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来？说莫里斯这么做也可以，但凌一总觉得简维安说的“他们”另有所指。


    艾伯尼是第二个来看望凌一的人，她盯着简维安走出门去，才对凌一道：


    “接下来你的课程有调整。”


    体能的四分之一和所有异能课程都改为机甲操纵，这门课分小队上。但会有特殊情况，比如凌一，她的进度会比同级快很多，让她慢下来或者硬赶着别人跟上都不合理，所以这门课她自己单独上。


    “深蓝负责你的机甲课程，”艾伯尼言简意赅，“但结业考你会和2612一起参加，临近期末我会和简维安商量给你们磨合时间。”


    凌一点头，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忙问道：


    “我可以把这些事都告诉她们吗？”


    和队友同吃同住同训练，有些事瞒不过去。凌一也想借此知道法洛斯的态度。


    什么是能说的、什么不能说，对不同人该怎样说得体的话……


    法洛斯应该开设一门“新首都常识课”，这门课会大大造福像凌一这样出身外星的平民孩子。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凌一想起历史课上学到的内容，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常识”，正是不同阶级之间人为设立的阻碍，上位者是不会伸手毁掉它的。


    艾伯尼：“虫化人不能说。”她看出凌一已经知道了，“其他的，你在驾驶机甲方面有天赋，还有特殊课程，这些都无所谓。”


    法洛斯的天才很多，比如兰瑟，她的异能从入学开始就是单独授课；这一届还有好几个体能天才，纯靠身体素质，就比得上别人用异能才达到的水平，他们也是早早就开始了特殊课程。


    2612果然没有对凌一的天赋表现出过分的关注，都是为她高兴（兰瑟除外）。


    沉寂数日的【第一美人的废物未婚妻】论坛板块也很快收到消息，众人纷纷感慨夸奖了一下自己的先见之明——就是说，冯家不会真的挑个废柴来配婚！然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有天赋不等于有成就，有成就，在法洛斯这个天才扎堆的地方，也不等于有成绩。


    消息也就传到此处为止了，外界没有得到一点风声。


    凌一出席司家和慈善宴会的照片成了“土人”的代名词，被做成表情包广为流传。闲人们发自内心羡慕富二代，同时对有能力的人怀有敬畏，一腔恶意碰到凌一这个幸运的灰姑娘算是找到家了——她又有名气，又没有实力，欺负起来是既有成就感，而且不用担心后果的。


    有个小媒体发表了一篇主题为凌一实则是军事天才的文章，被认为是冯家买的低质水军，并未引起广泛关注。


    这些凌一统统不关心，她在试驾机甲这件大事结束后，第一时间去找了向云开。


    向云开沉默地听着凌一关于她有在努力了解和参与舆论的发言，深感头痛。


    凌一没有明说，只是暗示，多谢她这位历史老师的“提醒”，所以向云开不能明着说：


    我没有指导你，作业就是作业，而且那份作业你写得很烂，最后只得了D。


    或许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向云开坚决不承认。


    凌一也不在意她的脸色，直接问了另一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复制体的所属权。


    向云开：……


    凌一目光虔诚，向云开最后还是发了几分资料给她，然后严词声明：以后她只回答和课程有关的问题，旁的一概不理。


    如此不留情面，却没有达到预料中的效果。隔天的历史课，向云开一进门，就看见凌一腰背笔直坐在第一排。


    向云开：……


    *


    鹿笙从第一节历史课开始就坚持坐在凌一身边，据他所说，这其实才是读心者们真正的“课程”。


    读心者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们时时刻刻都在倾听另一种声音。


    这种“分心”会让他们在谈论中显得游离在外，也会让他们在听到意料外的消息时很容易露出破绽。


    以上两种情况是读心者必须要克服的障碍，他们要学会在人群中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越不起眼越好；同时还要长时间保持高效率过滤没用信息，收集有效信息。


    鹿笙在这方面成绩不太好，被他们的队长强压着跟凌一一起学习，什么时候他能面对文盲的无知和可笑都能不露声色，什么时候算他修炼成熟。


    虽然目的功利了点，但鹿笙和凌一相处这么久，也算是成了朋友。


    作为充当“陪练”的补偿，鹿笙答应凌一，如果她有心上人，他可以帮忙去确定那人心中是不是也爱她、是不是还有别人。


    “这可是违规的，”鹿笙对凌一承诺的时鬼鬼祟祟，“你要替我保密。”


    这个承诺凌一一直没用，今天上课前却专门约鹿笙早点到，提出请求：


    她想让他读一下冯斯澜的心。


    其实风行止的更好，但鹿笙接触风行止就太明显了，不如冯斯澜就在校园里来得方便。


    “就读一件事可以吗？”凌一在心里说，“我想知道他对我的打算。其他的……你能不能不听？我不想侵犯他的隐私。”


    其他读心者还没有到，鹿笙低声说：


    “‘读心’没有选择，我一旦听就会什么都听见，但你不用担心，其他事情我听过也就忘了。”


