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视线愣愣地看向香兰，他有些困惑不解：“不是你说要过来伺候我吗？那你肯定需要每天帮我梳头发。”


    香兰的手都一寸一寸地摸到阿妱的发尾了，闻言，手停顿了一下，她眉眼微微抬起，用感叹的语调说：“啊，原来需要我呀。”


    “嗯。”楚昭点点头。


    其实他并不喜欢别人帮他梳头发，但他自己又懒得动手，最多每天稍微动动手，将头发梳顺。


    不过，他觉得香兰帮他扎头发扎得挺好的。


    他觉得很适合自己。


    简单，方便。


    楚昭暗暗给了香兰一个赞赏的眼神。


    香兰没看到，她拉住阿妱的手，说：“我们去吃饭吧，别让饭菜凉了。”


    楚昭点了点头，想把手缩回来，却又被香兰抓紧。


    楚昭被香兰拉着走，他在后面眼神不自觉地停在香兰身上。


    很奇怪，她经常跟他反着来。


    他怎么反倒跟她成了好朋友？


    两人来到隔壁。果然，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满满一大桌。


    香兰微微有些惊讶，回头问阿妱：“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这么多菜，我平常给你送饭菜的时候，没见过这么丰盛的。”


    楚昭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刚从宫外回来，所以今日上的菜多了些。”


    香兰：“……”这解释，够精炼。差点就被阿妱模糊了重点。


    香兰明白，想来是惠妃娘娘担心阿妱在外面受苦了，所以娘娘才特意吩咐厨房准备了这些好吃的。


    毕竟，下午两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见过面了。


    香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桌上双份的碗筷，而后站在桌边，没有直接坐下。


    楚昭坐下后，抬头一看，见状，不由奇怪地问：“你为什么不坐下来？”


    香兰这才坐下。


    香兰拿起筷子，看着桌上的炒鸡、炒鸭、酱牛肉、羊肉汤、三鲜汤、新鲜时蔬……一时之间顿住了。


    她脑海里突兀地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是宫门前那个又矮又瘦又黑的小男孩。


    看着像六七岁的模样，实则十岁了。


    他叫大壮。


    香兰收敛思绪，垂下眉眼，用还没动过的筷子，给阿妱夹了一块肉片，微笑着询问她：“这是什么，你喜欢吃吗？”


    楚昭低眸看了一眼，说：“鹿肉，味道……一般。”


    香兰闻言，也给自己夹了一块，尝尝味道。


    她还从未吃过鹿肉呢。


    她嚼了嚼，感觉肉质细嫩，味道不错。


    她边嚼边回忆，她记得，鹿肉的功效好像是，温肾壮阳。


    香兰又尝了尝其他菜的味道，尝过后，她对阿妱说：“阿妱多吃点，今天厨师超常发挥，每一份菜味道都很好。”


    闻言，楚昭疑惑了下，有吗？


    随后他动手，跟着香兰尝了一遍。


    在香兰的目光下，楚昭咽下嘴里的菜，迟疑地说：“好像是吧。”


    香兰笑了起来，眼神示意阿妱快夹菜，催促她：“好吃就多吃点，别浪费了。”


    说完，双眼还盯着阿妱，像是等着她动手。


    楚昭：“……”他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楚昭吃饭细嚼慢咽，香兰吃饭速度稍快一些。


    任谁也想不到，吃得津津有味的香兰，此时此刻脑海里的画面，不是眼前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而是一个可能很久没吃饱饭的小男孩。


    楚昭看着香兰吃得香，也来了胃口，低头多吃了几口。


    两人正吃着饭，香兰忽然放下碗筷，偏过头，神色平静地问阿妱：“你有办法救人吗？”


    楚昭愣了一下，问：“救什么人？”


    香兰想了想，说：“我昨天从宫外回宫的时候，看到宫门口有很多父母把孩子卖到宫里，其中有个小男孩，我看他太可怜了，想着能不能救救他。”


    楚昭停下吃饭的动作，沉默半响，他抬眸看向香兰，认真询问她：“你有没有家人？”


    香兰奇怪了下，阿妱突然问这个干嘛。


    不过，香兰不假思索，果断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人，他们都不在了。”


    从原身的父母把六岁的她卖进宫，换了十两银子的那一刻起，她与原身的父母就是陌生人了。


    至于为什么还想着那个小男孩，香兰想，大概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吧。


    等香兰说完后，楚昭默了一下，果然也问了香兰反问她自己的问题：“你为什么想帮那个小男孩？”


    香兰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阿妱听：“大概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吧。”


    楚昭听了，面容平静地说：“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们能力有限，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


    他没有直接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香兰又问：“你真的没办法帮他了吗？”


