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时，香兰捏着手帕，一副快累虚脱了的模样，抬手擦了擦额角，她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对坐在桌边的阿妱说：“我没迟到吧？”


    楚昭扫了一眼窗外，一板一眼地点头：“没有。”


    香兰眉心一跳，汗也不擦了，假笑了一下：“……那就好。”


    香兰摆好饭菜，跟着坐在桌前，望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吃起来不知道会有多美味的精致菜肴，她可耻地咽了下口水。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我还没有吃，我还没有吃……”


    香兰开始半眯着眼睛，作祈祷式小声碎碎念，循环往复地念。


    握着筷子，正准备开吃的楚昭听到细碎的声响，愣愣地转过头，目光瞥向她：“？？？”


    被身边人凝视的香兰，自己也是有感觉的，她又小声地念了一句，才抬眸回视过去，两人眼神对上。


    安静片刻，楚昭忍不住问：“你是在学神婆吗？”


    香兰的脸一下子垮掉。


    楚昭皱眉，又问：“还是神婆附体？”


    “……”香兰憋住一口气，反问阿妱，“如果我说，都不是呢？”


    “那你就是不希望我好好吃饭。”楚昭一脸我看透你的表情，说，“就跟你下午时，不希望我睡午觉一样。”


    “……”


    离了个大谱！


    “不是。”误会越发大了。香兰开动脑筋，慢吞吞地说，“下午不让你睡午觉……”


    楚昭抬眸看向她。


    憋了半响，香兰才想到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是因为我们好几天没见面，我是来找你玩的，如果你睡着了，那我不就很无聊？”


    楚昭勉强点头，给出建议：“所以，你还是不要午睡的时候来找我玩。”


    闻言，香兰心想：还规定午睡就不能来找你玩，怎么跟个规矩巨多的小孩一样？


    “如果午睡期间，我来找你玩怎么办？”


    桌上的饭菜对她的吸引力都没那么大了，香兰就想知道阿妱会怎么说。


    “我一定要午睡。”楚昭语气坚定地说完，又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那就……你睡屋里，我睡院子里。”


    “你为什么不睡屋子里？”


    楚昭平静地说：“太闷热了。”


    “……”


    “话说多了，先解解渴。”香兰轻轻瞥了一眼阿妱，抬手给她盛了碗热汤，“三鲜汤，解渴又抵饿。”


    楚昭瞥了一眼外面的大太阳，再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小碗冒着热气的三鲜汤，神色很为难。


    他犹豫了下，顺势也用备用的碗给香兰舀了一碗，递给她：“给你。”


    香兰愣怔一会儿，一脸惊喜地尝了尝味道：“好喝，谢谢。”


    楚昭视线下垂，紧接着，动了动手，把一大碗三鲜汤挪到香兰面前：“都给你。”


    “你真好。”香兰抬起头，笑着说，“天底下谁娶了你，谁就一定是最有福气的人。”


    楚昭垂下眼，伸出筷子去夹菜，没吭声。


    几秒后，他将眼前的一小碗三鲜汤，也移动到香兰面前。


    香兰埋头喝得正香，面前突然又多出一小碗，她不解地抬头看向阿妱。


    楚昭收回手，语气淡淡地说：“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可是都给我的话，你不就连味道都没尝到吗？”


    “不用尝，我不喜欢。”


    “哦。”香兰低头喝了一口汤，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用完膳，香兰把桌子收拾好，与阿妱抬着桌子放回原处。


    她坐下休息，闲聊：“阿妱，一起去宫外看看吗？”


    楚昭背靠窗框，拒绝：“不去。”


    香兰穿来十年，一直待在皇宫，还没看过宫外的风景，真有点渴望。她问：“为什么？”


    楚昭目光直视她，不答反问：“你能去宫外？”


    “不能。”香兰目光真诚，说，“但我相信你能啊。”


    楚昭转过身，趴在窗边，目光望着院中的绿树，语气有几分沉重：“我连院子都出不去，哪里还能出宫。”


    “门口没看到守门的太监侍卫之类的。”香兰想了想，问，“是有人在暗处监督你吗？就像暗卫那样躲在暗处，一等你出门，他就跳出来拦住你。”


    楚昭心里的沉闷顿消，他一脸无语地回过头：“没有。”


    香兰抬起眼，说：“所以，你是有心理障碍吗？”


    “心理障碍？”楚昭蹙起眉头。


    香兰拍了拍脑袋，说出自己的理解：“就是你想出去，但又感觉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拦你出去，但事实上，你是自由的，可以自由进出。”


    楚昭侧过身子，面朝香兰，他想了想，点头：“嗯。”


    脑中灵光一闪，香兰恍然大悟，一脸肯定道：“你就是宅，宅男宅女。”


    楚昭坐正，不理解她的话：“？”


    香兰：“你是一个人在家待久了，所以去外面见到陌生人，遇到陌生的事，就各种不习惯。”


    楚昭：“……”


    香兰言之凿凿，一脸把握十足的模样：“我觉得有病就得治。”


    楚昭身子慵懒，趴回窗边，随口一问：“怎么治？”


