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道：“他若是个没良心的，我就亲自去皇城司俸卫禁军指挥营把他揪出来，替军巡院众弟兄一人抽他一巴掌。”


    李志笑道：“当众掌掴禁军指挥副使可是不轻的罪。”


    温瑾淮道：“那便等他散值，我带领军巡院兄弟拦路堵他，到时一人两巴掌。”


    李志搁下笔，停了手上忙活，笑道：“这般泼辣脾气，日后娶你之人有大福啊。”


    说到婚嫁之说，温瑾淮脑中一闪而过司锦瑜的面容，她皱眉别过脸去，嘟囔了句：“除了长了张像样的脸外，处处都恼人。”


    翌日，天晴，雪化。


    北来的马车停在了军巡院门口，前后走出二人，便是昨日与温瑾淮有过一眼照面的二位。


    二人踏进军巡院，眼神锐利如刃扫视了一圈。在高阳当空，暖阳四溢的日子，二人周身空气仿佛凝固，透着久经沙场磨养出的杀伐之气。


    俩衙役见来着面色不善，拔刀上前拦住：“来者何人？”


    “不得无礼，都退下。”李志怒斥一声。


    李志推开门将二人迎进堂内，又遣人泡茶，见二人迟迟不语便开口道：“北宁王特地来找老夫是有事？”


    北宁王萧奕骥闷咳一声，说：“本王携家中三郎来此只为两件事。其一是三郎被皇上特许留在了汴封城，话说通透就是质子，本王不放心三郎孤人在此，朝中百臣只信得过您老，烦请您老稍加照顾三郎。”


    李志果断点头同意，说：“自是可以。”


    说到第二件事时萧奕骥转眸给了三郎萧若洲一个眼色，待到萧若洲踏出门之后，他面色深沉道：“昨日进宫面圣，瞧见内侍抬着半人高的炉鼎进了内殿，咱们这皇上是痴迷上了求道长生之术。如今眼下朝堂波云诡谲，岂是炼丹求道之时。”


    萧奕骥叹了气，说：“本王与皇上虽是结拜兄弟，但终究非血脉至亲，且君臣不得近乎，加之最近风口正对萧氏，有些话本王说不得，也断不能说。您老是三朝元老，又有免请上谏之权，还望您老能去劝谏几言。”


    李志眸色深沉，顿了片刻，说：“老夫记下了，若得空便去。”


    萧奕骥道：“既如此，本王也可安心北归。”


    门外，司锦瑜背倚着门口檐柱，望见温瑾淮朝军巡院走来，大步跑到她面前，说：“东西取来了？”


    温瑾淮特意去楚府取来了信条，指尖轻弹丢给了司锦瑜，说：“军巡院一众衙役的功劳怎么说？”


    司锦瑜匆匆展开信条，瞧见上面的名字后眸色一沉，皱紧了眉头，说：“吏部司勋司那些老狐狸没有明说，提笔记在了功勋簿上，想必一时半刻是得不到实打实的赏赐了。”


    温瑾淮气道：“这群老狐狸真是精明的很，提笔记过，便算是了了。”


    司锦瑜眸光轻挑指向堂内，说：“有左司郎中李老在，他们也不敢怠慢，得好好斟详一番，不然功勋簿上记得不好看，可是要挨训的。”


    萧若洲伫立于院中远远望着，冷厉的眸光落在温瑾淮身上，脸颊上的刀疤为他添了几分生人莫近的威圧感。


    温瑾淮回眸一瞥，正撞上萧若洲的眸光，她伸手轻轻一拍司锦瑜手臂，说：“那便是北宁王第三子萧若洲？”


    司锦瑜回眸瞧了眼，笑道：“没错，皇上将他留在了汴封城。北疆翱翔的鹰隼如今成了笼子里的巧雀，见谁都是一副冷脸，像是欠了他几万两银子似的。”


    “沦为质子，那岂不是成了桎梏北宁王的枷锁。”温瑾淮轻叹道，“结拜兄弟又如何？权势面前无半分情义。”


    “说得在理。”司锦瑜道，“自古君臣便是如此，用时谈情义，过后谈利弊，也如你我一般。”


    温瑾淮道：“你我之间没情没义，莫往脸上贴金。”


    “没情没义为何要嫁给我？”司锦瑜微微垂下头，在她耳畔轻语，阵阵热气随着言语呼出唇瓣，“咱娘已经备好了聘礼，说要我先等等，我还真有点等不及了，真想早点和你有个大胖娃娃。”


    一记响亮的耳光抽下，骤然脸上落了鲜红巴掌印，她用力揪着他耳朵，声音添了几分怒气：“你有种再说一遍，说啊。”


    司锦瑜吃痛脸憋得通红，连忙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


    萧若洲瞧见这一幕后用力揉了揉眼睛，他不敢相信见人不爽就开怼，不占理就动手的司锦瑜竟然这般的温顺可欺。


    他不相信又揉了揉眼睛，凝眸定睛望去，确实没看错，那鲜红的巴掌印也绝不会错。


    “你快过来啊，”司锦瑜转眸望向萧若洲，大声吼了出来，“看什么热闹呢？我都要被掐死了。”


