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像一阵灰色的风，自集合点掠至眼前。


    1117的能量所剩无几，凌一一动不动，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幽影被能量吸引涌入搭建好的通道，管道内并不宽敞，它们无法发挥最大速度，虫与虫之间的距离被迫缩小。


    1、2、3……14、15……37、38……62、63！


    光脑识别出的幽影数量达到预期，它们太快了，通过爆炸释放出来的能量其实消散的非常快，但它们来的更快。


    深坑中，第二波榴弹被引爆。爆炸和酸液在半封闭空间造成巨大杀伤，通道尽头的结构被破坏，连续坍塌之下，幽影又死了一批。


    仅剩下不到二十只的幽影从预留好的出口逃离，早就准备好的凌一镇定地扣动扳机，在极短时间内打空了高斯速射枪的弹夹。


    剩余两只。


    熟悉的切割声再次响起，凌一以一个触-手固定幽影身躯、另一个触-手拔掉脑袋的方式，在1117彻底失去防御之前解决了所有敌人。


    全歼！


    她没有停留，集合点附近仍有大概十只的幽影徘徊，如果它们这时候找来，她没有抵挡之力。


    爬下能源塔，按照撤离路线进入废弃营地边缘的另一个管道内，确认周围暂时安全后，后怕才泛上来，触-手抓握两下空气，凌一狠狠闭了下眼。


    光脑弹出提示——这印证了凌一之前的猜测，这里虽然是真正的战场，通讯也是真的断了，但考场也是真的，光脑并没有完全成为“傻瓜”。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请考生撤离至指定位置。”


    指定的撤离位置离凌一的藏身处不远，是一个小丘，她保持警惕探出头，确定安全后才把机甲开出去。


    凌一以1117几乎失去杀伤力为代价消灭了幽影，一共用去六小时，搭建陷阱花的时间最多，也最值得。她在紧张状态下已经感觉到疲惫，这意味着其他考生肯定也差不多到了极限——除非他们放弃考核，什么都不干。


    到达小丘，凌一把任务提交完后左右看看，在距离不远的位置发现了同场考试的同学。


    陌生的机甲，没有熟人。


    1117趴在小丘上，凌一正在想会是什么型号的飞舰来接考生，光脑再一次响起：


    “请考生进行战场宣誓。”


    非常简单的两行字出现在凌一面前，她瞪大眼睛，在这一瞬间甚至忘了呼吸。


    军团并不是和游戏一起降临的攻略，而是人类通过军团有排行榜，推测出的战场合作方式。


    加入军团后，每一位成员可以实现无条件沟通——不讲道理的能力，肯定是游戏干的。交流的权限掌握在军团长手中，她会将各级指挥权进行分配，最高级的军团长可以随时联系任意军团成员，而最低级的士兵只能和同伴与上一级联络。


    军团没有数量上限，加入非常简单，在战场上进行宣誓即可。


    誓言经过很多次进化，最开始有两百多字，到后面一步步试探简化，现在已经非常精简了。


    宣誓口头说最快，如果声带受损，也可以注视天空中的排行榜，在心底默念。


    联盟大多数军团采用5+N+X的模式，“5”代表核心成员，“N”代表联盟军方体制的一个或多个战团，主要构成为中层与基层将领，“X”是底层士兵，基本都是复制体。


    这其中“X”，即复制体士兵，是随取随用的消耗品；“N”是更重要的组件。但两者都不是军团的决定性存在，他们会在不同战场上分配给不同军团使用。


    真正能代表军团登上排行榜的是那个“5”，即核心成员，一般情况都是五个人，指挥、主攻手、辅助、武器专家和医疗位，只要功能不缺，人数上多一个少一个都没关系。


    核心成员大部分时间在执行高难度任务，包括斩首、侦查和采集。小部分情况下他们也会接受“N”和“X”，带领同胞清扫战场。这两种任务都对指挥的要求很高，因此大多数军团都以指挥为核心。


    军团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从五个人快速扩张到万人、十万人、甚至百万、千万人，但核心永远是少数几个人，所以核心成员对指挥的称呼更多为“队长”而不是“军团长”。


    也有军团以百人甚至千人的核心成员登上战力和贡献榜，但数量很少。


    宣誓只在战场生效，凌一虽然早早把宣誓词背得滚瓜烂熟，但却从没想到过自己能这么快用上！


    而且还是加入深蓝。


    “自今日起，”凌一背诵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命归于深蓝，我魂系于同袍。我们同战，我们同尽！”


