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为香兰介绍：“据说万相寺很灵验，并且皇帝皇后来参拜过。先太后在世时，也常来礼佛。”


    香兰站在阿妱身边，无聊地点头：“哦。”


    “等等？”香兰震惊地问，“先太后怎么上去的？”


    “有小路。”楚昭说，“还有轿子。”


    香兰眉眼一动。


    在香兰开口之前，楚昭先一步说：“不可以。”


    香兰：“？”


    楚昭：“那是特事特办，一般人不可以。”


    香兰：“……”作为一般人中的一员，她真想拔腿就跑。


    “而且万相寺还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方丈，他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什么特殊能力？”


    “他能看到你的过去和未来。”


    “真的吗？”


    白色帷帽遮掩下，楚昭眸色深沉，他只是说：“听惠妃娘娘说，是真的。”


    香兰面无表情地回过身，爬上马车，找个位置坐好，认真道：“我突然发现，出宫没有想象中的好玩。”


    楚昭看向她：“？”


    香兰趴在车窗上，无比虔诚地建议：“不如，我们还是回宫吧。”


    楚昭看一眼香兰，又转头望一眼长长的阶梯，转过身，拾阶而上。


    “不回。”他说。他也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爬就爬吧。


    香兰没法一个人回宫，只好拿出爬长城的决心，跳下马车，对着阿妱的背影，喊：“等等我。”


    听到声音，楚昭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良久，等香兰气喘吁吁地爬到他身边，楚昭悠然自得地给出一句点评：“这么点距离，你太慢了。”


    “……”香兰斜睨了阿妱一眼，她双手撑着膝盖，红着脸，深深地吸气呼气，没工夫说话。


    香兰只感觉才歇息了一小会儿，又听到阿昭用平淡的声音说着冷酷至极的话：“跟上。”


    “不……”


    望着阿妱逐渐远去的潇洒背影，香兰深吸一口气，抬起沉重的脚步，尽力跟上。


    ……


    半途，楚昭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回头一看，发现香兰不仅落后他一大截，甚至直接就坐在阶梯上，在跟她周围几个爬不动的瘦弱书生闲聊。


    楚昭：“……”


    两个侍卫不紧不慢地跟着楚昭，他们主要是负责保护楚昭的安全，一般情况下，不会对他的行为进行干涉。


    楚昭在原地停顿一下，然后逆着人流，一步一步往下走，直到走到香兰身旁，他出声打断香兰询问书生家住何方的话。


    “再不走，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闻言，香兰抬头一看，满脸惊奇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在佛寺里休息了？”


    听着香兰阴阳怪气的话，楚昭皱着眉头，解释道：“我没想到，你是真的爬得很慢。”


    香兰：“？”


    “更没想到，你爬得慢，却不会开口喊我等你。”


    香兰：“……”


    “现在我知道了，我会走几步休息一下，方便你跟上我。”


    香兰站起身，看着眼前脸不红气不喘的人，真怀疑阿妱有武侠小说中的内力，不能怎么解释，一个平常没看她运动，甚至没看她怎么动的人，这么能爬？


    香兰没反驳阿妱的话，她顺势伸出手：“你拉我走吧，我好累啊，爬不动了。”


    楚昭不看她，直接拒绝：“你自己走。”


    “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接触。”香兰说，“但这不是特殊情况吗？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楚昭愣怔一下，犹豫了。


    但犹豫过后，他还是没改主意：“要不，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坚持。”


    这是坚持的问题吗？不，这是她体力不支的问题！


    香兰回头看了一眼起点，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终点，很好，她站在了这一条又长又陡的阶梯中央。


    没精力下去，更没体力爬上去。


    香兰瞥了一眼就站在她眼前，等她抬脚往上爬的阿妱，心一动，索性伸出双手，死死抓住阿妱的手，不管不顾地说：“我走不动了，你要么把我甩开，把我扔在这里一个人爬上去，要么就把我拉上去。”


    想把香兰的手甩开的楚昭，闻言，停止动作考虑半响，眼神若有所思，只说一句：“你别后悔。”


    香兰忙不迭点头：“我不后悔。”


    要说后悔，她只后悔，为什么她没有早点强硬地抓住阿妱的手。然后，阿妱不拉她，她就坚决不走。


    如今倒也不晚。


    一开始，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楚昭勉强同意拉着香兰往上爬。


    但没过多久，因为香兰在宫里缺乏锻炼，柔弱的身躯哪怕有人拉她一把，也实在爬不动了。


    “我不行了！不走了！”香兰脸色通红，感觉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中，想直接坐下，偏偏被阿昭拽着手，被迫站着，别提多痛苦了。


    楚昭望着眼前的十多节台阶，转脸鼓励她：“你看，还差一点点就到了。”


