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业考核里体能是第一部分，接下来是三场笔试，凌一虽说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信心，但依然没有松懈，认真考完了每一门。


    从武器理论的考场出来，凌一和舍友们告别，朝训练场小跑前进。


    训练场T和深蓝的居住区不远，这个场地就干脆也一起划给了他们。半年多时间足够让凌一对这里熟悉得跟家差不多，她先去热身换接触膜，准备等会儿直接完成一遍机甲基础考核的操作。


    她目前已经可以灵活操纵第六代尼姆装甲了，分给她的训练机甲编号1117，基础型，无异能模块，配备40mm高斯速射枪和含有仿虫族酸液的高爆榴-弹。


    1117的外形非常笨重，立起来是个模糊的人形，前进模式下又很像凌一养在冯家的那两只象，好处是防御够厚，而且操纵起来足够简单，非常适合新兵。


    能承受机甲，能操作机甲，能灵活操作机甲，还有能操作机甲战斗，这是四件独立的事情。其中的差距跟会扣动扳机到用枪战斗之间一样遥远。


    凌一目前位于第三和第四件事之间，她自我感觉良好，但无奈一直被简维安压着，不许她急功冒进，非要把基本功练扎实才让她接触下一代的机甲。


    操作1117完成了一套基础的前进、后退、绕行、进攻、躲避、撤离等动作后，凌一盯着模拟系统给出的优秀评分，犹豫了不到三秒钟，就准备挪到另一台机甲里去。


    另一台机甲是第十代尼姆装甲，外形仿镰戮虫，比1117帅、比1117高，杀伤力更是甩了1117不知道多少条街。


    今天按理说深蓝全体都不在，她偷偷试一下应该——


    一条通讯接入，白发红瞳的安尼出现屏幕上，他冷冷地说：


    “出来。”


    安尼是深蓝的攻击手，他身量不高，脸蛋可爱，乍一看是个萌物，实则生就一副火爆脾气。


    他和凌一还有点私人恩怨，关于简维安的。在凌一出现之前，安尼因为性情幼稚一直是简维安的重点“关照”对象，而在凌一出现之后，他就“失宠”了。


    为此，安尼看凌一很不顺眼。


    凌一知道计划告吹，老实脱离驾驶舱回到地面。


    安尼双手抱胸，一脸风雨欲来的不耐烦样，结果开口却是个好消息：


    “队长有20分钟的联络时间。”


    深蓝全体（除了留下看家看孩子的安尼）去执行保密任务了，已经离开快一个月，这还是凌一第一次收到简维安的消息。


    她高兴地找了个角落，打开光脑联系简维安，那边立刻就接了，除了脸蛋，简维安的背景包括衣服都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什么也看不清。


    一个月没见，简维安还是老样子，他看见凌一的笑脸就知道她过得不错，放下心，问她：


    “体能考核之后胃口还好吗？”


    根据经验，一年级考完体能八成会虚脱，剩下两成得在生死之间走一圈。


    听上去很残酷，但比真的到了战场上，因为体能不够或者心态不达标、不懂得合作死掉要好得多，毕竟在这里还救得回来。


    凌一：“考完我多吃了一碗饭。”


    简维安抿唇就笑了，从历史课最后一次作业问到他送给凌一的玫瑰。


    玫瑰到了花期，开的正好，花瓣在阳光下会蒸腾水雾，让光在玫瑰上方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很漂亮，也被阿乔阿打了假——“这绝对不是第一地球的原始玫瑰！”


    简维安：“那我下次再买一株送给你，这次我得好好挑挑。”


    他们俩聊得开心，安尼远远看着凌一眉飞色舞面带笑容的样子，心里就很不得劲儿。


    这种不得劲儿一直持续到几天后凌一搞定了机甲基础操作、钻进驾驶舱被运往模拟战斗的考场，安尼作为监考员兼运送员，终于可以和队友们联系上。


    他要和戴胜聊聊。


    心理干预除了特殊情况不允许在线上进行，安尼找戴胜是为了更重要的一件事，他思考片刻，以一种稍微委婉的方式问道：


    “队长还好吗？”


    戴胜：……有话直说。


    安尼就直说了：他和凌一到底怎么回事？


    戴胜很淡定：问过了，朋友关系。


    安尼：我怀疑队长想当妈。


    安尼：凌一也配合他。


    安尼：他俩诡异的跟怪谈小说，好的快成一个人了，还非说是朋友——这是对旁观者的PUA，是服从性测试，是sancheck！


    戴胜：……


    戴胜：这仨词是一个意思吗？


    安尼：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戴胜：是的。


    安尼：呵呵，你等着。


    戴胜因为他这句威胁紧张了约0.1秒，然后就抛之脑后，等再想起来的时候是俩人见面——安尼把考生送到考场了。


    “模拟”战斗的考场是一颗蓝黑色的星球。


    一个个虫卵似的驾驶舱和里面被注入镇定剂的考生们依次被放入机甲中，七次清点均没有发现问题，完成全部“签收”流程的安尼才出现在控制中心。


    “就等你了，欣悦正做最后一遍检查。”深蓝的另一位队员，月临夏招呼安尼，“考试一小时后正式开始。”


