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阿妱不告诉她，是谁在背后污蔑她这件事，香兰心里有一点点不爽。


    香兰想着，就在树下再多坐一下，等不那么明显了，她立即就走。


    微风轻轻拂过脸庞，过了一小会儿，还没等香兰起身告辞，阿妱忽然偏过头看向她：“你的手好了吗？”


    香兰：“没好。”天天干活，哪里能好。


    楚昭见香兰坐着，没半点动作，他主动说：“伸手给我看一下。”


    手上都是茧，有什么好看的？不都说了没好吗？


    香兰没法拒绝，伸出手，第二次给阿妱看自己丑兮兮的手掌。


    楚昭侧过身子，面朝一旁的香兰，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手掌上的茧。


    “外表没变，摸起来的感觉也没变。”


    香兰瞥了一眼阿妱：“……”废话，茧不都是这样吗。


    “既然香膏的作用不大。”楚昭微微蹙眉，他不喜欢看到这个，“那就加大使用剂量。”


    香兰应和一声：“哦。”


    楚昭煞有其事地说：“多涂一些，反正没坏处。”


    香兰敷衍一声：“嗯。”


    “就是上次那个箱子，你去多拿几盒。”楚昭说。


    “……”香兰视线下垂，注视着阿妱散开在躺椅上的黑发，一时没了声音。


    等了半响，楚昭忍不住问她：“怎么还不去？”


    “……”香兰移开视线，这才起身。


    香兰拿了三盒，不多不少，正适合藏在身上。


    当她重新在阿妱身旁落坐时，忽然就想起自己藏在带锁柜子里的两盒香膏。


    “……”身上的三个盒子，突然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香兰抿了下唇，身子坐直。


    “你没拿吗？”楚昭看了一眼香兰的手，皱了下眉，怎么什么都没有，“还是拿得太少了？”


    “……”香兰深吸一口气，低头从自己两只衣袖的暗袋里，和自己挂在腰间的荷包里，分别掏出一盒香膏，给阿妱一一展示，“在这里，你看。”


    楚昭躺在躺椅上，望着香兰快怼到他面前的陶瓷盒子，头往旁边移开一点：“……我看得见，还有，不用全部拿出来。”


    闻言，香兰又低头把香膏放回去，中途，她动作停了一下，抬头问：“是要留下一盒吗？”


    楚昭：“嗯。”


    “我拿多了是吧？”香兰瞬间理解阿妱的意思，藏好两盒香膏后，说，“我一次性拿太多了，确实要留下一盒。”


    楚昭一愣，抬眸看向香兰，他怎么感觉她的“留下一盒”，跟自己的“留下一盒”不是同一个意思？


    楚昭垂眸，没再说话。


    他从香兰手里拿走香膏，从里面挖出半个拇指大小的白色乳膏，全部擦在她的手心里。


    “下次，你要学着和我一样。”楚昭细心嘱咐，“按照我的经验，这种使用剂量，可能更有用些。”


    “……？”香兰盯着手心里的白色物质，沉默了一下，才双手合拢，用力地搓手。


    等香兰擦完手，楚昭把陶瓷盒子放回她的手心，提醒一句：“你擦得太用力了。”


    香兰看着他。


    楚昭说：“轻轻抹开就好。”


    “你这样是好不了的。”


    香兰握紧盒子，起身，他再多说一句，她真的立马就走。


    像是看出香兰的不自在，楚昭转移话题，从身旁拿出一本书：“无事的话，你帮我念念书吧。”


    香兰坐下接过书，微微松一口气，想起先前小太监那洪亮的声音，她犹豫地说：“我声音不是很大。”


    朋友给他念书，好过无关的人给他念书。楚昭舒舒服服地躺好，闭上眼睛：“没关系，随便念一念。”


    当我催眠呢？


    香兰再次拒绝：“我声音小，怕你听不见。”


    楚昭睁开眼睛，看向她，问：“你不认识字？”


    她那里九年义务教育都全面普及了，这个古人竟然跟她说她不识字？笑话。


    “当然认识。”香兰绷着一张脸，随便翻开一页，开始念：“……”


    楚昭闭着眼睛，疑惑地问：“怎么没声音？”


    “……”


    “声音这么小吗？”


    香兰瞪着满页的鬼画符，一言不发：“……”


    她一直以为，她不认识宫殿的匾额，是因为它们是繁体字。


    到今天香兰才意识到，在这个朝代，她早成文盲了。


    树叶在耳边哗啦啦地响，夏日微风拂面，今日尚未睡午觉的楚昭，感觉有些困顿，他卧在躺椅上，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不用纠结，随便从哪里念起都可以。”楚昭闭着眼睛，缓缓地说。


    香兰回过神，看向悠闲自在的阿妱，一下子有了主意。


    “我有一个字不认识。”


    楚昭睁开眼：“哪一个？”


    香兰侧过身子，靠近阿妱，把书递过去，指给她看。


    楚昭看了一眼，顿了一下，说：“智。”