    香兰看都不看一眼，话更懒得说，冷笑回应：“呵呵。”


    是差一点点，但那一点点就能要了她的命。


    此时此刻，香兰连脚都不想抬了，她虚弱地靠向阿妱，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楚昭手扶着她，心平气和地问：“在想什么？”


    “我只想用一根绳子……”


    “？”


    “把自己绑在你身上。”


    楚昭：“……”他慢吞吞地试图收回自己的手，被香兰敏锐地察觉到，她冷笑着，直接抱住了阿妱的手臂。


    被女子柔软的身子抱住的那一霎那，楚昭眉头紧蹙，下意识就想用力地把人甩开。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的一节节石阶，又看了一眼颇为无赖的香兰，他只动了动手指头，然后冷静地说：“松开。”


    “好啊。”香兰爽快答应，松开手。


    香兰浑身酸痛，累极了，她在台阶上坐下，两只手改为紧紧拽着阿妱的衣角。


    楚昭垂下眼：“……”


    香兰仍旧攥紧阿妱的衣摆，嘴上大方道：“你走吧，我就坐这休息片刻。”


    “……”等了半响，也没见香兰起身。


    楚昭微微抬了一下脚，下一刻，衣摆被人拽得更紧了。


    “……”


    楚昭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烈日，静默了一会儿，也跟着香兰坐下，声音平静地说：“如果你不觉得热的话，那就一直坐在这里吧。”


    “热啊。”香兰丧着脸，说，“但没力气了，坚持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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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随后，来拜佛的平民百姓，常年在地里干苦力活，轻松地路过两人身边。富贵人家的夫人和小姐，有丫鬟和嬷嬷借力，勉勉强强地也从两人身边路过。


    香兰目光扫过人群一眼，转头看向阿妱，阿妱隔着轻薄的网帘，回视她：“……”


    认命。


    香兰心如死灰地起身，说：“走吧。”


    香兰一边由阿妱扶着往前走，吃力地踩过一节节台阶，一边询问阿妱，了解那位能看到别人的过去和未来的方丈。


    “你说万相寺的方丈，普通的香客容易遇到他吗？”


    “不容易。”


    “他会解签吗？”


    “会。”


    “他经常闭关参禅，还是经常下山化缘？”


    “经常闭关参禅。”


    两人的一问一答中，香兰慢慢放下心，转眼间，她终于踩上最后一节石阶，看到万相寺的正殿大门。


    香兰陪着阿妱先进正殿，烧香拜佛，随手求了一支姻缘签。


    香兰远远地观察了一下，殿内两位坐在一起解签的和尚。


    她拉着阿妱径直朝一位慈眉善目，穿着灰扑扑僧袍，一看就是扫地僧的和尚走去。


    旁边那一位，长相偏凶的和尚，香兰特意避开他。


    香兰把姻缘签递给扫地僧：“麻烦帮我们解一下签。”


    楚昭也跟着伸出手，把签递过去。


    慈眉善目的扫地僧，接过两人的签，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微微一笑，看着两人：“抱歉，这支签有点复杂，我不太会解，需要我师弟帮忙。”


    香兰随意点头。


    一旁长相颇凶的和尚，替别的香客解完签，转头说：“师兄，什么签这么难解？”


    扫地僧递过去，语气慢慢道：“姻缘签。”


    长相颇凶的和尚看了一眼他的师兄，眼神别有意味，嘴巴动了一下，最后忍着没说。


    想起曾经看过的新闻，香兰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她问扫地僧：“师父平常除了解签，还会砍柴挑水洗衣做饭吗？”


    扫地僧一看就是沉稳的大师模样，小和尚除了念经之外还会干活，老和尚也需要干活磨炼心智吗？


    对面的两个和尚闻言，同时诧异地抬头看向香兰，安静一秒后，同时说：“需要。”


    “真不容易。”香兰震惊，在两位和尚的目光下，转而尴尬一笑，“大概只有主持因为忙着管理寺庙，没空干这些活了。”


    “施主可能是第一次来万相寺，不太了解。”长相颇凶的和尚笑了下，“我师兄是方丈，需要干活，主持自然也需要。”


    香兰呆了一秒，愣愣地看向身旁的阿妱：“方丈？”


    楚昭移开视线。


    “遇不到？”


    “……”


    “会解签？”


    “……”


    “常闭关？”


    楚昭默默地，背过身。


    香兰：我信了你个邪！


    香兰没空再跟阿妱计较，此刻，她心里非常紧张焦虑，穿书后的她再也不是曾经的唯物主义者了。


    她扯着阿妱的衣袖，绕开来求签的香客们，走到大殿的角落里，忧心忡忡地说：“你说那位方丈，不会一眼就看到我们的前世今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