    楚昭看了香兰一眼，犹豫了下，说：“没有办法。”


    楚昭心里想着，如果是早几年，他或许还有办法，可现在就算他想帮忙，惠妃娘娘也不会同意。


    于是楚昭抬眸，与香兰对视上，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


    香兰心里失望，不过她也知道这事难办，便没再为难阿妱。


    用完晚膳，香兰拉住准备起身离开的阿妱，她眉眼耷拉下来，声音低低地说：“我们去看星星，好吗？”


    楚昭困惑地说：“这时候不该睡觉吗？已经很晚了。”何况，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才吃完晚饭，你跟我说很晚了？


    哪怕此刻心情低落，香兰也不由觉得想笑，但下一秒她又想起，古人的作息确实就是这样，她过去的十多年，也是这样过的。


    香兰抿了抿嘴，低下眼：“可是，我今天换了睡觉的地方，有点不适应，我现在睡不着，就想跟你望着夜空中的星星，闲聊一番。”


    “说不定，聊着聊着，我就想睡了。”香兰抬眸，望着阿妱，“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楚昭像是感受到了香兰的消极情绪，他沉默一下，主动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眉眼柔和下来，说：“好，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香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看到树下的那一张矮榻，可惜不够宽，只够一个人躺着。


    香兰想起阿妱卧室里还有一张同样的矮塌，便转身回房。


    “阿妱，帮我搭把手，我一个人搬不动，我们把它抬到院子里去吧。”


    楚昭听到香兰喊他，就走了过去，才看了一眼，他就愣在原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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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兰竟然喊他来搬重物？


    他，动手干活？还重活？


    怎么可能。


    他自己向来不喜欢动手，可是，他没想到香兰会喊他帮忙。


    所以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香兰抬头看了阿妱一眼，不理解她为什么忽然定在原地发呆，便又催了她一遍：“快点来呀，我一个人搬不动。”


    闻言，楚昭拧起眉头，顿了顿，最终还是挪动脚步，走近她。


    两人合力把榻抬到树下，香兰又把它往另一张矮塌边上移了移，直至两张榻严丝合缝地靠在一起。


    香兰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才安全，也宽敞，不会摔到地上。”


    楚昭默默站在一旁，没出声。


    将两张矮塌安置好，香兰笑眯眯地又把阿妱按坐在榻上：“你先坐这里等一下。”


    说完，便跑回房间。


    香兰的动作把楚昭搞得摸不着头脑，都有坐的地方了，她还想干什么？


    香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薄被和两个枕头，出来时她站在门前，高高举起薄被和枕头，问阿妱：“我可以用这个吗？夜晚有点冷。”


    楚昭迟疑了一下，怕自己不同意会让香兰多想，觉得自己嫌弃她，便点点头说：“可以。”


    香兰笑着，抱着薄被和枕头走过去，给两人的榻上各放了一个枕头，剩下的薄被则被她抱在怀里。


    楚昭看着香兰的动作，神情有些紧张地问：“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不会是想跟我睡在这里吧？


    香兰对楚昭的心事一无所知，她正在抖被子，抖了抖后，把薄被放在自己这边的榻上，坐下说：“我们躺下看星星，顺便聊聊天，放松一下。”


    听到这话，楚昭才安下心。


    楚昭本以为香兰有了坐的地方，有了枕头和被子，这下她可以安静地看星星了。


    谁知她还没坐下一秒，忽然起身。


    香兰对阿妱说：“你再等我一下。”


    说完，她飞快起身，重新往房里跑去。


    楚昭抬起眼，瞥了一眼她的背影。


    真是……活蹦乱跳。


    他扫了一眼黑漆漆的四周，忍不住伸手捂嘴，仰头打了个哈欠。


    好困。


    香兰进屋拿来了灯笼，用绳子固定在树上。


    香兰望着自己营造的氛围感，满意点评道：“好了，完美。”


    楚昭无聊地已经在矮塌上躺下了，听到香兰的声音，才睁开眼，说：“哦，可以看星星了吗？”


    香兰本想说可以了，但看到矮塌上的薄被，以及阿妱身上的白色外衣，那分明是她早上从宫外穿到宫内的衣裳。


    她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粉色的宫女服。


    停顿两秒，香兰遗憾地对阿妱摇了摇头，她走过去，把人从矮塌上拉起来。


    楚昭被迫起身，坐在矮塌上，满脸丧气感，眼睛只微微睁开，他真的好困。


    香兰提醒她：“我们还没沐浴。”


    楚昭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太大反应：“……哦。”


    香兰：“沐浴完再来看星星吧。”


    楚昭动作一顿，他望着香兰，良久，神色再认真不过地提出建议：“……要不，今晚别看星星了，明晚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