    香兰瞥了那个字几眼，记下，然后点点头。


    香兰清了清喉咙，开口念：“智……”


    楚昭闭上眼睛。


    下一刻。


    香兰盯着“智”后面那个鬼画符一般的文字，左看右看，实在猜不出来，只好语气弱弱地说：“我还有一个字不认得。”


    楚昭仍旧闭着眼睛，嘴巴动了下，回：“者。”


    香兰记住第二个字的长相，然后念：“者……”


    “……”楚昭等了半响，没见香兰念第三个字。


    过了一小会儿，香兰才迟疑道：“我还有一个字……”


    “知之。”楚昭脱口而出。


    香兰跟着念：“知之。”


    不久后，香兰半点都不心虚了，这一次颇为理直气壮地说：“还有一个字……”


    楚昭倏地睁开眼，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有一点点难以形容的绝望感，因为他的睡意被香兰接二连三地打断，如今是一丁点都不剩了。


    就是那种明明还困着，还想睡，脑子却彻底清醒了的状态。


    简称，睡不着。


    没等香兰把话说完，楚昭突然坐起身，把她吓了一大跳，他的视线转向香兰：“所以，你是……”


    “？”香兰紧张地看向阿妱。被人知道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她心里还是感觉非常羞耻尴尬的。


    “故意不让我睡午觉吗？”楚昭以略带指责的口吻对她说，“你自己睡不着，所以想来折腾我？”


    香兰眨了下眼：“？？？”


    楚昭多年以来的睡眠习惯突然被人打破，他仿佛感觉到头都开始不舒服了。


    他忍不住反问香兰一句：“到底是你念书，还是我念书？”


    香兰迟疑一下，说：“……我们一起念？”


    闻言，楚昭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一起念书？”半响后，楚昭重复一句，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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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线扫过她一眼，说：“这种行为很傻。”


    “……”香兰顺从地改口，并夹带私货，“要不，你念我听。”


    “嗯。”楚昭想了一下就点头同意，他垂下眼睛，从香兰手里拿过书，然后就这样坐着开始念书。


    才念完一句，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头，出声强调：“这一次我念，下一次你念。”


    香兰：“……”难为阿妱算得这么清楚，真是半点都不肯吃亏。


    “同意吗？”


    “……同意。”


    闻言，楚昭放下心，这才手持书卷，一字一句认真地开始念。


    香兰飞快瞥了一眼书，书本正对着阿妱，坐在旁边的她，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你转一下身子，我帮你扎个头发。”香兰不动声色地说。


    楚昭的视线一直停在书上，他一边读，一边侧过身子表示同意。


    香兰捞起楚昭的长发，随意一扎即可，但扎完后，她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一边五指张开，穿过发绳下方的一截头发，一边悄悄地从阿妱身后探头，去看她念过的字。


    楚昭坐直身子，两眼专注地看着书，同时，嘴上不忘一句一句地念着。


    由于太过于沉浸其中，翻页时他才悚然发现，身侧多出了一颗人头。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楚昭身体僵住，定在原地，等意识到是香兰后，他缓缓抬起手，贴上她的额头，然后，用力一推。


    香兰就像个不倒翁，头先往后仰了仰，随即又往前。


    “距离。”楚昭的手指捏紧书卷，神色冷静地说，“要保持距离。”


    香兰皱着脸，先揉了揉额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楚昭抿了下唇：“……”


    “还有。”香兰放下手，义正言辞地对阿妱说，“要保持距离你自己走开就行，你推我做什么？”


    楚昭：“……”


    楚昭瞥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躺下，用展开的书本遮住脸。


    香兰见状，一愣，她看了眼蓝色的封面，轻咳了一声，假装无事发生，她淡定地说：“我该走了。你能把这本书借给我看几天吗？”


    “拿走。”楚昭脸在书下，闷声说。


    “……”香兰不自觉嘴角弯了一下，起身拿走书。


    才走几步，香兰被楚昭喊住：“等一下。”


    香兰回头。


    “记得给我送今天的晚膳。”楚昭躺着，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


    一来一回，加上在阿妱院子里休息的时间，花了香兰将近半个时辰。


    她回到宫殿，重新检查一遍，发现仍然很干净。


    果然，就是上面的人，见不得下面的人闲着。


    所以才要她们天天干同样的活，哪怕是同一天，擦干净后，过一会儿，也必须重新擦。


    难怪皇宫变态多，宫斗剧诚不欺我也。


    没有监督者，香兰也懒得再表演了，她也怕自己演着演着，哪天就变态了，她转身回了厢房去休息。


    晚膳时分，小英手里拿着馍馍回屋，喊醒熟睡中的香兰：“我帮你拿回来了，你快起来吃。”


    香兰迷迷糊糊醒来，瞥了一眼小英手上拳头大小的馍馍，想起什么，她倏地爬起身：“你帮我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幸好还不算晚，晚霞满天的光影中，香兰提着食盒一脚踩进阿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