    遗忘，对读心者来说和记忆同样重要，如果不忘掉听到的绝大部分废话，他们很容易陷入嘈杂的疯狂中，精神衰弱都是轻的，重则直接精神分裂。


    这让凌一放了点心。


    在见识过鹿笙这些读心者、和他们融入人群的目标后，凌一怀疑自己早就见过读心者了，就在过来新首都的飞舰上。


    以冯家和风行止行事的周密，他们肯定是让读心者确定过很多重要东西，才会把她接来的。


    这个后知后觉让凌一在意识到的瞬间出了身冷汗。


    冯家的仁慈、大方、有礼有节，其实是建立在更隐秘的傲慢之上。


    这让她对冯家的戒心更重了。


    不过今天她又知道了读心者只会关注到他们需要的重点，其他的会被当做垃圾信息很快遗忘，这让她稍稍放心。


    鹿笙克制住好奇，无视了凌一的心理活动，专注于历史课上。


    向云开这节课讲的是虫族对人类的影响。


    之所以这时候讲，是为了配合初级虫族学的进度。


    初级虫族学在介绍完各类虫子的外观、习性和弱点后，才开始讲更深的知识：


    虫子的异能。


    人类的异能是人类无法理解其产生、存在的能力，虫子的异能，也是这样不讲道理的东西。


    当前明确发现的虫子异能只有一项，名叫【亲子鉴定】：


    在同一战场上，如果出现血亲（指父母、子女及同父或同母的兄弟姐妹），虫群会立刻分化出一种特定的虫子，这类虫子会和上述血亲一起暴毙。


    血亲是最开始的发现，之后多次试验证明，克隆人、复制体和基因相似度达到血亲标准的基因编辑产物，也是亲子鉴定的目标。


    不知道原理，不可能救治，无法防御，无法抵抗。


    【亲子鉴定】是一种残酷的诅咒，人类花费了两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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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的心血，依然没有找到破解它的哪怕一丁点线索。


    不过好在解决方法很简单：避免血亲、复制体和克隆人同处一片战场。


    这对掌握了全人类DNA的联盟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亲子鉴定】对战局最大的影响，是让克隆战士这项人类可以轻易实现、理论上非常强大的战术，只能化作无用的空谈。


    基础虫族学就讲到这里，历史课则向凌一展示了更多。


    战争和敌人，尤其是无法轻易战胜的敌人，一定会对文明留下印记。


    向云开从一颗名为阿尔法圣所的星球开始讲述。


    阿尔法圣所，私人星球，拥有者是第二纪元最富有的人类之一。


    这位富人非常自恋，前半生里他纵情享受，即使是朋友、家人和血亲，也都只是他取乐的道具；而在生命的晚期，他不甘心死后被人遗忘，于是把所有精力和钱财都用在一件事情上：


    繁殖。


    通过足够诱人的报酬，通过科技手段，他挑选足够优秀的孕母们迁移到阿尔法圣所上，她们诞下了很多他的孩子。


    这位富商去世的时候心满意足，哪怕是游戏降临、虫族入侵，也没有干扰到他的信心——他充满自信地认为，自己的后代将会千秋万代。


    一个死了没有关系，一百个死了也不要紧，他有一星球的后代！


    悲剧发生在战场蔓延到阿尔法圣所的那一天。


    先是这位富豪的异母孩子们，再然后是孩子的母亲，最后是这些母亲的家人……


    向云开平静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无人生还。”


    其他被虫族入侵的星球伤亡惨重，但比不上这颗静悄悄死去的星球更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


    这些人甚至没有抵抗的机会。


    在阿尔法圣所图片的上层，一个源自古语言的词语浮现出来、又快速隐去：


    “世家”


    好像世家和阿尔法圣所一起死去了。


    【亲子鉴定】让“上阵父子兵”成为一种梦魇，传统的血脉继承先后遭遇了虫子异能和人类异能的双重惨烈打击。


    凌一提前预习过，知道家族这个曾经强有力的概念的消弭不止因为这简单一点，精英阶层身体机能巅峰时期的延长是最主要的原因，社会化养老、个人价值的追求……都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影响。


    联盟鼓励生育针对的是普通人，因为他们是复制体出现在战场。这种按需定制的工具一来避开【亲子鉴定】很容易，二来就算触发，损失也不大。


    但对于精英阶层，尤其出现在战场上的精英们来说，每个孩子都是对自己生命的潜在威胁。


    凌一在思考冯家，冯家已经连续三代战士，这还没算冯斯澜。


    冯家的家主们生育年龄都很晚，她们会在身体机能出现衰退的时候才考虑后代，后代一旦诞生，就会被严密的保护起来。


    这很具有代表性，只要是考虑繁衍后代的战士，基本都是这个操作。


    战士们不交血肉税、亲属也免税，除了是福利措施，也是为了减少【亲子鉴定】可能的威胁。


    多生的精英也是有的，但都是不会靠近战场的人。


    比如长安以娱乐业与电子色-情产业发家的柏家；还有阿瓦隆的盖尔家，靠的是飞行交通和线上通讯产业。这两家与冯家就不同，他们一代至少会生育四至五个孩子。


    向云开按照以往的习惯，对豪门运行规则只是简单一提，并不多言，而后直接转到另一个更重要、和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话题：


    婚育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