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德和苍梧向来不和，希尔德是铁血极端派，苍梧则崇尚公平，是个人见人爱的大好人。


    最近几年校长石闻的很多决策更倾向于势力较大的苍梧，导致两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有些时候就连表面的和谐都维持不了。


    恩奇都计划一旦上升到两位副校长之争，就没有莫里斯插话的余地了。


    她只能闭嘴，寄希望于希尔德能强硬把苍梧压下去。


    希尔德厌恶地看着这位漂亮的同僚，毫不掩饰地皱起眉：


    “每一个法洛斯人都在为全人类奉献自己，这是军人存在的意义。”


    苍梧：“奉献并不意味着毫无底线的牺牲，恩奇都计划带走了我们七十二名优秀的战士，这难道还不足以成为教训？希尔德准将，比起无知和愚蠢，有时候傲慢才会造成更大的悲剧。”


    希尔德上前一步：


    “你敢和我提牺牲和悲剧？！我的儿子就死于恩奇都计划，这是他的光荣！”


    苍梧眼神更冷：“亚克少将值得尊重，但他的死亡并不能成为你拖更多人给他陪葬的理由。”


    在场除了艾伯尼外的所有人都远离希尔德一步，极速升高的温度让他们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风行止最弱小，她的脸颊上有一块皮肤已经出现灼痛，她不敢出声，只低着头、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火域】希尔德，在单人战力榜上最高排名第四十。


    苍梧沉下脸，不惧不退，但也没有再开口挑衅。


    就在两人僵持中，防护层外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所有人的目光齐聚此处。


    第二代尼姆装甲，以庞大的外壳和粗壮前肢造型的异能增强装置为特征，这个早就被战场淘汰的机甲此时正“立”在场中，右侧前肢伸出来，再次敲了敲防护层。


    希尔德身周的温度降低了，苍梧快步上前，难掩激动：


    “这是——”


    希尔德点头：“这是她第一次驾驶机甲。”


    虫化人就是为机甲而生的。


    凌一被通知更换机甲，她慢慢俯下身，等待自己被拆下来、换进更先进强大的外壳。


    苍梧的目光久久注视着她所在的驾驶舱，希尔德沉重地闭了闭眼，转向莫里斯：


    “你有多少把握，让她这样的能力传递给更多人？”


    莫里斯额头冒汗，她很想打包票说一定，但这只是出于对老师的盲目信任；她已经研究凌一的基因半年有余，却并没有找到“完美”是如何实现的。


    撒谎？


    恩奇都这个级别的项目，按照规定负责人会经过不止一次审查，审查者一定会有读心者。


    莫里斯刚才就在回避这个问题，现在无路可退，她只能实话实说：


    “我不确定。”


    她急切地补充：“但只要给我机会，我一定可以搞明白的，我还需要和凌一母亲同期的样本、还有这些样本的孩子，我有预感，我能找出答案！而且加入恩奇都计划对凌一更好，我只是判断她很小几率会虫化，不代表她一定不虫化！”


    苍梧和希尔德都看着她，莫里斯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莫里斯这次是感激地回头，眼前一亮，然后心头一灰。


    冯斯澜来了。


    有风行止的通风报信，冯斯澜对自己要面对的人有心理准备，他面不改色依次行礼，而后规规矩矩退到苍梧身后。


    什么话也不用多说，这就是冯家的表态。


    苍梧将被打断的话题扭转回来，他对莫里斯道：


    “所以其实你根本没有把握，对吗？”


    莫里斯不甘地低下头：“这条路是正确的，凌一已经证明了，只需要再——”


    “够了。”


    是希尔德，他打断了莫里斯的辩解，声音低沉：


    “除非凌一出现虫化迹象，不然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该是这样的！


    莫里斯眼眶发热，竟没有第一时间应下命令，她不死心：


    “可以复制，她的能力出现在更多战场上才更有用。”


    有复制体的话，多出来一个用作实验是很合理的，这个比不上本体，但比没有好。这也不是重启恩奇都计划，而是开启一个以凌一为起点的崭新可能。


    希尔德没有计较她的无礼，似乎是在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复制体主要是通过复制异能实现的，是对“当前”的复制，当前的身体状态、当前的骨骼肌肉，还有当前的思维能力。


    每一个复制体的诞生都会对本体造成一次不可逆的削弱，战士们免除血肉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普通人在战场上起到的作用是听从命令操作武器，联盟给复制体的武器连傻瓜和五岁孩子都能用，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按对按钮。


    ai的运行和成长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战场上不可能实现的能源，而成年的平民战士只需要最基础的营养液就可以使用，他们是廉价的ai，是不用调试不用耗能不用担心出现连锁错误反应的随取随用的智能体。削弱他们是无所谓的，复制他们、有更多可利用人口才是划算的。


