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7背部中心区域的装甲无声向两侧滑开，一束黑影缓缓伸出——这是一条可以当鞭子使也可以当绳子用的四爪钩锁，比起尾巴，更合适的形容应当是触-手。


    触-手左右摆动了一下，在确定自己对它依然如臂使指后，凌一没有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幽影一直在更换攻击位置，它是刺客不是切割金属的修理工，突刺才是它进攻的最佳方式。多次袭击得手，猎物毫无反应，它的警惕已经大幅度降低。


    幽影再次袭来，这一回它选择了1117左前肢与躯干的结合薄弱点。


    很小的一声咻。


    触-手精准地绕过幽影，像一根贪婪灵活的舌头般缠卷住幽影相对纤细的腰腹连接处。四爪瞬间收紧、锁死，内部的倒刺深深嵌入它的甲壳缝隙。


    管道上一直旁观的三只幽影消失在空气里，凌一没有理会，她抬起右前肢，40mm的高斯炮口直接抵住幽影的右侧复眼。


    轰！！！


    幽影的头部粉碎，开炮产生的强大后坐力让1117的机身颤动了一下。


    凌一没有片刻停顿，触-手向右侧挥动，直接锁死第二只突袭的幽影。


    【弱点：攻击偏好一致。】


    幽影的速度对1117来说是无解的难题，那就不解，只用等它们落入既定的位置就可以了。


    幽影会被能量吸引，之前的一只攻击的部位始终靠近躯干，它攻击了二十三次，只攻击了十一个位置。


    十一分之三的概率——不，触-手可以横扫，凌一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固定、开炮。


    炮声又响了两次，第三只幽影仓皇退走。


    小胜一场，凌一却没有多得意。幽影死亡后迸溅出的血液和组织液沾在1117号的前甲上，她能感受到轻微的刺痛。


    触-手的感知比前甲敏锐许多，但凌一这时候顾不上仔细回味与虫子亲密接触的“初体验”，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的精神像一张拉满的弓，看似稳定的背后只剩下蓄势待发的杀意。


    这是真实的虫子。


    这里，不是什么模拟战斗考场，而是真实的战场。


    *


    幽影是虫化人改造的主要基因来源。


    画面上的凌一毫不留情，屏幕外的莫里斯面沉如水。


    凌一完全没有对幽影——她基因层面的“亲戚”产生任何心软或犹疑，莫里斯沉默良久，如实将数据记录上报。


    *


    集合点位于凌一的正北方向，非常显眼的一道红柱。


    头顶的星星全都不认识，凌一觉得学校发疯到把真虫子带上法洛斯的可能性比较小，因此目前状况更可能是她被转移到了某个位于战场边缘的星球。


    眼下开启的战场共有三个，距离中心星域最近的战场代号“教皇”。


    战场的代号就是王虫的称号，王虫是各自虫群的母亲与领袖，相当于人类军方的元帅。王虫之上还有更高级别的母虫——理论上存在，是科学家们通过研究虫巢意识推算出来的，至今还没有被观测到过。


    【屠夫】、【深渊】、【教皇】。


    已知的三个王虫中，【屠夫】被今川杀死；【深渊】被梅洛尔定位，当前战力榜首位的余怨正在和它战斗；【教皇】十年前才被探明大致方位，目前由中心星域的军团负责应对。


    法洛斯想让学生们实战也会就近，凌一判断，自己应该正在“教皇”战场之中。


    能抵挡轨道炮的圣盾虫、可以进行范围精神干扰的波纹虫、类植物形态完全统治地下区域的牧羊虫……


    【教皇】生产的特殊虫族在凌一脑海里滚了一圈，她的脸色越发苍白，如果落单的她碰上这些连高级军团都应付不来的虫子，那她一定会死的！


    战场上的死亡是绝对真实的，就算死了以后被克隆，那也不是自己了。


    怎么办，呼叫救援、还是快速赶到安全的集合点？


    光脑在播报考试开始的时候，同时给出了救援的选项——如果判断自己无法完成本场考核，可以选择放弃。


    人在极度的紧张之下会有短暂的游离状态，凌一此时就突然在想，自己其实一直都有放弃的权力。


    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退回安全的地方。


    风行止一遍遍引诱她，冯斯澜说过不止一次，艾伯尼、法图、向云开……甚至是凌焰。


    在风行止第一次上门发出邀请的时候，凌焰找凌一谈过一次，她说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你想要留在z83过平静安定的生活，我会帮你拒绝冯家。