    萧若洲大步跑了过去，也不知如何处理眼下男女打闹之事，抬手指向掐着司锦瑜耳朵的手，目光一转看向温瑾淮，半天憋出来了句：“要不松手，要不轻点。”


    司锦瑜哭笑不得：“我真服了。”


    等到温瑾淮松了手，司锦瑜耳根被掐得红了一片，见他唇瓣张合也没听清说了什么，她忙问：“说的什么？大声点。”


    司锦瑜不停揉着发红的耳根，清澈的眸子湿润，声音急促大声了些：“我能说什么？我敢说什么？”


    萧若洲淡淡一句：“好了，她停手不掐了，你也别叫了。”


    “叫？”司锦瑜握拳朝他坚实的胸膛打了一拳，气得脖颈青筋隆起，“本来想散值后请你到烩丰居饮上一杯‘风客来’，瞧你这恼人样，我还不请了。”


    萧若洲笑道：“瞧给你气的，这顿酒我请，我请你。”


    司锦瑜悄悄低下头偷笑，心想这顿酒算是有找落了，他又转眸看向温瑾淮，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掐的这么狠，不点几个菜给我下酒？”


    温瑾淮这下算是明白了，这人是存了小心思，她靠近两步，抬眸盯着他湿润的眸子，说：“合着出言挑衅我，又叫人来帮忙，就是为了一顿上好的酒菜？我也真是服你了。”


    司锦瑜委屈道：“俸禄还没发，也不好意思朝家里伸手要钱，想吃顿好的喝顿好的有错吗？我没偷没抢，又没持刀逼你们。”


    司锦瑜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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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眸色不悦，匆忙抬手指向堂内，说：“出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萧奕骥从内打开，他踏出房门，吸了口清新透凉的寒风，面色冷若寒霜，未踏出几步便顿下脚：“我家三郎的事就拜托您老了。”


    李志站在门口，后背着手：“老夫既然答应，就自会做到。”


    “麻烦您老了。”说罢，萧奕骥转身看向萧若洲，抬手在他肩头轻点两下，父子间虽未说一言一语，眸光对视间便已说了千言万语。


    萧奕骥坐上马车，忽的将车帘关得严实，片刻后车帘掀起一角，他红着眼望向司锦瑜，声音沉闷：“你三哥为人本分，做事循规蹈矩，有些事若他吃了亏，还要靠你为他出气。”


    司锦瑜拍着胸膛保证，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三哥。”


    萧奕骥放下心，说：“昨夜住在司府颇受照顾，我已在房间床榻下留下一包裹，你回去拿给你父亲，切记。”


    司锦瑜道：“记下了。”


    萧奕骥放下帘子时转眸轻瞥一眼温瑾淮，语气严肃了些：“瞧着是个好姑娘，切莫走了你爹的老路，步了阴曹地府的后尘。”


    车帘落下抵住涌入的寒风，车夫扬起马鞭抽响，骏马奔蹄，马车朝北边驶去。


    几人寥寥几句便散场，晚些散值后聚在烩丰居。


    司锦瑜心怕温瑾淮不来，特意派黎驰到军巡院门口候着，等温瑾淮散值后便被黎驰带到了烩丰居。


    宽敞的二楼雅间内，三人围桌而坐，菜肴陆续上齐。


    温瑾淮瞧着司锦瑜，说：“为何非要我来？你兄弟二人相聚饮酒，无旁人打搅岂不更好？”


    “有事同你说。”异口同声，司锦瑜与萧若洲对视一眼。


    “相聚饮酒只是幌子，有重要的事要说与你们。”司锦瑜拿起温热的酒壶，为萧若洲斟满一杯酒，轮到温瑾淮时只有半杯，“这酒烈，你到底是女孩子家，少些喝。”


    温瑾淮轻轻点头，双指捏紧杯口，抵在唇间轻抿一口，浓烈的热辣感直冲咽喉，好在只是轻抿一口，不然还真受不住这喉间激烈刺激。


    萧若洲面色沉闷，一口饮尽杯中酒，拿起酒壶又斟满一杯，接连几杯下肚暖了身心，说：“家父早就猜到我会被扣留作质，路途上便交代了我两件事。第一件涉及西拓国皇室金牌，要我务必寻到后遣送至西伯侯手中。可路上却听闻有正主来寻了，此事便要从长计议了。”


    温瑾淮心中疑惑，转眸瞧了眼司锦瑜，二人眸光相撞，司锦瑜同样满是疑惑。


    温瑾淮道：“你口中所言的正主是谁？”


    “钟宇棣溪。”萧若洲凝眸含笑，“说来可笑，去年刚被封为储王，而今自愿沦为质子跋涉千里赴大周。算算车程应该这几日便到汴封城。”


    司锦瑜道：“看来这位王子来此的目的很明显了。”


    温瑾淮放下手上酒杯，烈酒润湿的唇瓣更显娇嫩，喉间热辣残留未退，声音轻柔了些：“这天子脚下已有两位质子，马上又来一位，再来一位就够打一桌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