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乔薇从店里出来，两人手里各拿了几件当季的外套和衬衫。


    乔薇一边心疼钱一边刷卡，嘟囔着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老公和孩子身上。


    可陈知善看她买的东西，也不全是她自己的，逛了一下午的街，光给孩子的就有四五件，家居用品、给老公的电子产品等等，她自己的衣服实在是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件。


    乔薇注意到她的眼神，弯眉笑笑：“怎么了，吓到了？结了婚的都这样，我还没给我婆婆买呢。”


    “没，羡慕你呢。”陈知善收起手机，帮她分担了几个购物袋。


    “羡慕我，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惦记的人。”


    不像她，除了自己，也不知道该给谁买。她在世上已没什么牵挂。


    乔薇呵笑一声：“得了，真要你结婚你又不乐意了。我有时候看着这一家老小，都想直接撂手不干了，每天一睁眼干不完的活儿，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对了，明天我婆婆还要来家里住，每次她以来我都得和闵宏吵架，烦都烦死了。”


    “闵宏不管吗？”


    “他？他医院快忙死了，管个屁。”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商场里出来，正值晚高峰，又是工作日，不少人涌进商场吃晚餐，乔薇还得回家照顾孩子，就不和她在外面吃了。


    两人一道去停车场，乔薇眼尖的看见陈知善又低头看手机，忽然胳膊搡她一把：“谁的消息啊，隋白谦？”


    陈知善惊讶于乔薇的猜测准确，但当好友问出来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稍做犹豫：“不是。”


    “那谁啊。”


    “…带的大创课题组的学生。”


    乔薇听她说不是，还有点可惜的神色：“我还以为他多执着呢。不过也是，不找就不找了，你俩性格不合适，强行在一起也是冤孽。”


    “...嗯。”


    两人闲聊着，没一会儿便到了停车场，先找到了乔薇的车，陈知善将手里的购物袋递给她。


    “路上小心。”


    “行，改天来家里吃饭。哦，不对，你等我婆婆走了吧，她这人事儿多。”


    陈知善笑笑：“好。”


    送走乔薇的车，她不想继续回家吃速食，便将购物袋放进车里，重新商场找了一家面店，解决了晚餐才回家。


    下午有短信通知她快递送货上门，要她记得签收，她到家门口时确实有个纸盒子，不大。


    她微微蹙眉，走过去，蹲下，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样大小的东西，拿起来晃了晃，发现里面的东西不算重，像玩偶一类的东西，晃动起来隐约有纸张摩擦的声响。


    带着疑惑，她先进了屋，将纸盒往玄关柜上一放，先去洗澡，逛了一天街，她有点累。


    等从浴室里出来，本想查阅一下邮件，手指却又鬼使神差的点进了微信。


    三个小时前，隋白谦发的新消息，是一张机场的照片，他到京北了。


    这些天他单方面发了不下近百条消息，大多是在分享他的生活，他似乎不关心她回不回，只管提问。


    陈知善看着他上一条问自己的：那顿饭算不算数。


    她回复算，此后他便没有消息了，大约是在飞机上，而现在他到了。


    陈知善拿了一块毛巾，将使头发全拢到一侧，轻轻擦揉着，看着桌面上亮着屏幕的光，心情复杂。


    几番天人交战后，她擦拭头发的动作慢下来，随后拿起了手机。


    [到家了吗？]


    发完她便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回浴室吹头发。


    等她再回来，微信上已经有两个未接来电，最后一个显示在一分钟前挂断。


    “......”她望着那些未接电话犯难。


    她实在搞不懂隋白谦现在是个什么战术，为什么她只回复他一条消息，他就要打电话来回答。


    随时打电话这个行为有点亲密了不是吗？


    沉思间，手机再次震动，她看过去，依旧是隋白谦。


    她略有头疼的绕开桌子想去拆那个快递，可他动静太大了，她不接他就要一直打，她只好再绕回来。


    “做什么。”她语气有点差。


    “回答你的问题，我到家了。”


    “这四个字可以发微信。”


    于是电话那头的人语气认真：“因为想听你的声音，好几天没见了。”


    “......”


    陈知善拆快递的手僵在原地，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隋白谦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越界了，不再继续说，但也没有。


    两道微弱的呼吸在声筒里交织，陈知善愣了几秒，旋即立刻低头，拆手里的快递。


    那只盒子缠了好几圈胶带，而陈知善拿回快递才发现，这盒子上什么都没贴，包括物流信息。


    “你在做什么？”隋白谦停了会儿，问她。


    “拆个快递。那个，我想先挂了。”


    陈知善觉得这个快递有些诡异，一时没心情和他再说下去。


    隋白谦感觉她语气有点不对，以为她依旧有些排斥自己，即便不情愿，也不敢再强求她。


    “那我不打扰你了。”他说。


    “嗯。”


    隋白谦又多留了两秒，最后挂断前，似乎听到了什么纸盒子“砰”一声落地的声音。


    /


    曲志华接到陈知善电话的时候刚从律所出来。


    他今天还在计划，等最近手里的案子忙完就再联系一次陈知善，她那个案子情况又出了些状况，对方律师说陈家父子要求见陈知善，否则就要找媒体、上新闻。


    曲志华作为代理律师，想都没想就先替她拒绝了，而且距前几次的沟通，陈知善也明显也不是很想再和这家人有接触，只是具体要如何做决定，还是要问当事人的意思。


    于是他计划明天再给陈知善打电话，却没想到她这个时间打过来了。


    “陈小姐，这么晚找我，有事？”


    陈知善的声音听起来是竭力镇静后的效果，但还有轻微的颤抖：“曲律师，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便来一趟南湾派出所吗。”