    “出宫。”香兰说。


    “？”


    “游玩。”


    “……”


    在天彻底黑了之前，香兰回到集体卧室，一回屋，她就开始收拾衣服。


    室友小英洗漱完进屋，见状，她一脸紧张地走过去：“为什么收拾衣服？”


    香兰回头，笑了笑：“阿妱说她最近要出宫帮娘娘办事，让我帮她搭一把手。”


    小英松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得罪谁，要被罚去别处。”


    宫廷的日子就是如此令人精神紧绷，香兰理解地朝小英笑了笑。


    室友彩云擦着湿漉漉的长发进屋，听到两人的谈话，立刻说：“香兰姐姐，那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些宫外的小东西？”


    小英也期待地看着香兰：“我也想买。”


    “好。”香兰一口答应。吹灯之前，她的手里多了两笔钱。


    翌日，香兰早早地起床。


    天色将明，雾蒙蒙的宫道，昨日为阿妱读书的小太监，垂着头走在前面，为她领路。


    不久后，阿妱的马车越过几重宫门，顺利地出了宫。


    “我们非得起这么早吗？”马车里，香兰打着哈欠，挪过去，想挨着阿妱坐。


    阿妱就像一条水中的鱼，香兰才刚刚贴上，她就顺滑地溜走，坐到对面，神色自若。


    “嗯。”楚昭伸手撩开窗帘，往外看一眼，“路上人少。”


    “好吧。”香兰靠不到人，勉勉强强地窝在角落里，眯起眼睛，“我先睡一下。”


    木板做的车壁，很硬，马车又时不时有点小小的颠簸，闹得香兰实在睡不着。


    香兰坐起身，才想起来，问闭目养神的阿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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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去哪玩？”


    玩？楚昭睁开眼，顿了下：“你想去哪玩？”


    香兰背靠车壁，身子一晃一晃地，百无聊赖地看着阿妱：“出宫游玩，逛街买东西吃东西，这些常规活动都是必不可少的吧？”


    楚昭沉默。


    香兰毫无察觉，继续说：“如果一定要说点不常规的，那就是去看一眼这里传说中的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却深陷泥潭的那些女子吧。”


    楚昭不解地问：“就因为精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深陷泥潭，所以你就想见她们？”


    “才不是。”香兰歪着身子，笑着说，“当然还得貌美绝伦。”不然白花花的银子可不就打水漂了。


    “……”沉默半响，楚昭才说，“你还是先睡觉吧。”


    梦里什么都有？香兰皱着眉看着阿妱，如果不是确信她不是现代人，她都怀疑阿妱这是在阴阳她。


    香兰忽然就注意到阿妱的相貌，她穿着白衣，披着长长的黑发，长相雌雄莫辨，晨光里，像人为地打了一层光，好看极了。


    “不过……”香兰一眼不眨地望着阿妱，说，“如果没看到她们的话，也没有关系。”


    楚昭抬眸：“？”


    香兰实话实说：“看到你，就足够了。”


    楚昭低眸，黑发掩盖处，耳尖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香兰想了想，把包裹垫在身后，靠着睡，倒真睡着了。


    等她苏醒时，望着窗外一片绿色，近处半人高的草丛，远处高大的绿树，迎面吹来大自然清晨的风，呼吸都是湿润的感觉，香兰眉目舒展，心情舒畅。


    皇宫里，能光明正大看的只有红墙绿瓦，以及蓝天白云。


    此刻，前方有两个佩刀侍卫骑着骏马，还有一个小太监驾着马车。


    香兰收回目光，望向坐在对面昏昏欲睡的阿妱，马车一晃，她便惊醒，马车平稳，她又开始垂着头。


    香兰笑了一下，轻轻问：“阿妱，你睡了吗？”


    阿妱立即坐直身子，抬起头，下意识回：“没有。”


    “……”香兰低头憋了下笑，才重新看向阿妱，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那个地方离皇宫不远。”楚昭说，“快到了。”


    都跑到京都郊外了。香兰好奇地问，“我们是要去山庄度假吗？”


    楚昭侧过身子看一眼窗外，静默一下，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香兰：“……”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确实是，到了她就知道了。


    难怪阿妱不愿意提前透露，她是怕她在半路上就扭头回宫吗？


    香兰怀着一颗出宫游玩，吃吃喝喝的心，此刻却来到所谓最著名的万相寺，寺庙钟声远远传来，她非常失望。


    耳边是阿妱一贯好听的声音，此时宛如念经：“我们在这里住三天，吃斋饭，住客房。”


    阿妱一下马车便戴上白色帷帽，香兰望着她，心里绝望，表情呆滞：“……真的吗？”吃斋念佛，整整三天？？


    楚昭：“真的。”


    香兰：“……”


    万相寺在群山环绕的地方，参拜佛祖金身之前，要爬过一条很长很长的阶梯，香兰抬头一看，真是看不到头啊。


    香兰：更绝望了。


    但是眼前络绎不绝的香客，让香兰非常怀疑，大家都是真人吗？


    为什么这么多人啊？


    拜佛之心如此虔诚吗？


    两条腿都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