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纪元的许多天才数学家和物理学家，在晚年时都发表过‘神一定存在’的言论。因为他们想不通我们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如此规则、对称，一切都太整齐了，像是经过精心设计。


    “这个谜团在游戏降临时被解开了。


    “的确有更高的存在，我们可以称之为‘神’，或者别的什么。祂有很大概率设计了人类，就像人类设计游戏里的角色一样。


    “谜底揭晓得如此之晚，又如此令人绝望。所谓的神并不爱人，祂创造我们的目的，从当前得到的信息来看，仅仅是为了参与一场残酷的游戏……”


    叮！


    消息的提示音把凌一吓了一跳，她把目光从资料里拔出来，发现是风行止发来的消息。


    “没什么问题。在宴会上发生的唯一重要的事情就是司夫人摔倒，其他一切都很平常。司瞬明和之前一样不喜交际，早早离场。”


    她补了一句。


    “这就是今晚宴会的全部。”


    风行止非常谨慎，在光脑上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好。”凌一回复，“我还能继续上学吗？”


    “可以。明天的慈善宴会也照常出席。”


    凌一这时候才真的松了口气，她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旁边简维安的投影对视一眼。


    光脑通讯背景是可以自选的，当代人普遍重视隐私，一般都会默认为马赛克。简维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马赛克去除了，凌一能很清晰地看到他正在一个小亭子里，不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湖面，手边是一个虚拟沙盘。


    “收到消息了？”简维安单手支颐看过来。


    “嗯，没事了。”


    简维安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而后伸了个懒腰：


    “那就快睡吧？明天你还有行程，其实明天没精神也无所谓，但后天你是答应了我的，可不许爽约。”


    凌一答应了，正要伸手挂掉通讯，简维安叫住她：


    “你介意我这边的声音吗？”


    风赶着浪，听久了清新的水汽仿佛要扑面而来。


    凌一摇头，简维安：“那就再这样陪我一会儿吧，”他关掉投影，只留下声音通讯，“我还要工作，等我忙完了会挂断的。”


    凌一想说已经不害怕了，但到底舍不得拒绝这番从没见过的好意，关了灯闭上眼，竟是一夜无梦。


    第二天的慈善晚会在万邦酒店举行，万邦是冯家产业，在那里举办的活动时不时就会有冯家人露面，算是一种隐形福利。


    司家的派对请的都是有钱人，慈善晚宴则都是有权人，这里面细微的差别凌一也是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又得从历史课说起，第三纪元以前，权力的传承许多时候是通过血脉，这一点在游戏降临后被异能打破了。


    异能垄断了职业，警务人员要么会读心、要么具有推理分析异能，要么可以回溯特定影像；医生则需要有透视、微视、控风、治愈、记忆分析等特定异能。


    联盟所有非军方出身的政客中，三成异能是分析类，剩下七成则是共鸣类——煽动或亲和方向。


    资源和财富可以传递给后辈，人人理论上都能学会的知识可以通过提高门槛来抢跑甚至垄断，人人都有的能力可以通过外包来作假。


    但是异能不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且异能的觉醒目前还没有被发现任何规律，起码和DNA没有关系。


    权力的继承方式被彻底改变了。


    联盟的大人物们是最被这个问题困扰的对象——因为他们真的有权力需要继承。


    出身高贵的二三代们很可能觉醒了诸如【声音模仿】、【柔韧】、【色彩敏锐】、【味觉进化】等完全无法在军方或者名利场争出头的异能，【亲子鉴定】又让大人物们无法冒着死亡风险去无底线制造很多孩子来开盲盒。


    无奈之下，大人物们的眼前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认命，确保孩子衣食无忧，接受后代阶级下滑的必然；二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