    戴胜回头，盯着安尼两秒——这大概是个警告，安尼冷笑，没理她，问月临夏：


    “这场目标定下来了吗？”


    “赤道附近的幽影群，死亡人数要求控制在十以内，不太好办，队长已经提前过去了。”


    安尼声音就拔高了：“他提前过去干什么？！”


    月临夏被他吓一跳，不过深蓝就没有蠢的——或者说，联盟的顶尖战士没有笨蛋和傻瓜，精神力最低S级的标准保证了他们的智商与情绪稳定的下限。


    戴胜确认完最后一个环境参数，起身走过来：


    “去保证考生的安全，去尽可能让更多人活下来，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安尼不满意：“他绝对是为了凌一。”


    戴胜：“我真的要开始控制你的阅读物了。”


    安尼哼了声：“我跟你赌一件事，要是队长这次对所有考生一视同仁，表现正常，我就保证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戴胜还没答应，月临夏翻过沙发冲过来：“她跟你赌了！”


    戴胜：“……”


    月临夏疯狂给她眨眼：拜托了！如果赢了，可以让安尼从此闭嘴不再烦人！


    戴胜转向安尼：“怎么算一视同仁？”


    “不做多余的事。”


    “凌一如果——”


    安尼抢道：“特殊情况不算，危险和紧急情况也不算。”


    戴胜挑起眉：“那你还怎么赢？”


    安尼微笑：“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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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输了呢？”


    “举办一场派对。”


    戴胜：“……什么东西？”


    *


    凌一是惊醒的。


    强烈的危机感针刺一样扎进梦的最深处，把她生生拖回现实中来。


    她在驾驶舱里睡着了——这是机甲战士必修的技能——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睡了多久，她竟然毫无印象。


    凌一飞快确认周围环境，她在1117里，1117在一根断裂的管道旁边，已经明显废弃的管道内是暗红色的沙土，管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劈砍细痕。


    眼前的屏幕亮起，光脑为她播报通知：


    “考生：凌一。状态：良好。”


    “已进入S92考场，任务目标：清理集合点附近虫族，当前进度0。”


    暂时安全，凌一谨慎地没有动作，而是选择先联系队友。


    她失败了。


    光脑弹出的灰色感叹号映在凌一眼球中央，让她额头起了层冷汗。


    任何人类定居的星球都能实现基础通讯，距离过远导致的通讯延迟、信号故障和通讯失败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代表通讯失效的灰色感叹号只会出现在一个地方。


    哒哒哒哒哒……


    一阵快速且微小敲击声拽回凌一的思绪，她将视野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移动，管道顶部，一个细长的倒三角虫脸伸出来，两侧圆而鼓的复眼正牢牢盯住凌一。


    凌一反应迅速极了，她直接一个后撤，在抬起机甲的右侧前肢的同时启动了自己的异能。


    刚才所见的虫子只是一个引子，它的左侧、右侧，各出现了一模一样的虫子。


    幽影，常规虫族之一，速度极快，擅长跳跃，成群出现。


    幽影和一辆陆行器差不多大小，它那近乎黑色的光滑外壳在光线黯淡的地方可以直接隐形，杀伤力主要源自特化为高频利刃的前肢。


    它们是天生的刺客。


    基础虫族学上教过，幽影这种虫子最好不要近身战斗，最佳解决方案是引诱它们到达特定地点，然后进行重火力覆盖。


    ——对眼下情况屁用没有的教科书理论。


    凌一从短暂的惊慌中冷静下来，不管眼前的虫子是模拟幻觉还是真实的，都是她必须要消灭的目标。


    撤退和逃跑是有讲究的，她对周围环境还一无所知，这时候把后背亮给敌人和找死区别不大。


    必须干掉这三只幽影。


    教科书又写，幽影懂得群体战术，极少正面冲锋，擅长利用地形偷袭。它们的短暂爆发速度和变向能力在数秒之内可以超越传感器的跟踪极限，爆发期间几乎不可能被攻击到。


    幽影的优势和它的弱点是一体两面，为了追求速度，幽影甲壳相对较薄，常规火力如果命中也能造成伤害；短期爆发后幽影会有硬直时间用来调整姿态，且爆发不可持续进行。


    思索只在瞬间，管道上的三只幽影仍一动不动，真正的刺客从后侧袭来，笨重的1117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腾挪，避无可避。


    幽影前肢已经接触到机甲外壳，发出的切割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凌一直接切断了那一部分的知觉连接。


    1117防御够厚的优点这时候凸显出来，就算凌一放任幽影攻击，它起码也需要十秒才能对1117造成破坏。


    十秒，足够凌一启用1117的隐藏模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