后一本医书，也没找到这样的方子。


    香兰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正失落时，她忽然发现室内慢慢亮起了灯。


    这才惊觉自己翻了一下午的书，天都黑了，她也忘了点灯。


    外面传来人来人往的声音，像是宫人在给阿妱送热水。


    香兰此刻心情糟糕，还记得阿妱早上才提醒自己，不能随意进她的房间。


    便缩在书桌角落里，想等阿妱沐浴时再偷偷溜出去。


    香兰听着水声，在心里估摸着时间，等到差不多了，她悄悄从书桌边探出身，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样不该在宫里出现的东西。


    至少是宫女身份绝对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连忙把身子缩了回去，幸好角落里灯光昏暗，没被人发现。


    香兰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


    等宫人把浴桶搬出去、收拾好房间后，香兰听到阿妱出声吩咐了几句，紧跟着，又听到有个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像是在阻拦他。


    楚昭知道这个小太监是惠妃娘娘身边的人，不想让娘娘对香兰印象不好，便没有说要直接找香兰，只说：“我想去院子周围走一走。”


    小太监垂下头，劝说：“现在是非常时刻，不建议您出去散步。”


    楚昭沉吟半响，吩咐：“你先让人去察看一下四周，再在远处宫道上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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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小太监抬起眼，还想再劝，却与楚昭锐利的目光对上，他不敢再阻拦：“是。”


    转头吩咐人清场。


    等了片刻后，楚昭先去了香兰的房间，再提着灯笼走出小院，他猜测香兰可能在躲着他，想让他亲自找到她。


    也许是怪他一天没回，她一个人待在小院，大概很不习惯。


    香兰趁着楚昭出去，悄悄抱着薄被和枕头来到树下的榻边，


    良久，楚昭提着灯笼回来，抬眼见到人，走近问：“你先前去哪了？”


    香兰假装睡眼惺忪的样子，抱着被子坐起来，说：“你送我的擦手香膏，落下一瓶在原先的厢房里，我回去拿了。”


    楚昭想起之前去香兰房间找她时，桌上确实放着一本书和几瓶膏药，便没多说什么，转身把灯笼挂在树干上。


    香兰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这不很明显吗？楚昭迟疑道：“挂灯笼？”


    香兰一噎，假笑道：“哦，随便问问，没什么事。”


    楚昭疑惑了一下，就去做自己的事情。


    香兰看到阿妱挂完灯笼，直接回屋，她一口气还没松下，就见他披了一件披风出来。


    见状，香兰心里一口气不上不下，目露疑惑：“阿妱，你这是？”


    楚昭走过来坐下，口吻自然道：“你不是睡不着觉吗？我们躺在榻上看星星时，如果我盖着自己的披风，就不用像昨天一样跟你抢被子了。”


    香兰：“……”莫名想起刚才室内的某个画面，这个星星，她有点看不下去了。


    半响后，两人躺在矮榻上，一个盖着被子，一个盖着披风，看起来倒也和谐。


    楚昭见香兰躺了半天都不说话，便主动问：“你今晚想跟我聊什么？”


    香兰：想跟你聊，你是男还是女。


    想跟你聊，你到底是谁？


    她偏过脸，静静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楚昭疑惑：“怎么了？”


    香兰突然从被子中伸出手，张开五指：“你把手给我。”


    楚昭没有问为什么，闻言，毫不迟疑地伸出手。


    月下，他的指尖莹润如玉。


    香兰的眼里没有欣赏，只一把握住他的手。


    楚昭没有半点反抗或者拒绝，只是神色很困惑地望着香兰：“怎么了？你的手好像有点冷？”


    “嗯，有点冷。”香兰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同时，她一边瞧着他的脸色，一边缓慢地与他十指交叉。


    这个动作，非常亲密了。


    下一刻，香兰清楚地看到阿妱的脸红了，眼神飘忽不定，却依旧没有拒绝。


    香兰见状，心一紧，深吸一口气，她先找借口聊天：“你手挺热的。”


    “嗯。”楚昭不好意思地低下眼。


    香兰突然出声：“头别动。”


    楚昭疑惑地抬眸，望向眼前的香兰，身形僵住不动。


    香兰没有给他解惑，只是两只眼睛盯着他看，然后慢慢靠近他。


    越来越近。


    近到似乎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楚昭下意识想后退，但想起香兰先前的话，便没有动。


    只是太近了，他禁不住闭上眼睛。


    香兰动作一顿，两秒过后，笑了一声：“你闭眼做什么？”


    闻言，楚昭羞赧地睁开眼。


    香兰已经远离了，她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头顶。


    她将一片绿叶，送到他眼前：“看，从你头顶上取下的。”


    楚昭扫了一眼绿叶，也不知道心里是失落还是茫然，只敛下眉眼，轻声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