    收养、资助、招婿或招媳上门、收徒等等。


    其中择优择强收养是最受人诟病的手段，豪门一般不会这么明目张胆，他们更倾向于收养普通孩子为自己脸上贴金。


    其他方式更多见一些，比如法洛斯最强三年级巫山远，她和巫家的小公子订了婚，还改姓巫，被认为是板上钉钉的巫家下一任家主。


    话说的有点远，总之，异能的出现让联盟的财富和权力不再一起流通，前者落在中了基因彩票的二代们掌心，后者则被中了异能彩票的大佬们攥在手中。


    慈善宴会上大多都是后者，凌一秉持着向尖子生学习的理念，首先观察了冯斯澜。


    冯斯澜端正了许多，和人讨论的话题也从云球场和信托基金变成了阿瓦隆教育AI的竞标公司，他语气依然轻松，不时讲个笑话，不过凌一听的出来，他说话的节奏、反应速度还有信息含量，都是昨日不能比的。


    凌一不是来听冯斯澜社交的，大概明白他的态度后，她就勇敢地开始自行探索。


    冯家都敢放她出来了，她为什么不敢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呢？


    穹顶播放着教育宣传片，这里提供的食物比司家正常多了，凌一端了杯果汁，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四个女人依次叫住了。


    第一位女士风情万种，她大大方方留下联系方式和一个湿漉漉的颊吻，表示“我随时有空，不介意三人行”。


    凌一：……不愧是新首都！


    被拒绝后这位女士也没有失望，嫣然一笑便翩然而去，搞得凌一怀疑自己是不是给她留下了什么错误的暗示。


    第二位很谦逊，表示自己想和冯家做个小生意，话里暗示如果凌一愿意帮忙牵线，她会给出很丰厚的回扣，言毕重重握了凌一的手：


    “我也是洛林人，咱们在这里可要互相照顾！这件事成不成无所谓，我是来认你这个姐妹的。”


    还送上z83特产的紫瓜一份——已经直接送到冯家了。


    风行止给凌一说过，冯家帮她收了挺多东西，大部分是冯斯澜粉丝打着各种名义送来的诅咒物，还有少部分是套近乎的礼物。风行止直接都处理了，凌一对这个决定没有意见。


    前两位目标明确，第三位就暧昧了些，她是记者，费劲心思钻进来就是为了套话，想搞明白凌一是怎么当上冯斯澜未婚妻的。


    凌一听她绕了一大圈，态度很好地问她对阿瓦隆教育事业的看法，记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复杂起来：


    “真不能说？”


    凌一：“真不知道。”


    记者注视凌一良久，叹气：“是因为你有军事天赋吗？”


    凌一说是，她就达成了此行目的；凌一说不是，那冯家把一个没有天赋的人塞进法洛斯，这种道德败坏、徇私枉法的事她也能写写，就是肯定没人看。


    凌一思索片刻：“我准备明年进选拔前百名。”


    记者的眼睛瞪大了，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面泛红光地离开了。


    凌一算是迈出了主动塑造自身形象的第一步。


    第四位是个脸型和五官都很模板的女孩，第三纪元的整容技术突飞猛进，但审美却没法一日千里，因此脸模效应很严重，每十年一个周期，这期间做出来的脸都像一个妈生的。


    现在联盟上层人大多都看不出年纪，但脸上五官的特点，能让人认出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眼前这位女孩眼睛大、方下巴，正是当下最流行的复古福气相，说明她大概率年纪不大。


    她开口就是：


    “你配不上冯斯澜！”


    凌一：终于等到你！


    凌一其实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没有骑脸的反对者，她问过风行止，风行止一脸被冒犯的表情；她还试探着问过玛德琳，管家表情淡淡：


    “您是家里的一份子，对您不敬就是对冯家不敬。”


    于是凌一知道了以前看的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真正的豪门，就算是家里的摆设也不可能白白让别人糟践。


    更别说是亲口承认的未婚妻了，凌一本人毫无分量，但质疑她，就等于质疑冯家的决定——就算是打着“为冯家好”的名义，也无法否认其冒犯的本质。


    风行止和玛德琳对冯家都很忠心，而且为冯家骄傲，这种态度不是她们奴性深重，而是因为冯家真的会、而且护得住人。


    特权、被无条件保护的态度，凌一心想，冯家这回给出的价码不可谓不诱人。


    然而冯家的态度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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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住坏人挡不住蠢人，比如眼前这一位，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在从肮脏的凌一手中救出光辉灿烂的冯斯澜。