    这些有关后退的选择并不强硬，它们像皮筋，凌一走得越远，它们向后扯得越紧。迈出的每一步都要以决心和勇气，转身倒是从来不必费力。


    可是前方也并非空无一人。


    简维安相信她能通过结业考，他相信她能代表法洛斯参加联赛，在身上捆着很多皮筋的凌一旁边，他是唯一一个把她往前方用力拽的人。


    想起简维安，让凌一奇迹般平静了下来，她依然恐惧，但这害怕不再如之前般鲜明。成为战士注定要与死亡为伍，这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


    恐惧褪去色彩，被训练成为本能的战斗意识苏醒，占据了凌一的全部思绪。


    1117在短暂的停留后，开始向北方前进。


    集合点地势较高，应用的是半球形防护罩，其西南和东南两个方向正在遭受幽影攻击。


    找到合适的视角观测集合点北方具体情况，凌一推测那一边正在对付的应该是一种体型更大的虫子。


    绕过幽影去北边难度很大，也没有必要，任务是清理集合点周围的虫子，凌一打算就对幽影下手。


    已经打败过的敌人是很好的敌人。凌一皱眉思索，她不能直面幽影群，必须将它们分散开来应对；还要时刻关注1117的完整度，机甲的防御力下降到50%她就必须得远离战场了。


    有了思路，接下来就好办了。


    虫族战场上，虫子释放的EMP孢子和生物信息素干扰使得所有电磁与量子信号都会被干扰。受影响最大的是定位和通讯系统，前者意味着制导武器失效，后者让人类之间的交流退回到口述以及小范围的信息传递。


    光脑是可以用的，但从之前无所不知的超级ai，变成了一台只有较少内容、只能处理本地信息的原始电脑。


    凌一很早就适应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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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法洛斯从入校就全方位限制了学生对光脑的依赖，更不要说训练中——大部分时间光脑是不开启的，少部分开启的也只是“傻瓜”电脑。


    光脑给出了距离和建议的路径，凌一评估修改了小部分，然后就进行了大胆的第一次试验。


    幽影会被能量吸引，凌一擦着边从防护罩最外层快速经过，成功吸引到了——二十只幽影。


    太多了。


    1117移速很慢，触-手倒是快，但无奈凌一现在最多可以灵活控制两条，她把另一条放出来，也远不能对幽影一击必杀。


    高爆榴-弹倒是命中了，但幽影并不会集中在一起，因此只杀死了一只半。


    只能一边跑一边杀，好在撤退路线上没有冒出新的虫子，在1117的前甲彻底破损之前，凌一总算是把引来的幽影全部杀光。


    实战是最好的老师，凌一对触-手的应用比之前训练中上了不止一个台阶，她在幽影的肢体碎片中间给1117换了片前甲，热血沸腾的大脑里忽然冒出一个顶好的主意。


    就是有点冒险。


    凌一返回自己醒来的地方，那一片不仅有废弃的巨型管道，尘土半埋之下，有飞舰和机器的碎片，还有一个倾斜的能源塔。


    这是人类失陷的某个营地，也可以是幽影注定的坟场。


    1117还剩下67%的能量，炮弹储备剩下四成，凌一确认自己与机甲的状态良好，没有更多犹豫，直接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断裂的舰板被1117推起搭在管道上方，能源塔的外壳被放置在另一侧，时间有限，凌一按照就近原则，把自己能搬动的东西全都挪了个位置。


    一个仅容2-3只幽影并行、长度约百米的狭窄通道很快成型，通道尽头是能源塔的地基坑，凌一用榴弹把坑炸得更深。


    战斗装置基础研究这门课涉及一定的工程学内容，凌一对此毫无天赋，学的不甚明白。但好在她有异能，弱点识别不止可以对人和虫作用，理论上，任何她需要有弱点的存在，异能都能发挥作用。


    超出她理解和能力范围的存在不行，她一无所知的东西异能也无法起效，比如“游戏的弱点”“虫母的弱点”“克拉兹猜想的弱点”“拉普拉斯妖的弱点”，这些就识别不出来。但“眼前这个建筑构造的承重与稳定的弱点”，凌一是可以看出来的。


    她要求不高，又不是要住在这里，只要这个通道能撑过一次小型爆炸就够了。


    调整了最后几个承重弱点后，通道总算搭成，凌一开着1117抵达尽头的深坑，将机甲的能源模块和左前肢的酸液榴弹都启动剥离程序。


    深坑里还有她刚才一起顺手收集的废弃反应堆零件什么的，她全部堆在一起。


    1117发出能量报警，凌一启动备用能源，自己辛苦一点，利用两根触-手、四肢并用，全靠一把力气爬上了旁边的能源塔。


    能源塔歪斜的很厉害，不过凌一用异能确认过了，她呆在上面短时间内没有坍塌风险。


    一切准备就绪，凌一固定好自己，引爆了下方的榴弹。


    远处集合点防护罩外，一个接一个，原本埋头攻击的幽影们向这边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