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30

作品:《潮雨日

    次日,隋白谦在宿醉的头疼中醒来。


    他并没有睡在床上,一条腿耷拉在沙发下面的地毯上,一条腿支在沙发坐垫,腰腹胡乱盖了块毯子。


    手机在桌子上嗡嗡震动,不叫起他誓不罢休的架势的,某人一脸酒醒怨气的抓过来,用力抹了把脸才看清来电显示:老头。


    隋中直一般不直接联系他,与公司有关的有赵秘书找他,与家里有关的,有他妈贺将军和他大哥,他老子直接联系他的情况,一般没好事。


    隋白谦烦躁的闭了闭眼,接起:“嗯。”


    “还没醒?”隋中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声筒那头传来,显然对小儿子十分不满。


    “嗯。”他应付的语调。


    “几点了还不起?你大哥从小军事化锻炼,再看看你,真是惯坏了!”


    隋中直这么多年来,但凡和他通话就没有气顺的时候,隋白谦懒得和他对冲,捏着内心:“嗯,您到底有什么事,不说我继续睡了。”


    “你!”隋中直被他噎到一时失语,沉出口气,气到最后反而不想和他计较了,投降般的语气,“没别的,你大哥下周订婚,你得回来帮衬,别叫女方觉得我们不重视人家。”


    隋白谦的大哥隋明翰爱情长跑十余年,今年终于结束了异国恋,将订婚结婚列入日程。隋白谦回国前就收到了大哥要订婚的消息,也有计划回去,只不过这段时间事儿多,他给忘了。


    “知道了。”隋白谦坐起身,用力按着额角,“我自己和大哥联系。”


    “你心里有数就行。你也老大不小了,眼看就三十,你哥完了就是你,自己也上点心,和黄家那头也多联系着。咱家两个儿子总要有一个许黄家,你心里有点数。”


    “我要有什么数?谁规定的咱家每代得给黄家进贡一个男丁了?”


    隋中直被他说话逗笑也气笑了,懒得和他掰扯,只说:“你不乐意也没用。你哥这些年扛下这么大的家业,每一步都难得很,爱情上我们顺着他也是应该的。你呢?二世祖一个,我说实话,把你配个黄家丫头我还嫌委屈人家。就你这个狗脾气谁受得了?”


    “那你和贺将军怎么没多生一个?”隋白谦冷笑,嘴上更不饶人,“小时候你们把我往美国扔的时候,也和本家说明了这辈子不管我的事,只要我奶奶教养我,随便活成什么样子。现在要联姻了想起我了,我大哥是难,怎么,我就活该是那个充数的?”


    说起隋白谦小时候,隋中直一时沉默。


    这赖不掉,想当初隋白谦才三岁就被他送去了美国,只因他无法平衡好妻子和母亲的关系,又不能送出马上读初中的大儿子,只好将最小的二儿子送了过去,哄老母亲开心。


    这些年他和妻子嘴上不说,但行动上则十分惯着隋白谦,只因每每想起来都愧疚难当。


    于是隋中直语气软和下来,试图求和:“小白,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您是什么意思我管不着,总之我不娶黄家的。非要让我娶,那且等几年后吧,你等我撑不住了被人熬死了,再拿我的尸体和老年黄小姐配阴婚吧。”


    “胡说八道!谁熬你了!不吉利的话收回去!”


    隋白谦头胀的难受,懒得和老头儿继续说项,直接撂了电话。


    诺大的别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就着原来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临近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忐忑的感受不到暖意,心里不上不下的,比以往任何一次宿醉都难熬。


    最后索性翻起身来,给某人拨电话。


    /


    陈知善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交流研讨会上,她刚完成一场圆桌报告,中间茶歇的空档,同侪来找她讨论学界的最新研究成果,她话才说了一半,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便开始嗡嗡响。


    看着微信来电显示,她仅犹豫两秒,便向对方稍做抱歉,“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她拿着手机走到中庭的走廊处,浅浅吁出一口气,接起。


    “喂?”