    战士们是另一种情况，他们的功能是战斗力，削弱身体就是减少战力，复制战士对联盟是一种亏本买卖，所以他们才不必缴纳血肉税。


    这是天平的两端，而凌一，到底应该被放在哪一边？


    就连苍梧也没有立刻反对，只是缴纳血肉税而已，对凌一来说，就是退出法洛斯、当一个富足的普通人。


    莫里斯再次燃起希望，但她今天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简维安突然开口：


    “凌一和我说过，她准备参加明年的联赛选拔。”


    冯斯澜死死盯住他！


    简维安靠近希尔德和苍梧，声音很低：“……上一届……卡美洛……龙渊……”


    卡美洛是阿瓦隆最高军校，龙渊是长安第一军校。


    冯斯澜的目光快喷出火了，风行止面色惨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


    希尔德和苍梧很快被简维安说服，达成一致。


    “二年级参加选拔是太早了，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如果她能获得参赛资格，就证明她有资格走得更远。”


    “如果她不能，考虑风险和整体的利益，还是让她缴纳血肉税。”


    希尔德看了眼冯斯澜：


    “这件事我会和冯晴说的，凌一退学的话法洛斯会给予足够的补偿。”


    对于本就是以实验品而非正经学生身份入学的凌一来说，他们自认已经给出不差的条件。


    冯斯澜不想说话。


    他也不能说话。他的地位可以让他在两位副校长面前表明态度，但涉及到家族利益的谈判，他还没有资格和联盟的两位实权准将开口。


    他和凌一打的赌还是选拔前100名，现在经过简维安不知道说了什么的废话，凌一现在必须取得参赛资格才能继续在法洛斯读下去！


    参！赛！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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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万、不，是将近十五万人里要挤进起码前二十！


    不然就要被制作复制品，就按莫里斯这个女人的狂热劲儿，冯斯澜毫不怀疑，如果她得到机会，会把凌一的每一丝血肉都利用到底。


    冯斯澜紧紧抿住唇，强忍住自己东西被别人冒犯的不悦，总算是没有出言顶撞上级。


    冯晴还是得逞了，冯斯澜很不高兴地想，自己把凌一送走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她被军方分食又是另一回事。


    事情定下，两位副校长之间的氛围就轻松了许多，而凌一也不负所望，一直试驾到第五代机甲才精力耗尽、无法维持操作。


    医疗人员判断她必须要脱离装置，但凌一的神经蕾已经激活大半，他们有些畏惧——万一凌一已经接入虫巢意识，出来伤人怎么办？


    希尔德让莫里斯去。


    苍梧皱了下眉，但没有阻止。


    莫里斯行礼后，匆匆而去，换了身衣服后，第一个冲到驾驶舱旁边，利用外骨骼把凌一从营养液捞出来。


    她自己抱不动。


    简维安关切地看着，苍梧笑笑，拍了下他的肩膀：


    “凌一的机甲需要特殊教学，就交给你了？”


    艾伯尼没有异议，希尔德也就没有说什么。


    简维安爽快应下：“保证完成任务。”


    他们就这样定下了凌一的命运。


    *


    凌一幸福地睡过去了。


    营养液让她有种重回羊水的温暖，她安心沉下去，什么也不用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腹中的饥饿感把她从沉眠里拽起来，凌一睁开眼，喊的第一个词就是：


    “饿！”


    一大群人围上来，莫里斯神情严肃地做了一大堆检查，才宣布凌一身体无恙：“等半小时，然后你想吃什么吃什么。”


    医疗人员带着管子和设备撤走，凌一以为接下来她就可以回宿舍了，结果接下来进门的是简维安。


    凌一跳下床：


    “你看到了吗？！”


    简维安笑起来：“看到了！”他温柔地说，“你做得很好，从没有人做到过这样的事。”


    凌一兴奋地想乱蹦，到底忍住了，关心正经事：


    “那——？”


    简维安在假期的第三天，和凌一去降临博物馆的时候，就将恩奇都计划和虫化人的事都告诉了她。


    不光是真相，他还让凌一不要害怕。


    “我会安排好一切，你什么都不用想。”


    人一生之中能真正高兴开怀的时刻不多，发现并热爱自己的天赋绝对是其中之一，他希望她能尽情享受。


    简维安简单说了当时发生的事，把更关键的，比如苍梧为什么会正巧露面这个问题隐去不提。


    凌一仔细听完，眼睛睁得老大。


    意思大概是：


    参加联赛？我？


    这不是提前说好的内容。


    凌一脸上的表情变化简维安看多少遍都不会腻，她从略带犹疑变成一往无前的坚定。


    “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她认真说道。“我会努力的。”


    她全然信任的目光令简维安的心跳漏掉了一拍，他竟然有点不敢看。


    为了掩过这瞬间的恍惚，身体自发动起来，他轻轻给了凌一一个拥抱。


    “不用谢。我……”


    那句本该深埋心底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我绝不会让他们把你藏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