    曲志华意识到不对，立刻坐正，同时启动汽车：“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的，我现在过去。”


    陈知善即便受了惊吓，也依然头脑思路清晰，三言两语说清了情况。


    “恐吓？”


    “是。”


    她今天收到了一份无物流信息的快递，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照片，还有三只脑袋被剪断一半的、鲜血淋漓的老鼠。


    曲志华沉吟：“你先配合警察做笔录，我马上到。”


    曲志华赶去派出所的时候，陈知善已经做完了笔录，她还穿着睡衣，外面套着一件薄风衣，半垂着头，头发披散在两侧，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大堂。


    “陈小姐。”他快步过去。


    陈知善停顿了一下才抬头，眼里有些惊吓未退的懵然，但更多的是死寂一般的沉静。


    这不该是正常女生受到惊吓后的反应。


    但曲志华此刻无暇思考是什么塑造了她这样超脱生死的淡然性格，直接问她：“警察怎么说？”


    “让我想想最近得罪了什么人。也从物业那儿调了监控，是一个跑腿小哥送来的，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至于是谁让他送的，他不记得了，对方的电话也关机了。目前警察还在排查。”


    曲志华沉沉叹了口气，“一般你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的话，大概率会不了了知。你找我，是有什么思路吗？”


    陈知善闻声动了下。


    曲志华这才看见她手里攥着的手机，她将相册打开，里面是她拍的一些照片。


    “这是快递里的那些照片？”


    陈知善声音沙哑：“嗯，大部分是我，也有....我小姨小姨夫。”


    提到曾瑜齐和蒋巨福，她眼中不可避免的溢出愧疚。


    “偷拍的？”


    “应该是。”


    曲志华神色严肃：“你怀疑是陈家父子？说起来，最近他们的代理律师一直在联系我，说他们想和你见一面，只不过我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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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替你拒绝了。”


    这就说的通了。


    陈知善也能猜到，除了他们，她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多余的人际关联，还有谁会对她这样呢？


    “那就见吧。”她轻声，眼中神色漠然。


    既然绕不过去，那就面对好了，她已经很累了，不想纠缠了。


    然而曲志华并不同意：“不行。如果快递真是他们寄的，那这个案子就不一定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咱们先等警察的消息，看是不是他们，别自乱阵脚。”


    可陈知善却看向曲志华，“如果是他们做的，恐吓，能判他们几年？”


    “判不了。这种不属于刑事犯罪，顶多拘留几天。”曲志华糟心的搓搓脸：“你别担心，总有办法，就是啰嗦了点。”


    陈知善目光平淡的望着前面的椅子：“知道了。”


    从警察局出来，曲志华问她要去哪里，从目前的情况看，她家里已经不安全了。


    “乔薇家呢？”曲志华问她，“她那儿行吧。”


    然而陈知善却摇摇头：“她婆婆要来了，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想连累乔薇。”


    曲志华顺嘴，“那你还有其他....”


    可话说了一半他便闭嘴了，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了，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陈知善抱着胳膊独自走在前面：“随便送我去一家酒店吧，麻烦了。”


    陪陈知善回家收拾了些简单行李，曲志华将她送去了酒店，办理入住，陈知善婉拒他送自己上楼，独自拉着行李箱进电梯。


    曲志华皱眉看着她的背影，纤瘦又轻薄的一片，一缕魂般，好像随时能从这个世界消散似的。


    一直到他坐进车里，扶着方向盘思索良久，最后还是找到了那个许久不联系的微信，他给他备注依旧是：Lin。


    曲志华在对话里删删打打，最后还是将那句“陈教授是不是有抑郁倾向”全部删掉，换成“你朋友遇到了点状况，有空的话方便回国一趟吗”。


    发完消息，他也没等林祁的回信，一脚油回律所了。


    /


    隋白谦已经连续好几天没睡好了，时不时总想起那天，他和陈知善通话最后那“砰”的一声。


    他第二天便给她发了微信，没有等到回复。


    正好宋贤最近回昌城陪段眉排练，他托宋贤去A大看一趟。


    宋贤好不容易的休假，还专门为他分出来半天，旁听了一节陈知善给本科生上的C语言大课。


    宋贤：[好的很，放心吧。]


    宋贤：[图片]


    隋白谦最近在帮大哥筹备订婚事宜，不少家里有生意往来的人叔伯们都到了，订婚宴还没开始，一茬又一茬的酒局已经去了不下五趟。


    他在一场替大哥出席的酒局上收到宋贤的微信，对面坐着隋中直，还有黄家的几位长辈，黄静媛在设计院有会，姗姗来迟后径直坐到了他旁边，亲切问好：“小白，好久不见。”


    隋白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些按耐的不解和烦躁，但还是碍于长辈的情分，还是回复：“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了。你好，黄小姐，叫我名字就可以。”


    黄静媛早知道他是这种脾气，来之前家里就打过预防针，可还是被他不近人情的态度下了面子，沉出口气，在他旁边坐下。


    大哥不在，隋中直一直在活络气氛，可偏偏隋白谦一双眼睛只盯在手机上。


    他将宋贤发来的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眉心一点点皱起。


    这哪里是“好的很”了，这才几天，她瘦的这么明显。


    于是隋白谦也顾不得别的了，将宋贤发他的照片转发给当事人。


    S：[真的没事吗？我看你瘦了，有事打我电话。]


    消息发出去，却如同石沉大海，一整个饭局，他看手机不下二十次，一直到饭局散了，他被隋中直安排送黄静媛回设计院，他才收到陈知善的回信。


    可无论他语气多么急，表现的多么担心她，对面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没事，不劳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