    “昂,我。”


    略微发闷沙哑的声音,听起来还像在躺着,从听筒里传递出来,存在感格外的强。陈知善胸膛轻微起伏,不自在的半低下头:“有事吗?”


    “在忙?”


    “还好。”


    “有会?”


    隋白谦听到她这头的动静,有点嘈杂,像是在开会的样子。


    “嗯,有个研讨会,中间茶歇。”


    “哦,那不占用你太多时间了。”他沉默片刻,“昨晚睡好了吗?”


    隋白谦问这句话的时候正巧有人走过和陈知善打招呼,她握住手机声筒稍作寒暄,才重新站立回窗前,语气平直:“还好,和往常一样。”


    和往常一样,那就是他的话没在她心里掀起任何波澜的意思。


    隋白谦盯着天花板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晃动,却终归无法强求。


    昨晚她的态度已经表明一切,即便在他怀抱的桎梏下,她整个人都红了,却依然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冷静,告诉他:


    “遗产泛指一切物质,不是生命体。隋白谦,你搞错概念了。另外,麻烦你嘴上有些忌讳,不要动不动就将自己与生死命题挂钩,老祖宗说的避谶不是没有道理。”


    “你关心我?”


    只不过她说了一长串,隋白谦却只捕捉到了这一点关键信息。


    他不是在刚才才顿悟的,过去七年,他反复咀嚼两人的过去,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陈知善这样一生体面又不善于表达的摩羯座,能让她这样在分手七年后还别扭说出口的话,已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了。


    而她在过去的无数个瞬间里,她的关心、她实实在在为他付出的点点滴滴,他都没有在意,甚至轻视,即便他心里很清楚,她未必不爱他。


    陈知善比他更早意识到这一点,她早已认清了他们性格中的不合适与不兼容,知道他对自己的占有欲大于爱情,明白他冲动轻狂的少爷脾气下的伤人伤己。


    可即便如此,多年后,她还是承认了,语气坦然又自解般的:“是,我关心你。出于人道主义和从小长大的情分。隋白谦,以后别这样说你自己,你父母家人会担心你的。”


    他们会吗?不,他们不会,只有你和曾姨会这样关心我。


    但这句话隋白谦没说,他双臂无力的垂下,轻轻将捆锁的人放开。


    身上的桎梏消失,陈知善没有犹豫的开门走人。


    ......


    会场里又有人来和陈知善打招呼的,她微笑示意,可电话这头却久久听不到隋白谦的声音,她眉心微蹙,有点担心的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隋白谦昨天喝了很多,如果没睡好估计好生病。这不是她夸张,而是这人是欧美人的体格,林黛玉的免疫力,从小就多病。


    “没有。”可电话那边的人否认。


    隋白谦抹了把脸,坐起身来,低着头,鼻腔和心里的滞涩感却怎么都排解不出去,他做不到像陈知善这样洒脱。


    他沉出口气,忽然开口:“我下周要回趟家。”


    “啊?”


    话题一下子转的好快。


    “我大哥要订婚了,和他高中同学,我回去帮帮忙,我爸说别让女方觉得我们轻视她。”


    隋白谦有位大哥陈知善知道,以前也见过,从外表看像军人一样的生意人,但待人接物却十分绅士温和,和隋白谦是两个极端。


    隋白谦大哥那位女朋友她也见过,虽然是普通小康家庭出身,但性格很好,小太阳一样,和隋大哥很配。


    “恭喜。”她轻声道。


    等隋大哥的婚事完成了,应该就轮到隋白谦了,按他们家族的习惯和规矩,应该是和黄家联姻。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勒令自己的不要再想隋白谦的事。


    “嗯。”她轻声应。


    “...行,那你自己在昌城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赶回来。”


    “我没什么事。”她垂眼,语速很快的回绝。


    即便有事她自己也可以解决。


    电话里安静了片刻才传来隋白谦的声音,“好,你挂吧。”