    在一串毫无想象力的有关外星人的贬低后，这位“勇士”露出一个恶毒、胜券在握的笑容，凌一好奇地凑过去，配合她压低的声音：


    “如果你再敢纠缠他，我会让全联盟知道你的丑事。”


    凌一：？


    女孩嫌恶地瞪她：“勾引助教、还和他夜不归宿，你这个淫-荡的——”


    凌一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她的右手，“勇士”对法洛斯的战士显然没有概念，她偷袭的动作太明显，也太慢了。凌一看准时机，正要出手——


    “勇士”右手腕被人抓住了。


    凌一失望抬头，看见一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简维安轻松把女孩提起来、放到离凌一稍远的位置，然后慢条斯理把一个微型冲击器在指间碾碎。


    他本就英俊，此时一身白色正装，头发和脸蛋都被精心打理过，整个人漂亮得闪闪发光，又做了这么一串又帅又有腔调的事，凌一眼睁睁看着“勇士”脸红了。


    凌一：……


    气的。


    必须是气的。


    “勇士”的表情很好辨认，凌一能清楚看到她的光脑是什么时候识别出简维安的身份，因为女孩的脸由红转白，她充满畏惧地看了眼简维安，踉跄着逃走了。


    现役战士，还是上了贡献榜的，简维安的能量比凌一想象中还要强大。


    起码在这个女孩眼里，她敢拐着弯招惹冯家，但不敢当面得罪简维安。


    算上昨天笑里藏刀的花月，第二次了。第二次凌一准备自己解决麻烦，结果一个男人从天而降。


    凌一发痒的拳头再次没能派上用场。


    简维安见她失望，以为是吓到了，就带她往角落走，期间遇见了第一位向凌一搭讪的女士。


    这位女士一见简维安眼睛就立刻放光了！


    凌一真怕她冲过来说“不介意四人行”的话，赶紧加快脚步。


    简维安等周围清净了些才清清嗓子，开口：


    “我怕万一今天又出事，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撞上了。”


    凌一认真：“我看见她的动作了。”


    她有好好训练！不可能被平民偷袭到！


    简维安：“是我关心则乱了。”


    凌一张了张口：“长官，”她闷闷说，“队长教过，一旦确定是敌人，就应该用最快速度解决，轻敌是失败的前兆，刚刚是我的失误。”


    简维安把她的下巴抬起来：“我没有在批评你，凌一，假期的时候我们只是朋友。”


    他关心地打量凌一，发现她竟然真的没有因为昨天和刚才的事情而沮丧难过，相反，她充满斗志，眼睛发亮，一副奔赴战场的兴奋劲儿。


    简维安是做了保护和安慰两个准备来的，结果好像都用不上。


    凌一很有自己的道理：


    “历史课教的。”


    就算是自认已经比较了解她的简维安，一时也没有跟上她的脑回路。


    凌一是从向云开提示自己的作业思路里找到灵感的，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向云开的某种暗示、还是自己想多了，但不妨碍她直接实践。


    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这是蠢人；


    而看强者做什么、自己也去做什么，这就能算半个聪明人了。


    名声据说是把双刃剑，但这是冯家、司家……人人都想要的武器——他们甚至不在乎名声是不是好听。


    这样被豪门都重视的东西，凌一自然不能错过。她想亲自去认识这崭新的环境，同时也想建立真正的、她和公众的联系，而不是冯家一手打造的那个假人。


    她当前的重点还是变强，但既然冯家给了她平台和机会，凌一也不会放过。


    就比如现实中不同的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她不走出来，永远也不会知道。


    她努力表达完自己，就看简维安一脸惊喜。


    凌一：？


    她警惕：“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简维安摇头：“你做得很好，”他眼中的惊喜让凌一有点害羞，“……能陪伴这样的你成长，真是太好了。”