    加入军团是游戏层面的“接入”，凌一感觉脑海里像是伸出了一只手，在很远的地方，有类似的存在接住了她伸出去不止多远的手。


    很多信息涌入大脑，仔细去分辨却空无一物，凌一有些急躁，操纵1117站起来，想要看的更远。


    好在法洛斯提前想到了这方面的问题，光脑一亮，凌一身处的这片战场的情况被多角度投放在她的视野里。


    近百个考场——也就是集合点，有些已经被攻破，里面没有人或物资，只有吸引虫族的诱饵。


    考生大部分撤离核心区域，剩下有被困的，也有被虫族缠住无法脱身的。


    除了幽影，凌一还看到了更大型的盾甲虫与一只巨大型雷虫。


    盾甲虫是1117外型的灵感来源，它约六米长，通体黑色，防御很厚，行动较迟缓，必须攻击到关节连接处和腹部的弱点才会造成伤害。


    雷虫较盾甲虫更扁平，身型更大，它的甲壳呈暗紫色，带有明黄色花纹，主要攻击手段是发出冲击波，可以穿透机甲防御，直接对驾驶者造成一定的脑损伤。


    雷虫正在盾甲虫和幽影的保护下蓄势待发，虫族单个的杀伤力就很强了，配合起来会更难对付。


    不过凌一的目光并没有在它们身上多停留，而是向上，找到了她更加关心的目标。


    深蓝，已经降临战场。


    最显眼也是最高的是一个椭圆形的飞行机甲，和腐蚀者的外形有些相似，都是主体加上细长触须的组合，但这个机甲比腐蚀者小很多，长度约七米。


    这是月临夏的机甲，名叫【水母】，它有两个形态，落地时的攻击形态，以及浮空状态下的屏蔽状态。


    曾经在第一太空港见识过的细密雨丝再次出现在凌一面前，这次月临夏屏蔽的不是她的感官，而是虫子的。


    感官受限、试探出击的幽影再也没有能回到同伴身边，行动迟缓的盾甲虫和雷虫紧紧挤在一起，雷虫粗-长的尾巴不断拍打地面，同时发出低吼，想要召回幽影。


    但它注定要失望了。


    深蓝的第二台机甲现身，属于李欣悦的【布丁】是一个重火力炮台。


    她并没有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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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击，而是在火力压制下把分散开的幽影驱逐到离它们同族更远的地方。


    第三台属于安尼的机甲，蝶形的【冥影】以十分不起眼的方式登场了。


    安尼的异能名为【镜面跳跃】，他能在符合要求的镜面上进行短距、极快速的闪现。


    这个能力如果得到足够好的配合，安尼会是比幽影强出百倍的刺客。


    为了让异能更好发挥作用，安尼的机甲【冥影】牺牲了防御和火力，最大程度保留了灵活性和瞬间的杀伤力。


    【冥影】非常漂亮，机身由无数光滑镜面装甲片覆盖，这种装甲会放大安尼的异能，并且会让安尼的行动更加难以捕捉。


    雨丝落在虫子的甲壳上，会形成瞬间的镜面，安尼就在其中快速跳跃，他银色的、代表死亡的翅膀不断闪动，每一次绚丽的现身都会带走不止一个幽影的性命。


    教科书的操作在眼前上演，录像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凌一看课件的时候根本没有现在的兴奋和热血沸腾。


    屏蔽、分割、清理，接下来就是斩首。


    【水母】上方，一道深蓝浮现，它修长的机身覆盖着层叠的银蓝色生物装甲，背部没有常规的翅类装置，而是有一对从肩部向后上方展开的鳍。


    深蓝的核心，简维安的机甲——【领主】。


    “……右后肢第二关节，修复创口处，坐标已同步。”


    “布丁，压制雷虫转向，创造进攻窗口。”


    简维安的异能是【金属回响】，他能听到金属和类金属的声音，感知它们的方位和状态，这个能力被机甲增强后，对甲壳基本都由类金属材料组成的虫族来说，是真正的噩梦。


    简维安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凌一习惯了他带笑、温柔的语调，乍一听简单冷硬的指挥竟然觉得陌生。


    幽影那边已经不需要【布丁】的压制，武器专家李欣悦已经缓慢移动到盾甲虫附近，重火力掩护下，盾甲虫在雷虫身周的保护阵型正在散开。


    雷虫的弱点被简维安同步给队友，正在凌一以为会是【冥影】来个瞬移秒杀的时候，另一个她没想到的身影从旁跃出、直刺雷虫。


    【送葬人】


    深蓝核心的最后一台机甲外型与第一地球的螳螂相似，外壳为哑光深灰色，布满用于减震和抗冲击装甲结构。前肢是一对巨型反关节刀臂，下肢也是反关节构造，足部为三趾钩爪，保证了强大的爆发力与稳定性。


    戴胜战斗起来更像手术刀了，精准锋利的切割和流畅的动作相配合，看得凌一恨不得立刻脱离1117给她大声叫好。


    雷虫轰然倒地，冥影也收拾干净了幽影，回身配合布丁和送葬人将剩下的盾甲虫清理一空。


    从水母现身到战斗结束，深蓝一共用时不到三十分钟。


    这就是顶级军团的战斗力。


    这就是人类操作机甲在战场上进行合作的恐怖杀伤力。


    此时此刻所有旁观的考生都兴奋地心脏怦怦跳，好似陷入了热恋。


    凌一也不例外，她眼馋地看着深蓝所有的机甲，更眼馋他们之间亲密无间的配合。


    我未来的机甲也会这么帅吗？


    未来的军团、未来的队友会是什么样？


    凌一很俗气地开始想这两个问题，不知不觉，就把初次接触战场的紧张和恐惧忘了个干净，别说为此记恨法洛斯，她现在是庆幸自己能有这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