    收了线,耳边彻底没有了隋白谦的声音。


    陈知善站在窗边未动,一只手扶着窗台,若有人从她身后经过,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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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抹纤瘦高挑、傲骨挺立的背影,可若走到她侧面,却能看见她眼底乌青的阴影,以及克制的、紧握的拳头。


    一直到她将所有波澜的情绪起伏全部压回去,她才重新转过身,握着手机回到会场。


    这次的学术研讨会阵仗比较大,许多高校相关领域的青年教师都来了,足足开了三天才结束。


    会中及会后几天她一直负责报告和主持,以及会后所有的记录整理,江院让她带着博士生一起做,顺便熟悉国内研究发展情况。


    陈知善没有拒绝,她甚至高兴工作量的增加,让她将脑细胞都用在有高回报率的事情上。


    之后的这几天她没有再接到隋白谦的电话,微信却没少,大多是报备向的,去了哪里,将要去哪里,做了什么,吃了什么。


    他大多时候是给她发照片,排练的花絮、海边落日前的橘色天空、助理给他点的好看但难吃的漂亮饭,有时候还会给她分享最近读的书、看的展。


    他好像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可又无孔不入。


    但隋白谦的分享是单方面的,因为陈知善一条都没有回复过,她甚至感到意外。


    因为在读大学的那几年里,隋白谦从来没有报备的意识。


    他常常忽然出现,又通知般的告诉她,我几天后X时X分的飞机,我是为你来的,多陪陪我好吗?


    他们身体上的交流远高于精神。


    在异国恋的日子里,当她思念他,想知道他的日常时,大多要去ins上,看他今天又开了几场派对,拍了几个镜头花絮,去了哪些灵感观光地,和几个外国女孩男孩交了朋友。


    他的精神世界几乎不向她敞开,他说爱,好像也只是想让她爱他而已。而他的朋友,除了宋贤,除了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向她介绍的那些,她一无所知。


    恋爱的那几年里,隋白谦不分享他自己,她也绝不探索他,更不分享自己。他来任他来,他走任他走。


    她想,就这样各取所取也好,他迷恋她的身体,而她需要他存在。


    毕竟如果没有隋白谦,那段敏感又命运多舛的大学时期,她或许真的活不下去,起码看见他,她还能想起妈妈。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隋白谦说的没错,他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


    只是如今......


    陈知善看着那些像鱼钩一样的日常分享,即便将他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可看见红点亮起,她还是会点进去。


    好几天,她终于受不了这种似有若无的联结,索性约乔薇出来逛街。


    某奢牌店里,sale去取当季外套,乔薇站在镜子前试衣服,随口问她和曲志华合作的怎么样。


    “挺好的。”她百无聊赖的刷着科技新闻,强迫自己不要点开微信。


    “那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什么意思。”迎上好友暧昧的眼神,陈知善有点无语的皱起眉头。


    乔薇巧然一笑,将外套随手放到一边,兴奋的眼睛:“你说我什么意思。年纪轻轻的红圈所律师,你当咱昌城能有几个啊。而且我听说他对你这个案子还挺上心的,以前可没见他为这么小的民事诉讼案来来回回约客户喝咖啡的。”


    陈知善心想自己一共也没和曲志华喝过几次咖啡,而且乔薇不知情,她却清楚的很,她从来不在曲志华的择偶标准里,也不在林祁的择偶标准里。


    “少瞎操心吧,我俩没可能。”她有点头疼的将话题揭过。


    乔薇恨铁不成钢的撇嘴:“你最好是一辈子不谈恋爱!省的老娘为你操心!”


    陈知善笑笑没说话,正好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未知号码,说她有快递到家门口。


    她住的小区一向有物业帮忙将快递送上楼,可能是新物业员的手机号吧。她没放在心上。


    几乎是最近行成的惯性,她再次点开微信,红点又出现了。


    她点开。


    S:[到机场了。今天回京北,下周三下午四点十五的飞机落地。]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S:[答应我的那顿饭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